78、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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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是一种在每个人的人生里都会出现的东西，但它带来的后果却往往会随着犯错之人的身份而产生令人惊叹的差距。
也只有在犯错后，后果出现的那一刻，犯错的人才有可能意识到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里出现了一个不妙的错误。
但更多时候，在人生里，人们往往无法准确地找出自己犯错的决定到底是哪一个。
但瞻阙宫龙王绝不会是那种已经看见犯错后果却找不到自己做下错误决定那一刻的存在。
龙王依旧倒在一片龙血花中，他已经奄奄一息，但踏上神路的敖灵运用神力暂时缓解了他的疲惫。
不得不感叹命运的神奇，数量庞大的香火愿力化作神力侵蚀着敖灵运的神智，但这样一种拥有上瘾般毒性的存在却可以暂时帮龙王延缓了注定到来的死亡。
这很难不让人去思考当初敖灵运遇袭被迫踏神路之事，是否就有龙王的手笔。
但向来缺乏某些目光的敖景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被当初的耿夫人轻易拐去人类立场。
不过这一次他却罕见地聪明了一次。
敖澄失踪半年，出现之后第一时间却不是跟家里联系，而是独身一人去了千里之外的盛京海，是个聪明人都会对此浮想联翩。
敖景第一时间带着消息来到了瞻阙宫。
但得知这个消息的龙王却并不意外，甚至于说起了其他的既相关又无关的话题。
“我最近总想起你姐姐小时候的事情，”他示意敖景不要着急，口里说着很久以前的事情，“她出生时恰好雨姐觉醒了灵力，被确认以后只能作为人类，而你升哥生来就是条小蛇，瞻阙宫必须要有一条龙存在，所以我对你姐姐寄予厚望。”
“她小时候也很聪明，聪明到我原以为她可以把瞻阙宫撑起来，我亲自教她识字，给她讲祖先们的故事，把妖界的阴谋诡计风起云涌掰碎了带给她，她的政治目光大局意识被我一点点培养起来，尽管还是个脆弱的人类幼崽，我却早已经开始畅想她未来站立在妖族巅峰上的风采。”
“她本该是我倾尽全力为瞻阙宫打造出的明珠，是未来的龙王，幽冥归墟之主！”
龙王忽而停顿下来，就像敖澄才刚酝酿出几分不凡就戛然而止的人生。
他激烈的带着浓重期望的语气急转直下，骤然低落，黯淡的妖瞳落在敖景身上:“但你觉醒了。”
就像命运的列车突兀转向飞奔去了另一道岔路。
比起一个觉醒概率未知的后代，直接觉醒成龙的敖景让龙王不由分说地做出了选择。
原本被寄予厚望培养的孙女被放弃，龙王开始将目光着重地落在敖景身上，注意力地转移在某方面来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毫无疑问的是，正是他这个时候对敖澄的忽视，再加上当时与云梦泽的紧张局势，才导致了他没有及时察觉到敖澄凤凰血脉觉醒之事，以至于后来方芸毁了敖澄的玄凤骨，他再也没了察觉此事的机会与线索。
敖澄被放弃了。
不过在真正地接受自己被放弃的事实之前，懵懂中察觉到了自己处境巨变的敖澄也曾经蛮横地任性胡闹过。
闹得最严重的一次是她抢了敖景的墨龙玉。
那个时候敖景才觉醒没多久，妖力与龙气交缠，时时刻刻都在试图影响着天地，墨龙玉压制着一切异象，而敖景本人却是个吸着鼻涕泡喜欢跟在姐姐后面哭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
所以敖澄直接把不知反抗姐姐的弟弟打趴在地，从懵懂知道不能让墨龙玉离开身上的敖景手中强硬地夺来了墨龙玉。
害怕失去墨龙玉引来异象吓到姐姐的敖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让那片地区聚起了大片乌云，结果反而让敖景更加害怕。
恶性循环下倾盆大雨极速落下，电闪雷鸣宛若末日，但敖澄却表现得漫不经心，甚至还能在这样地恐怖景象中心把玩那枚玉佩。
“她该是睥睨天下的王者。”龙王道，“她有面对命运的不屈，有扭转一切的决心，有与天地争锋的胆识。”
“但她唯独少了最重要的一样东西——力量。”
“我们是弱肉强食的族群，妖界里不必有也不可能有一个没有力量的王者。”
“她缺少这一样，便直接失去了入场券。”
敖景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回了当年的图画，那个时候的他太小，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但敖澄站在闪电下的样子却恍若昨日。
电走龙蛇，光把一切都映照成了晃眼的白色，只有敖澄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着好像永远也不会被熄灭的愤怒。
敖景以前以为那愤怒是朝着自己的，后来他又觉得那愤怒是朝着龙王的，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才渐渐发觉那愤怒其实并非是朝向任何一个人。
“如果当初觉醒的不是我而是……”
这是一个无论龙王，敖景，乃至已死的耿夫人和曾经那些见过小时候的敖澄的老宅大妖们都想象过的如果。
“没有如果！”
龙王斩钉截铁，“这世上从没有什么如果，那只是无能者为自己畅想出的白日梦！”
事情的发生不会为任何人而改变。
于是敖澄后来回了谢家，紧接着云梦泽与瞻阙宫的局势影响了龙王的重心，敖景被接去了老宅接受突如其来的妖族教育，耿夫人将自己的目光放到了切实的威胁上，方芸得以在疯狂中杀了谢澄的玄凤骨，被迫涅槃的幼凤失去了部分幼时的记忆成为了人类，直到时间走到了一年前的夏日，挣扎在人与妖之间的残缺半妖再一次觉醒，被鹰王逼迫到窘境的龙王有了一切的最优解。
没多少人知道，敖澄才是龙王最开始就定下的继承人，所以当一切回到了正轨，而敖景又已经站到了妖族对立面的时候，他毫无疑问地开始试图将过去的记忆重新塞回谢澄脑袋里，让现在的人类谢澄变成他想要的龙王继承人敖澄。
高雨虽然从始至终都支持龙王的计划，但她总觉得龙王的计划一环又一环将谢澄逼得太急，但龙王其实已经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他没法不着急。
百年前的重伤拖到现在已经变成索命的刀刃，而三族混血每天都像是走在钢丝上的谢澄也在一天天逼近真正的成年。
死亡是世间最吝啬的守财奴，它不会宽容龙王和谢澄太多时间。
更何况，如果不加快速度，死亡的就不止是他们两个人。
但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一切。
龙王艰难地将身上的龙血花拔去一片，活物似的根须眷恋地向前扒拉，带起碎末般的血肉，最后纷纷扬扬地飘落到光滑的地面上。
但是很快，那干净不过一会儿的伤处就抽出了稀稀拉拉的细小花苞。
敖景朝前走了一步，试图做些什么，又很快停下。
他问:“什么变故？”
龙王原本计划着利用谢澄身体内最后残留的玄凤骨让她涅槃重生，到时候玄凤骨会完全融入龙族骨血，敖澄渡过三族混血的危险期后就能直接成年，成为名正言顺的龙王继承人。
“可她在涅槃中途强制清醒过来，自己打断了涅槃过程。”
龙王叹道:“她毁了自己的涅槃，带着不属于阳间的幽冥之气行走在生者的世界，天道差点儿就把她劈成了灰烬！”
敖景在之前已经听龙王说过此事，他其实也想不明白敖澄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幽冥的气息会让没有自我意识的天道将她错认为是不该存活在阳间的幽冥之物，要不是龙王当时去护住了她，天道会直接把她劈没。
很难想象，已经想起幼时记忆的敖澄会如此的鲁莽，如此的意气用事。
敖景道:“我不明白，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龙王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不要问我为什么，你该仔细思考她回来后的所作所为可以造成什么后果。”
敖景低声道:“少帝在她手上，她只是去把少帝送回家。”
“只是这样？”龙王靠近敖景，巨大的身躯掀起了一片花雨，“没有别的可能？”
敖景倔强地沉默。
龙王叹了口气:“我说过，不要将她想得太过善良，你需要警惕她。”
“她是我的姐姐。”敖景低声道。
“妖族天生残忍冷漠，即使是半妖也一样，她是你的姐姐并不妨碍她将你看做需要清理的绊脚石。”
龙王注视敖景片刻，气氛渐渐凝滞，两个人又一次因为不同的理念而开始僵持。
这不是敖景第一次和龙王产生分歧，早在他们在面对人妖两族关系时出现不同的认知理念时，他就已经向龙王展示过他的倔强与执拗。
所以他放弃了跟敖景的争执，妥协道:“如果你做不到警惕她，那就远离她，直到完全融合我的龙珠之后。”
“好。”
敖景转身离开，高大的殿门缓缓合拢将他阻隔在外，大殿内再次寂静。
龙王道:“看着他，如果他想要离开瞻阙宫，那就拦住他。”
粉色的雾气在虚空中一闪而逝。
龙王对敖景并不放心，敖景的想法他轻易改变不了，就像是敖澄如今的想法也不会轻易被他所改变一样。
他无法确保敖景是否真的会像他答应的那样主动远离敖澄——尽管这已经是他妥协下的要求，所以他要被动的确保敖景远离敖澄。
只要在龙珠和敖景完全融为一体前隔离开这对姐弟，等到龙珠和敖景变成性命相连的存在，那时他们同生同死，而敖澄至少还保有不会杀死敖景的底线。
这个世界就像是一艘破旧却依旧还在航行的船，每时每刻都有冰冷的海水倒灌进甲板和船舱。
船长和水手们已经开着救生艇远走高飞，只有勤勤恳恳的木匠在缝缝补补，带着无知且快乐的乘客们驶向死亡的漩涡。
而龙王，或者说现存的龙族本身，就是船上的那个木匠。
上一代的木匠已经行将就木，他原本想把修补的工具箱交给自己的孙女，但孙子更有天赋，于是在交接重担的时刻，矛盾产生了。
没人知道这个矛盾到底要怎么解决，就像是矛盾中心的人甚至根本就摸不清楚矛盾产生的根源到底是在哪儿一样。
木匠也许犯了一些错误。
龙王心想，他没有去具体思考自己犯的错误到底是那些，又有几件。
他只知道这些错误已经无法弥补，要么将错就错，要么就只能慢慢在错误所引发的结果里找到新的出路。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