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迟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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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树林里，紫红色的妖气在杂乱的树枝间飞速地穿梭着，夹杂着来自妖怪们丑恶的充满食欲的面孔。
细碎的私语声由远及近，成瑾似乎已经听见妖怪们嬉笑着商量如何吃他的对话。
恐惧，如同蜿蜒的藤蔓一般与他的四肢百骸纠缠在一起。
他用尽全力奔跑在弯曲的，杂草丛生的小路上，白色的光就在小路的尽头，但无边的重力拉扯着他，让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明明只有不到几步的距离了，他不甘心，并且恐惧害怕到了极点。
那些妖怪会吃了他的，就像人类吃猪羊的血肉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小路尽头的白光忽然被一个高挑的身影遮挡了大半。
那是个穿着榆关中学校服，扎着高高马尾的女孩子。成瑾认识她，因为这是他们班的学习委员，这次野营正好负责了他在的那一队人。
不要过来！快走！快离开这里！成瑾想要大喊，但他的嘴已经被黑色的藤蔓捂住，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子走近他。
或许等一会儿，这些黑色的藤蔓也会缠上她，他们会死在一起。
他看到那个女孩子轻轻巧巧地走到了他的身边，问道:“陈子琮，你怎么了？是摔了吗？有没有受伤啊？要不你还是先去帐篷那里休息吧，其他人捡的木柴应该已经够了……陈子琮？陈子琮？”
黑色的藤蔓不知何时已经全部消失，妖怪们全部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成瑾呆呆地看着这个女孩，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刚那些妖怪们惊慌地话语。
“快走！快走！”
“她的身上有道士的气息！”
“好难受……”
“……会死的……”
“不要靠近她……”
“……走……”
雄浑厚重的雷霆声在山中轰然激荡开来，哗啦啦的雨水拍打在知微观的道场上，屋顶上的雨水顺着瓦隙从檐上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连绵不绝的水花。
客房内一处耳房床榻上，身着青灰内衬的长发青年从梦里惊醒，他坐在榻上待了一会儿，等紊乱的呼吸终于重新变得平静而绵延时，才起身把木窗关上。
同屋的两位师兄弟，一个发出不满的呓语，另一个在榻上翻了个身，闷声问道:“怎么？这么大个人还被打雷的声音给吓到了？”
青年沉默着，像是默认了师兄的猜测。
师兄打了个哈欠，嘟囔道:“还是你认床？忍忍吧，就这么几天，等师父他们开完会，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青年还是沉默着，他坐在窗前的板凳上，看起来毫无睡意。
师兄在床上躺了会儿，终于认命地爬起来，搬着小板凳坐到他身边。
“你又在想你那个初中同学了？”师兄叹息拍拍他的肩膀，“认命吧成瑾师弟，我们青羊宫是全真派，禁止结婚！你跟你那个白月光没结果的！要记得我们的任务是降妖除魔啊师弟！”
成瑾轻声道:“我知道的，成觉师兄。”
他其实，也就是想一想罢了。
师兄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便有些着急，往日里他这师弟面瘫冷酷至极，但是一说到他那个白月光，整个人都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师兄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榻上酣睡的师弟，没话找话:“说起来，这次论道可真是大场面，灵界大半的道观和佛堂居然都来了，而且，论道场还设在了知微观这个全是女冠的地方……”
客房外的走道上，一个穿着白色大褂，手持云扫的道姑从客房尽头的走廊慢慢巡逻过来。
成瑾回过神来，师兄继续道:“据说是妖怪们好像要有什么大动作了，好像是跟当年龙王抢的什么兵符有关……”
道姑停了下来。
修道之人本就耳聪目明，修为深厚者，百米之外蚊虫飞过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何况是只是有雷雨声干扰。
道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继续巡逻。
电闪雷鸣间，白光照亮了道姑腕上的龙形玉镯。
……
回到W城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了，城市的灯光接二连三的亮起，常人无法看见的各色云雾凝结在钢筋铁泥森林的上空，遮蔽了大半的天空，稀少的清亮夜幕上挂着紫蓝色的繁星，璀璨而美丽。
这么多天过去，谢澄已经知道这些雾气其实都是妖怪的妖气了，而且神奇的是，妖怪们的妖气都是有颜色和味道的，像是老爷子的妖气就是一种非常淡的蓝色，味道就是那天她回老宅时闻到的那种水汽味儿。为了搞清楚妖气的颜色和味道有什么规律，她还特意找了好几个妖怪让他们放妖气给自己看，像是周升的妖气就是有点接近蓝色的淡青色，闻起来像是竹叶被水打湿后的味道，特别好闻。像她自己的妖气，则是跟厉火一样的红黑色，像是陈凝了非常久的血一样，不过，虽然看起来非常邪魔歪道，可味道却像某种浓郁的干花花香。
至于孟淮，谢澄转头看了看身边正照着她的指引往公寓楼开的青年，似乎是有什么特殊的隐匿妖气的方法，孟淮的身上一点儿妖气都没有，确实是根本看不出来一点儿妖怪的样子。
但是谢澄还是有点儿心累，因为孟淮实在是太殷勤，这一路上，尽管他在认真驾驶着小车，却仍旧一直注意着她这边。
像谢澄想要喝口水的时候，孟淮就先一步拿出瓶水，单手开了盖子递到她面前；吃零食的时候手还没摸到包装，孟淮就已经完成了拿撕递三个动作；等到了公寓楼下，谢澄就解个安全带的功夫，孟淮就已经匆匆忙忙过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了。
服务太贴心，谢澄感觉自己像是已经没手了一样。
谢澄:“……其实你也不用这样……”
话没说完，原本还干劲满满的孟淮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起来，看起来非常可怜兮兮。
“着急！其实你也不用这样着急！”谢澄急忙将自己原本要讲的话变成了另一个句子，“万一跑急了摔了呢？慢慢来，慢慢来就可以了……”
孟淮果然又笑了起来，连眼神都变得更加让人起鸡皮疙瘩了，一口欣喜感动的语气:“啊，三殿下真是太善良了，不过您不用担心，为了您，即使摔一跤也是我的荣幸！”
啊，我果然受不了别的人在我面前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
谢澄扶额下车，虚着语气道:“你以后直接叫我澄姐就可以了，别叫三殿下，我不喜欢。”
孟淮惊喜到结巴:“澄，澄姐！”
谢澄心情复杂:“……嗯。”
她感觉自己好像领了个大麻烦回来。
进了公寓，谢澄第一时间就想躺下来，然而隔了差不多一个月，公寓里到处都是落满的灰尘，客厅果盘里的水果已经腐烂成一堆黑灰色的东西，厨房里甚至还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传来。
觉醒当天走得太急，很多东西都没有处理好，以至于现在公寓里一片杂乱。
谢澄叹口气，先去将各个房间的窗户和窗帘拉开。等到她转回来客厅时，孟淮居然已经用法术将客厅和厨房收拾干净，正站在她面前有些小心地问她:“澄姐，我能去把您的卧室收拾出来吗？”
谢澄愣愣地让开，孟淮腼腆一笑，走进她卧室，然后三下五除二就用法术收拾好了。
提着几袋垃圾，孟淮问她:“澄姐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丢个垃圾，顺便买些吃的回来。”
谢澄恍恍惚惚道:“鸡蛋面吧……”
一个小时后，谢澄面对着一碗鸡蛋面加三个小菜，心情复杂。
收回前言，她领回来的绝对不是大麻烦，而是童话故事里的田螺姑娘！绝对是！
“孟淮呀……”
局促地坐在餐桌旁的青年立刻挺胸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谢澄埋头吃面，声音含糊道:“你为什么会愿意跟着我呢？跟着我的话，不会很委屈吗？”
或许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孟淮愣了一下，语气温柔地道:“怎么会呢？澄姐是龙王殿下的长孙女，跟在澄姐的身边，孟淮非常荣幸。”
谢澄吃面的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她其实很想问一下，如果她不是龙王的长孙女，孟淮还愿不愿意跟在她身边，但这个问题实在太愚蠢，她只是想了想就把它咽下了，毕竟她是龙王孙女的事实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吃完晚饭，谢澄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望着W城上空驳杂的妖气。
夜晚是妖怪的世界，在整个城市的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梦乡的时候，妖怪们便开始了他们的日常。
谢澄这大半个月里学了很多妖术身法，但对于妖怪的种类却一直没有入门，只好随身带着一本妖怪图鉴，好奇的时候就翻开来查一查。
像刚刚她看见一坨粉色从远处的的大楼穿梭而过，她原本猜测那可能是个花妖，然而翻开妖怪图鉴才发现人家不仅可能是花妖，还可能是梦貘。
所以，孟淮是什么妖怪呢？
谢澄翻着妖怪图鉴，有些好奇身后正在对公寓进行大扫除的孟淮到底是什么妖怪，但她现在已经明白，在妖怪的世界里，直白地询问别人的种族是一件非常失礼的行为，所以虽然好奇，但谢澄到现在都还是不知道孟淮的种族。
不过没关系，总会知道的。
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后，谢澄起身去浴室洗澡。
墨龙玉和空间手镯被她放在了一旁的置物架上，谢澄泡在浴缸里，目光穿过只留了一道缝的小窗看向对面只剩下一截的大楼和紫红色的天空。
从人变成妖大半个月了，谢澄其实到现在都还有点儿浑浑噩噩的，当时从觉醒到被领回家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等从女变男人变妖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又一直处于老宅那样一个全是妖怪的地方，以至于谢澄现在回到W城这里，单独坐在浴室里面看着对面天空上她原本看不见的紫红色妖云时，她才发现，她现在原来已经不是纯正的人类了，她已经变成一个头上长犄角未来身后可能还会长个小尾巴的小龙人了。
谢澄戳了下水面上浮着的小黄鸭。
一道白光闪过，轰隆一声，W城的天空上忽然打起雷来。
谢澄被吓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向窗外的天空，她刚刚彻底认识到自己已经不是人了，现在还有些难过，被这凭空一道雷吓到，她就更难过了。
窗外轰隆一声又打了一道雷，紧跟着就是哗啦啦雨水落下的声音。
谢澄有点儿呆地在浴缸里坐了一会儿，浴室外的门忽然就被人敲响。
“澄姐！澄姐你没事儿吧？”
孟淮有些着急地问着，谢澄没明白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地说:“没事儿啊，就是打雷下雨而已，我又不怕。”
门外的孟淮有些犹疑:“是吗？那如果您有什么事儿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
谢澄有点儿疑惑，她又在浴缸里坐了会儿，然后就起来穿好衣服出去了。
也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屋外的雨就稀稀拉拉地停了下来。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开始结束得没头没脑，谢澄感叹了一会儿，喝了杯水就去睡了。
然后半夜的时候，谢澄忽然从梦里醒来，一手从胸口里摸出那块墨龙玉，模糊想到。
等等，莫非那场雨是因为我洗澡的时候把这东西取了下来，然后又想到自己人变龙女变男难过起来，所以才下的？
……这真的没抄《春光灿烂猪几戒》里小龙女的人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迟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