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距离 个体之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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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兽林，林中王宫。
黑的是天，红的是火，灰的是尸骨焚烧殆尽的残烬。
庞大的蛇骨鞭将一只独角青牛绞在空中，红色的烈火绕着一座庞大的宫殿熊熊燃烧着，六只同样大小的独角青牛意识全无浑身妖血地躺在各处。
在这大战后废墟一般的王宫中，诸多的妖怪围绕着立在废墟顶上的红裙女人。
那女人有一副并不怎么惊艳的面貌，放到人群中也只算得上中上之姿，只一双眉眼带着深深的颜色，好像有着万般的故事潜藏其中，一朵朵黑红色的诡秘火焰像花一样，悄然点缀在这女人的裙角。
“敖澄！你身为瞻阙宫三太子擅闯我万兽林王宫不说，又一言不合伤我七个儿女！你这样做，就不怕我杀了你？”
废墟之下，一个头顶狰狞独角青皮铜眼的大汉怒声斥问。
敖澄抬手绞紧独角青牛，空旷的废墟上立刻响起了青牛妖咬紧牙齿也咽塞不下的闷哼。
“杀我？”敖澄嗤笑一声，“你若当真有这个本事杀我，怎么到现在还不动手来杀？”
铁甲王咬牙切齿，他若当真能够一击必杀，自然不会多费口舌，可如今的形式却是他跟敖澄的实力其实无有上下。
而这还是敖澄尚未动用他那天赋神通的结果。
铁甲王虽说不识得环绕在敖澄衣角的黑红火焰到底是什么，但自打那火焰燃起，他就感受到了某种惊悚的战栗危机感，好像这火焰是什么噬人的凶厉野兽。
这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威胁。
铁甲王心有警惕，他不怕有人实打实地跟他肉战一回，只因他这个种族生来就有极强的防御能力，最善的攻击手段也只有肉搏这一选项，但若对上各类强劲的法术，却是有些不足。
而偏偏这敖澄身为龙族，一身龙骨比之他要更加强劲，更别说敖澄还有一手如臂挥指的火焰。
“敖澄！你家龙王百年前就已经跟我们万兽林定下盟约，要在这乱局之中守望相助，你如今这般做法是要弃盟约于不顾，公然与我万兽林为敌吗？你不过区区瞻阙宫三太子，如何敢违背龙王意愿，代表瞻阙宫在外树敌？”
“更何况如今妖界混乱，又正值帝位之争，敖澄！我劝你收敛，大局为重！”
威胁，劝诫，大局，铁甲王绞尽脑汁试图用言语来招安眼前的敌人。
敖澄微微一笑:“大局？我不正是为了大局才来你万兽林的么？怎么？铁甲王感受不到吗？”
“什么？”铁甲王懵然，他心中发恨，感受什么？感受你想要我万兽林王室断子绝孙的狠绝？
敖澄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啊，怪不得龙王说你不足为惧。”
铁甲王气得差点儿口吐芬芳，但畏惧于当初西北五王争兵符时龙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以及现在这头龙崽子脚边就是他的几个儿子女儿，手里还抓着他最出色的大女儿，他到底没骂出来，只沉声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敖澄歪歪头，解释道:“你也知道，如今这大局是要妖族出一个领头人，所以帝位之争势在必行，我此次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跟你们打个招呼，好让你们晓得，妖族之中，有我敖澄这个人在。”
所以，只要他在一日，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妖帝之位。
铁甲王读懂了敖澄的意思，他冷笑:“呵！要当妖帝，岂是打了我们万兽林王室，再说说狠话就行了？”
“我可没说自己想做妖帝。”敖澄表现出十足十的无辜模样，“我都说了，只是来打个招呼而已。”
他笑着操纵蛇骨长鞭把浑身都是血窟窿的独角青牛放下。
“如今招呼打得也差不多了，那我便先走了，铁甲王，下次再见。”
又心情极为高兴地收了鞭子，带着裙角飞扬的花火朝某个方向飞去。
众妖不敢靠他太近，纷纷惶恐忙乱地挤出一条小道供他行走。
铁甲王恨这些妖怪胆小心怂，却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能咬牙目送他离开，心中暗暗咒道，迟早龙王要来收拾你！
反正他是没那个本事收拾的了。
敖澄一路走到虞小树藏身的山林中，这处山林离林中王宫不远不近，架个远望的法术差不多也能将王宫中的大致场景看到。
虞小树正站在山林最高的那棵树上，见敖澄在他身侧落下，不知为何身躯僵硬了一瞬。
他似乎有什么难言的问题，但在最后一刻却尽数咽下。
也许只是错觉，他想。
敖澄并未在意他的想法，或者说，这世上其实已经很少有东西能让他在意，他只是秉承着有恩报恩的心在恪职地完成虞小树想要跟着他的愿望。
“走吧，我们现在去W城。”
虞小树情绪复杂地看着他:“你去W城做什么？”
敖澄道:“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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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城。
敖澄对W城的感情很复杂，她曾在这里以人类之身生活了三年，又是在这里突兀地转化成了妖族。
W城的夜晚是妖与半妖的夜晚。
瞻阙宫龙王是所有妖王中对待半妖最为宽容的那一个，所以在这混乱的局面里，在别处东躲西藏惶惶不安的半妖，在这座离瞻阙宫最近的人类之城里却能安稳生活。
五颜六色的妖气聚集在城市上空形成了瑰丽的银河，虞小树仰头看去，只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某个梦幻的故事中。
“W城怎么会有这么多妖？”
虞小树不可置信，他当初逃命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人类城市，但还从未看到过有哪座城市的妖怪会多到能在一整座城市上空聚集起一大片覆盖城市的妖云的。
W城是第一个。
更何况，据他所知，协管会对外总部不就是在W城吗？
敖澄解释道:“这里距离瞻阙宫最近，和C城并列为瞻阙宫的陪都，不仅有许多慕名而来又进不去瞻阙宫的妖怪，居住在这里以求得瞻阙宫庇护或者协管会的半妖也占了所有半妖中的六成成——还有三成就在隔壁C城里。”
他们现在正走在W城著名的十八梯口，一路向下，又绕过一条布了妖术的小道后，原本人山人海的人类社会就转成了奇形怪状的妖市。
虞小树心头一紧，他现在身上可没披上有妖气的衣物。
敖澄道:“不必紧张，你看对面的蓝色鸡蛋壳，那里就是协管会总部，妖市的妖怪已经习惯时不时有人类进来，他们不会做什么的。”
虞小树这还是第一次以人类的身份来逛妖市，他新奇的左看右看，随着敖澄并不停歇的脚步往前走着。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写着绯乡的楼船处。
虞小树听着楼内的莺歌燕舞，看着二楼凭栏而倚的风情女妖，沉默了。
但敖澄没有为他的沉默停步，而是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拂开凑近来的女妖们走了进去。
他对这里还有些印象，知道最下面几层楼都是给妖怪们喝酒吃菜玩乐的，于是避开招呼的女妖顺着楼梯往上走。
虞小树紧跟在他身后，眼睛在那些美貌女妖身上转了一圈又赶紧收回，心中默念——还是三太子最好看。
没一会儿，一个眼熟的羊角女妖就急匆匆地冲着他们来了。
虞小树立刻回想起当初在陕安时她跟她主子下的手，身体一时有些僵硬。
山乔冒着冷汗向敖澄行礼，恭敬地想要引他们去某个房间饮茶。
敖澄道:“我知道景哥不在，你不必拖延时间，也不必叫那个假货过来敷衍我，等他回来你直接叫他去金光宫便是了。”
说完，他就带着虞小树离开了这里，好像千里迢迢找到这里只是为了说这么一句话。
敖澄的用意虞小树揣测不出，等走远了，他问:“我们接下来要去金光宫？”
敖澄点头。
他们没有使用妖术，而是仿佛散步一样走过繁华绚丽的十八梯口，虞小树只当这是一次约会，心情愉悦地和敖澄并肩而行。
这时，三个年轻的姑娘们穿着漂亮的同款姐妹裙挤在一个套圈的摊子前嘻嘻哈哈地笑着。
敖澄目不斜视地路过她们，落下了轻柔得仿佛没有的话语。
“愿神护佑你们。”
三点金光从空中出现，晃悠悠地落入姑娘们的头顶。
姑娘们适时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参与套圈的那一个居然一下就套中了自己想要的娃娃。
她们接过摊贩递过来的娃娃，欢快地簇拥在一起，站在中间的姑娘不知为何突然喃喃道。
“如果橙子也在的话就好了。”
虞小树想探头去看，却被敖澄一把拉住，快速地离开了这里。
虞小树道:“你认识她们？”
岂止认识，还一起睡了差不多三年呢。
敖澄漫无边际地想着，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拉着虞小树走。
虞小树看他冷凝的脸，很想识时务地闭嘴，但心中忽然就是生出了一团闷气，憋得他发慌。
他停下来拉住敖澄，语气平直仿佛陈述一样道:“你认识她们。”
敖澄终于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我认识，然后？”
虞小树看他冷漠地神情，很想冲动地说些什么，但他立刻悲哀的发现自己是没什么立场去说那些话的。
敖澄是谁？
他是龙王之后，是瞻阙宫三太子，更甚至他还可以是妖族妖帝。
而他虞小树，不过只是个人类，没什么特点，没什么价值，就算是跟在敖澄身边，他也只是个没什么用处，更不值得敖澄在意的人类。
充其量他也不过是在敖澄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候拉过他一把，更何况那一把他几乎什么也没做。
敖澄留着他，也正是看在这一点上而已。
可无论怎样，这好像都已经是成为他过去的一部分，并且帮助他达成了跟在敖澄身边的愿望。
但他原本以为事情不会是这样的，至少，敖澄所表现出来的所有，不应当是这样真实冷漠的样子。
他应当是那种初看冷漠，实则内心温柔到像是一团棉花的那种人。
这种外冷内热的人，只要真心相待，天长日久，近水楼台，不说能不能先得月，至少也能跟他成为更进一步的朋友。
但事实相反。
因为敖澄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什么东西改变了他，改变了一切。
虞小树深吸一口气，自以为冷静地说:“三太子，如果你觉得让我跟在你身边是勉强了你，那你就直接拒绝，不必因为什么恩情忍耐。”
敖澄被他这突然说出的话砸得糊涂了，他道:“我并没有觉得勉强，或者哪里需要忍耐，你要跟在我身边，我便让你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虞小树几乎要为他这样不在乎的态度暴走，他心中奔涌着不甘的情绪，却又想着保持着平静的状态，以至于面上的表情都有些僵硬扭曲。
但最后，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尽量平静地问道:“不是要去金光宫吗？”
他匆匆走过敖澄身侧，顺着人流往十八梯口的出口走去，敖澄走在他身后，目光疑惑不解地注视了他许久。
最后，在终于离开十八梯口的时候，她拽住了虞小树的手，用一种真诚又淡漠地语气道:“我很抱歉，无法理解你的情感。”
虞小树霍然抬头，敖澄却已经放开了他的手，他只看见了敖澄那翩然放下的洁白的手指，以及那红与黑组成的鲜艳又沉寂的背影。
人与人之间是无法相互理解的，更遑论人与妖。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