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孟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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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次被妖怪们在河滩边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围观又遭遇了百合花开的危机之后，谢澄就对去妖怪特别多的地方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这孩子连续好几天都乖得不得了，晚上到黄桷树那里就只是上上网听听故事，都不跟阿樱他们去森林里浪了，白天的时候就上午补觉，下午练习妖法。
这天下午谢澄练习的时候，从水泥路的白雾那边忽然就来了一对父子。这对父子长得非常相似，都是那种很柔和温润的长相，不过父亲看起来要温柔大气一些，儿子气势上有一点弱气，感觉像耽美小说里的小受一样，而且两个人都长得非常年轻，光从外表看过去就像是一对兄弟一样。
如果不是谢老爷子在旁边给她介绍了，她或许就会认错。
这对父子姓孟，父亲叫孟南，儿子叫孟淮。
孟氏父子到了谢老爷子这边之后，谢澄就看见他们非常恭敬顺从地给她爷爷跪下了。
谢澄在一边儿看得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在老宅子这段时间里虽然已经习惯了妖怪们对老爷子的恭敬，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看到过哪个妖怪会跪下的。
但是谢老爷子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并且非常自在地让他们俩起来。
孟南起来后就看向一边的谢澄，用一种非常欣喜地语气说:“这么多年了，三殿下终于也觉醒了，恭喜龙王殿下！”
谢老爷子就哈哈哈笑了，说:“确实不容易，我原本还以为一辈子都会等不到这个时候呢！”
孟南就用一种有点儿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眼神看着谢老爷子，非常温柔地说:“哪里会呢？三殿下毕竟是您的长孙女。”
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在那儿又说了一会儿，他们说话的时候，跟在孟南身后的孟淮就用一种非常肉麻地眼神看着谢澄。
谢澄有点儿遭不住孟淮的注视，她心想，我们又不熟，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但是她又不能开口让孟淮不要盯了，于是只好假装没看见，微笑着装一个腼腆乖孩子听殿下讲话的样子。
可能是接下来要讲的话不适合谢澄听了，谢老爷子就跟谢澄说:“孟淮这孩子好像没来过老宅子这边几次吧？不如三儿你就带着他逛一逛。”
谢澄只好带着孟淮往湖另一边走。
谢澄这个人本来就有一些不擅长社交，遇到不认识的人的时候就会变得非常沉默寡言，现在让她跟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独处，并且这个人还是一个男生，还挺让她有点儿尴尬的。
所以两个人虽然好像挺熟地在湖边散步，实际上却是谁也没说话。
然后两个人就那么尴尬地散了半天的步，直到都快要把这片湖给绕完一圈了，孟淮才低垂着眉，看起来有一点儿不开心地问她:“三殿下……是不喜欢孟淮吗？”
谢澄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但是孟淮看起来似乎更不开心了，连语气都低落了不止一个度:“那为什么三殿下刚刚一眼都不看我呢？是我的人形很难看吗？而且，一句吩咐也没有……”
谢澄整个人都慌了，因为孟淮看起来好像是受了什么非常大的打击一样，本来人长得就非常清秀精致，现在这个情绪一出来，跟个受了大委屈的小白花似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哭了。
好在这个时候有妖怪过来说谢老爷子要见孟淮，孟淮只好幽怨地看了谢澄一眼，乖乖跟那个妖怪走了。
谢澄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等之后孟家父子走了，谢老爷子还问了她一句孟淮怎么样的话。
“挺好的挺好的……”
谢澄尬笑着这样回答，她心想，不是吧？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相亲？孟淮好像是妖怪吧？不对啊，我好像也是妖怪哦！
但是之后孟家父子再没在老宅子这边出现过，谢澄也就慢慢地把这个事儿给抛到脑后去了。
等到八月下旬，谢澄把谢老爷子给她整理出来的火属妖术系列玉简中的最后一个妖术学会之后，她就跑去问老爷子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妖术书。
谢老爷子就跟她讲:“好像是没了，毕竟我们谢家历代以来好像都是水属冰属的人多一些，然后就是木属跟金属，火属的本来就是最少，更何况你这个还是厉火的……哎，怎么就是厉火呢？”
谢老爷子又开始恨铁不成钢地感叹她怎么是厉火了。
这几天下来，谢澄也已经搞清楚厉火是怎么回事儿了。一般的火焰就只有燃烧的特性，像道士们生的灵火就会有退邪诛恶净灵等的功效，至于她这个厉火，就是那种有毒、有腐蚀性，属于要被退邪诛恶净灵的那种火，一看就很邪魔歪道妖魔鬼怪。
谢澄刚搞清楚厉火是什么样的时候还有点儿害怕自己的妖火，但是看这个火这么听她的话，说烧就烧，说灭就灭，说放点儿毒就放点儿毒，说腐蚀就腐蚀，她慢慢的也就平常心对待了。
反正就那样了。
后来没更多的关于厉火的妖术了，谢澄就开始自己在书房里找书看。
因为看样子妖怪也都存在很多年了，肯定早就已经形成了他们固有的一套风俗习惯。谢澄这大半个月跟妖怪们相处，很明显就能发现妖怪之间的相处跟人类要很不一样。
像是一直被她诟病的等级制度，妖怪们就很习以为常的样子。每一个在老宅子这边遇到她的妖怪对她都会有一种毕恭毕敬的状态，每一个妖怪都会叫她“三殿下”“您”，最不济像黄桷树那样一看就辈分大资历老的，也要叫一声“三太子”，但在人类那边，人和人之间虽然讲礼貌，也会有敬称这种东西出现，可始终还是会有一种“我和你是平等的”这种感觉存在，而不是妖怪之间的这种明显的上下级之间的相处。
谢澄一下子从人族被归到妖族这边，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现在没有妖术要学了，又被森林里的妖怪们挑起兴趣，于是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想要研究一下妖怪世界的人文历史来。
然后谢澄就发现，妖怪们记录历史似乎跟人类是截然不同的。谢澄大学专业就是教育师范类，现在考研复习的目标也是教育类的，她对这些学术性的东西比一般人要了解得多。
像人类的史书就有六种体例，编年体、通史、断代史、国别体、纪传体和纪事本末，前三个体例基本都是按照时间前后来记载的，国别体是按照国家来记载，纪传体则是专门讲一个人的一生，纪事本末则是单独只讲一件事情的开始结束。
照理来说，他们谢家好像传得很久远的样子，谢老爷子又身为妖王，那她家这个书房里的书应该也是比较全的了。但谢澄在书房里找了好几天都没有找到一本按照时间年限来编撰的史书，或者更具体一点儿的讲，她找到的记载历史的书无一例外，几乎全部都是记载单个妖怪一生的纪传体类型的，或者是某件妖界大事的始末纪事本末体。
然后就没了。
连个风俗地志类的书都没有。
谢澄觉得妖怪药丸，她在书房里翻了好几天，把道士的道术书都翻出来好几本了，都没翻出个专门介绍妖界风俗或者情况的书，只找到了本算是妖怪种类大全的典籍。
这孩子自己搞了几天，然后作为一个数学老师的语文素养就这样被文言文和繁体汉字这套组合拳给打击到了，她没办法，最后只好去找龙爷爷去了。
“妖界没有以时间为始末的书，更没有风俗地志类的书。”龙爷爷坦然跟她这样说道，“你若是想要知道这样的东西，黄桷可以讲给你听。”
谢澄当然知道黄桷能讲给她听，她自从来的第一天去黄桷树那儿上过一次网顺带听了一耳朵故事后，这么多天早就习惯一到晚上就往那儿跑了。
黄桷也很照顾她，给她讲了很多非常能凸显妖怪风俗常识的故事，比如几个妖王的脾气秉性，各自关系，这两年发生的比较大的事件，大妖跟小妖的不同，甚至于还有人类方的特殊部门——协管会。
但身为一个数学老师，这样零零散散地“知识普及讲座”就很让她难受了，她比较喜欢那种逻辑性连续性强的授课方式，这种东插一句，西讲一句显然是没什么逻辑性和连续性的。
被龙爷爷堵死了看书接受妖界知识的路，谢澄觉得妖怪是真的药丸。
这孩子想了想，然后某天晚饭的时候就问谢老爷子:“爷爷，作为妖怪，我还有什么要学的吗？”
“啊？还要学什么……”谢老爷子想了想，“法阵符文都是要长期钻研的东西，身法妖功你就差长期练习……这样的话，好像没什么了……”
然后谢澄就说:“那爷爷，我过两天就回W城去了，麻烦哥你开车送我一下了。”
谢老爷子就问:“回W城去做什么？”
谢澄就说:“爷爷您忘了，9月初学校开学，现在都8月底了，虽然我已经大四没多少课了，但我今年年末还要考研的，在学校那边我复习得专心一些。”
周升:“……”
廖女士:“……”
一边的妖怪们:“？”
谢老爷子:“……哦……哦哦。”
大堂内安静了一会儿，谢老爷子取出一杆非常漂亮的长烟杆，在桌子上敲了敲，旁边的廖女士秒懂地接过烟杆放起了烟草。
“这样啊……”谢老爷子道，“虽然你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但学业也确实很重要，不如这样，我让孟淮跟着你怎么样？他从出生开始就混迹在人类社会，对人类和妖怪都非常的了解，跟在你身边倒是恰好。”
万万没想到，好几天没再出现的孟淮就这样突兀地秀了下存在感。
想到之前那个用特别肉麻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漂亮青年，谢澄就有点儿懵:“……爷爷，我觉得……”
“孟淮是个非常好的小伙子，”谢老爷子打断了她的话，“也是我最器重的手下的儿子，你还有非常多的地方需要有人帮助，孟淮是个非常好的选择，就像你弟弟身边跟着的山乔一样。”
山乔？那个妖里妖气，她一直以为是喜欢谢景才凑在他身边的女人？
“或者，山乔的姐姐也不错……”
谢澄:“……我觉得孟淮挺不错的。”
谢老爷子满意的点头，又跟她讲了下作为妖族的谢家在W城这边有的东西，谢澄听过大部分东西，只对谢老爷子说的W城行宫印象特别深刻。
一是因为这个古装剧里才会有的“行宫”称呼，二是因为行宫的位置居然是在W城出了名的金光寺所在的山上。
一个妖怪的行宫，居然建在一座佛寺顶上……这也太神奇了吧？
谢澄觉得自己其实是该吐吐槽的，但好像又没哪里可以吐槽的地方。
交流到了最后，谢老爷子才语气凝重地道:“三儿，我知道你做了二十二年的人类，还无法习惯作为妖怪的身份。但是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从出生到现在，你一直都是妖，只是性格怪异，向往人类生活，所以才像人类一样长大。你一定要死守你半妖的身份，绝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你，以及整个瞻阙宫王室，全部都是半妖，明白吗？”
联系一下各类小说动漫设定就知道，半妖在人妖两界都是永远都是讨不到好的存在。从谢老爷子的嘱咐里看，现实生活似乎也跟二次元世界是一样的。
谢老爷子如此郑重，就说明了谢家，也就是瞻阙宫王室半妖的身份是有多么隐秘，谢澄自然也非常郑重地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谢澄一出门，就看到孟淮站在车子边，非常羞涩腼腆地朝她笑，然后跑过来把她手里的包接过去放到后座那边，非常绅士地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然后眼睛亮晶晶，既期待又紧张地看着她。
谢澄:……
谢澄觉得孟淮好像跟那些时不时就送她花花草草的妖怪们一样，只是对她非常喜爱而已。但她还是有点儿遭不住他这样的殷勤，于是只好非常乖的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谢澄政治其实学得不是很好，但她已经朦朦胧胧地感觉到谢老爷子的这个举动似乎是带有政治色彩存在的，虽然她也不是很明白这背后有什么寓意，不过谢老爷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肯定没错就是了。
而且表面上看来，孟淮对她来讲其实好像是非常容易被掌控的，这样的话，她其实也不必有什么尴尬的地方……
不是，等等，她刚刚是不是想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车子在水泥路上飞速地前进着，谢澄看着两边不断后退的山林，脑子里还有一点点懵。
她想，我的天哪！身为一个政治渣渣，难道我其实还是有一点儿政治直觉的吗？
然而，虽然她现在心里已经如同名画《呐喊》，但其实表面上看却还是非常平静从容的，毕竟师范生的某一项必备技能就是演技了——就那种明明讲课时心里已经笑翻天了，面上却依旧表现得非常严肃正经的演技。
……
“殿下，这样真的行吗？让才觉醒的三太子去参加妖帝之争，恐怕……”
清早的阳光穿不透妖怪森林的浓雾，森林结界边缘，黄桷向站在他身侧的龙王担忧问道。
“这是最好的选择。”龙王拿着长烟杆抽了一口烟，“如果不是澄姐觉醒，我就该忧心是景哥去的话该怎么办了。他在人类官方的地方待得太久，如果他去的话，每个妖怪都会想他代表的到底是我还是人类，说不定妖怪们还会产生动乱。”
黄桷叹息一声:“确实是这样没错，但对三太子来讲，妖帝之争也实在是太过危险了，她才……”
“只是去凑个人头而已……”龙王无所谓地笑了笑，“各个妖王势力都有代表参与，我如果不派，这就有些不合群了，如果三儿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以我们龙族的强悍，她最多需要养个把月的伤罢了。”
黄桷细细思考了一下，发觉自己竟不能反驳龙王的任何一句话，两个人站在结界处，直到那辆载着谢澄的车已经驶离了他们的感知范围。
龙王抽着烟，优哉悠哉地往回走，黄桷默了会儿，忽然道:“那如果三太子赢了呢？”
这个可能倒不是没有。
龙王顿了一下，又继续走着。
“如果赢了……那到时候再说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孟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