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信任 信任是世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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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勤业带着一卷画到了W城妖市的绯乡。
绯乡之内纸迷金醉灯火通明，他扮作半妖穿过大堂，在一个知情妖怪的带领下到了这座楼船的最顶部。
头顶羊角身姿妖娆的女妖正满面愁容地半坐半靠在一道红漆雕花木门前。
她早已察觉到人类的到来却依旧不为所动，因为还有比这还要重要千万倍的事情占据着她的神思。
甄勤业心知山乔已经没有精力跟自己计较这些规矩，他走过来隔着房门听了会儿动静。
屋子里寂静一片，因着最顶层这里有着一片结界，楼下喧闹颓靡的声音也未曾传上来分毫。
一切都是死寂的，压抑的。
甄勤业问:“小白龙还是老样子？”
山乔颓然地摇头，默认了甄勤业的猜测。
那日敖景从龙血花上辨认出了一些痕迹，急匆匆地就赶回了瞻阙宫，等再回来时整个人都显得十分失魂落魄，这几日来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既不出来，也不让人进去，仿佛已然自闭了一样。
不管是甄勤业还是山乔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肯定敖景在瞻阙宫时一定遇见了什么他意想不到的事。
甄勤业心里着急，如今妖界局势已经因为龙王宣告的消息变得更加混乱，到处都是情绪激动不管不顾胡闹的妖怪。
更糟糕的是，龙王宣布完帝位之争的消息后就直接闭门不出，颇有放任之意。
鹰王蛇王死得干净，协管会又少了敖景这个妖族太子在，妖怪们更加肆无忌惮，他们为了压制住局势——至少也要让妖族的事不被暴露到普通人眼中——不仅出动了整个协会的人，还向道门佛门玄门都借了不少人手，但仍旧疲于奔命。
事情已经不是人类一方努力就能控制得住的了。
协管会会长何有生很想跟妖族高层们联系合作，但以往与他们人类关系最为紧密的龙王却完全不回应此事，其他妖族高层就更不用说了。
甄勤业这次来也是走投无路，敖景很像是受到了什么心理打击，本来这种情况协管会应该给予的是心理安慰和治疗的，但情势已经不容他们为敖景一个人多加考虑什么了——他们只有从敖景这里寻找突破点——尽管他们谁都明白，敖景很可能也已经自顾不暇手无余力了。
不过作为朋友和合作伙伴，新得来的这则消息若是能把敖景从目前的状态里拉扯出来，那也不错。
甄勤业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山乔没有阻止他——任何可能会打破让敖景如今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的方法她都不会放过。
“小白龙，你在吗？”
屋子里一点回应也没有，甄勤业看向山乔，羊角女妖向他微微点头，确认敖景就在房间里面。
甄勤业将先前带来的那卷画展开，顺着门缝往里面塞进去，山乔眼尖地看见了那卷油画上翩然而飞的女人，她瞳孔一缩，不由自主地伸直身体向那副画处凑了凑，想要再看得清楚些。
“小白龙，看这幅画。”甄勤业将画作的由来一一说明:“这是个身有灵力的艺校生在长白山那里写生时画的，他说他看到了湖面上腾飞的红裙女人，就像是梦中的缪斯女神，所以将她画在了画中。”
屋子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甄勤业疑心敖景可能根本没看这幅画，他伸着手指把画尽力的往里面推，边推边说:“我们守在长白山的人恰巧见过谢澄的样子，所以看到……”
他感觉到一门之隔的画卷被谁拿了起来，紧接着，门猝不及防地被打开。
白衣少年散乱着一头银发，面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仿佛最近几日大病了一场般，连原先头顶美丽的龙角都失去了光泽变得暗淡。
他摇晃着靠近了甄勤业几步，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虚弱的味道，山乔被他的样子震惊，第一时间想要去触碰他却被他一把拂开。
连甄勤业也被他这幅模样给吓了一跳。
“小白龙？”
敖景紧盯甄勤业:“她在哪儿？她去了长白山？”
甄勤业立刻道:“三天前，画下这幅画的艺校生在长白山天池见到了三太子和一个人类走在一起，说是要去万兽林，我们监视盛京海入口的人看到这幅画后就把它买了下来，那个艺校生也被暂时留在了协管会……”
敖景失神喃喃道:“长白山……她去长白山做什么？”
天晓得瞻阙宫三太子不远千里横跨万兽林跑去盛京海做什么——长白山天池那可是盛京海的入口之一，况且敖澄去年还跟太康打了一架。
没人想得通，但敖景似乎知道什么他人不知晓的信息，不过几秒，他就像是被自己心中的某个推论给震慑到，面上的表情竟是被惊到茫然无措。
甄勤业小心问道:“可有推论？”
敖景僵立在原地，半晌回神，斩钉截铁道:“少帝，她一定是为了把少帝送回了盛京海！”
半年多前，太岁王沉睡，盛京海惊变，太康作乱将少帝重伤，化作了一颗红玉蛋，之后不知为何一路流落到了敖澄手中。
这个消息协管会和妖族都很少有人知晓，就连他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从那个跟在敖澄身边的人类口中得知。
他姐姐敖澄生来就心慈手软，如今虽然因为龙王的步步紧逼单方面跟瞻阙宫这边冷战，但以妖族现在这混乱的局势她肯定会心软，依照这种情况，她一定会想把少帝还回去，结束妖界的混乱！
但敖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几天前龙王所说的话。
——“你以为她为何不来见你见我？她死了两次，心里早就积攒了通天的怨恨，怨你当初与我离开，怨你们的母亲父亲弃你们而去，对你们不管不问，怨我怨大姐诛她人心，叫她吃诸般苦头！”
——“但她更怨的恐怕是这纷乱的人/妖两界。”
——“你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心慈手软的人类吗？人类含着执念死去一次都能化作厉鬼，她已经死去两次，又能剩下多少仁慈之心？”
——“四儿，你要明白，这天下苍生，只剩一个你可以担起，不要对她过于信任，她早已不是从前的谢澄了。”
敖景微颤着嘴唇颇有些咬牙切齿地挤出先前的那句话。
“她一定，一定是为了把少帝送回盛京海！”
他像是迫切地想要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就是现实一样，入魔一般地念叨了好几遍。
甄勤业和山乔都察觉出他状态不对，急急唤他名字，又怕稍有不慎惹出岔子。
但没一会儿他就自己停下来，只怔怔看着画中的红裙女人，心想，原来她的眉眼是这样锋利酷烈的吗？原来她的表情是这样冰冷淡漠的吗？
可他回想曾经，乃至半年前，谢澄的眼角眉梢都还有着温柔与明朗的痕迹。
谢澄该是一个温柔且明朗的人，但敖澄不是。
“我是不是，”他干涩着嗓子喃道，“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他是不是在任由龙王安排谢澄的人生的时候就错了？是不是在明知谢澄身边的波涛汹涌却坚信龙王会护好她的时候就错了？甚至是不是从一开始他选择疏远自己这个姐姐的时候就大错特错了？
可他做的一切从来都是为了谢澄，为了方芸，为了更多地生活在人与妖两界间的夹缝里的存在，为了人与妖的和谐共生。
他做得不对吗？
他怎么会做错？
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山乔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甄勤业更不明白。
他们只觉得敖景现在的精神状况糟糕透顶，就好像一下子被谁击碎了支撑的信念只剩一根细绳虚虚吊着。
偏生甄勤业和山乔一个只是个外人，另一个只是下属，两个都对此无甚了解。
事情再一次陷入僵局，这一次，敖景好像变得比之前更自闭了。
山乔咬牙切齿地把甄勤业轰出了绯乡大门。
“你们人族果真阴险狡诈不怀好意，滚你**！”
甄勤业捂着自己被羊角捅穿的腹部，脸色发白一瘸一拐地回到隔壁协管会去找医疗人员和心理专家去了。
这边山乔一回绯乡顶层，却见先前还神色虚弱恍惚的敖景正好端端地站在走廊处，一双金色兽瞳与方才迥然不同，清醒无比，也幽深无比。
山乔一下子懵住。
敖景道:“如今人类与我的目的已经大不相同，此后诸事都要防备他们，尤其是关于澄姐的情报。”
山乔:“殿下，您，您是清醒的吗？”
敖景继续道:“还有，我如今的状况也要对外隐瞒，不能被人发现我已经恢复。”
山乔:“殿下？您当真清醒了？”
敖景:“另外，和人类的关系我们也要假作从前的样子，甄勤业回到协管会后一定会去请心理专家来，到时候你想办法回绝，保持一种我依然待在绯乡的假状。”
山乔:“殿下你当真醒了？那我们和人类的关系怎的就要变成这样？是人类做了什么？跟三太子有关？”
敖景:“我先回瞻阙宫一趟。”
山乔:“……”这么不听人言，是清醒的殿下了。
山乔心情复杂地道是。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