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缘分 有缘千里来 ...
-
夜晚的风俗街上空漂浮着五颜六色的妖气，谢澄顶着鸟妖的壳子套着宽松的长衫穿过一棵歪脖子老树就从人类世界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妖市。
奇形怪状的妖怪们在热闹的街市上嬉笑穿行着。
浓烈的酒香从路边一家酒楼飘出来，一个烂醉如泥的大嘴巴绿皮妖怪在路旁呼呼大睡。
几只巴掌大的小妖怪扇动着翅膀在行人的空隙中飞过。
身着吊肩罗裙的貌美妖怪站在一个高架子搭起的台子上翩翩起舞，台下的观众向台上扔着开得正艳的鲜花，她却朝着正远远站着的鸟妖扔了个媚眼，舞姿妖娆灵动。
妖怪们哗地一下发出更嘈杂的声音，谢澄莫名其妙地抖了一下，连忙躲过那个媚眼，逃进了一边的小酒楼。
一个一米左右高的小妖怪连忙迎上来，一边引路一边道：“这位大人是要包间还是在大堂？”
谢澄从来没在妖市里逛过，更遑论在妖怪的酒楼喝酒了，她想了想，避免自己露出什么不妥的地方，便道：“包间，看着上些好吃的酒菜就可以了。”
这家酒楼风格有些古老，店里没有一个凳子，客人们全都是席地而坐，包间也只是用几道竹帘子粗暴隔开的空间。
谢澄掀开帘子有些不习惯地坐在席子上，放开听力去听大堂里妖怪们的闲聊。
果然那些大声闲聊的妖怪们有说到帝位之争的。
“……凭什么争夺妖帝之位的只能是妖王子孙？昔年先帝上位前不也是个无名妖怪？还不是一柄火枪杀败五大妖王？”
“就是！我看那些妖王就是怕这次当上妖帝的又不是自己，怕了才把名额限定在妖王子孙里！”
“我倒觉得这应该是太岁王为了少帝殿下才弄出来的规矩，要不是蛇王鹰王等人狼心狗肺，太岁王岂会用到这样的手段？便是叫少帝直接登位，我瞻阙宫内会有人说个什么吗？”
“我们龙王有情有义，那蛇王鹰王会跟我们龙王一样？要我说，还是该像先帝那时候一样，让全天下的妖怪都去斗上一斗，最强的自然就是我们的新妖帝！少帝殿下要是厉害，自然能把所有妖怪都打败，成功登位！”
这个提议一出来，所有旁听的妖怪都纷纷赞同附和，没一个觉得哪里有问题。
妖本身就是一种慕强的种族，细数往任妖帝，没有哪一个不是揍遍了各大妖王才上位的。
在妖界，拳头大就是道理——当然，这也是妖界一直逃不出血统论的最大原因。
总之，理所当然的，在这一任妖帝的选拔上，几乎所有妖怪都觉得应该遵照传统，让所有想当妖帝的妖怪都打一场，最终胜利的那一个，自然就是妖界的老大了。
至于什么妖族要怎样治理、妖界要如何管理、政治经济文化教育要朝哪个方向发展……这些的问题都不是选拔妖帝的重点，只有力量才会是妖怪们永恒追逐的东西。
谢澄其实对此是有些不怎么理解的，但反正听了这么一会儿，她基本已经肯定协管会的计划能够成功了。
也许过不了多久，最迟再过一个月，在这甚嚣尘上的舆论环境里，妖王们就会为此而更改帝位之争的规则，让妖界的所有妖怪都能参与进去，然后，协管会那方的妖怪就会趁此机会加入进去，成为妖帝，主宰整个妖界。
妖怪们总是狭隘又开放，忠诚又叛逆，他们对帮助人类的同族鄙视又不屑，充满敌视，但若是这个同族成了他们的老大，他们也会不情不愿地跟着老大帮助人类。
协管会的人把妖怪们的习性研究得非常透彻，不然也不会冒出让自己妖去当妖帝统领妖族的想法。
至于人类方的妖怪能不能真的成为妖帝？
嗯，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谢澄想到这儿又扒拉了几口菜，等吃得差不多了，才留了一颗硕大的灵珠在桌上。
弄清楚了妖界舆论导向到底是怎样的后，谢澄自然不会再在妖市逗留。
妖市的出入口在人间那边是固定的，但在妖市的这一头却是会随着妖怪们凝结在一起的妖气到处乱窜。
如果是白天，妖气不浓郁，进出口倒大概率不会变；但要是晚上，那就会变得非常勤快，要想出去，只能跟着妖气的风向找路。
谢澄之前就去过一次W城八梯口的妖市，只是去的是白天，自然不知道有这回事儿。
所以等到她照着原路返回，原先的出入口也早就窜不见了。
谢澄整个人都迷惑了，她左看右看都觉得这地方确实就是她最开始进妖市的地方，但那条出入的小道又确实不在这儿。
正此时，一个额生墨蓝色妖纹身着黑色露肩华服的美貌妖怪走过来，动作柔美地行了一礼，道：“三太子。”
听到这称呼，谢澄一下子就警觉地看向了她：“你是谁？”
美貌妖怪低头恭敬回道：“奴名柔娘，是大殿下家的，之前一直在这边的倚云楼里当差，只前些日子大殿下过来叫奴暗中跟着太子，瞧见太子有困难时，便现身帮一帮。”
瞻阙宫的妖怪们对自己的上司都是喊的“殿下”，而对其他的高层妖怪都是“太子”“大人”之类的称呼。
虽然柔娘说的话似乎无一错漏，但谢澄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点儿毛毛的感觉，让她不敢轻易信她。
她直说：“你如何证明你是姐姐的人？”
柔娘便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她。
谢澄把信打开，只见上面写着——阿澄，这是柔娘，落款正是“高雨”，纸上还留着的一道熟悉的灵力，也是高雨的。
柔娘微微一福，又道：“三太子，此处人多眼杂，且随奴回倚云楼再细谈可好？”
谢澄不仅没放下心，心内的警惕还提到了极致。
高雨之前在Z城逗留了两天，看似什么都没做就走了，现在小半个月风波不起的过去了，却又忽然冒出一个一早听高雨吩咐跟着她的妖怪，谢澄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她说不上哪里不对，只是心里奇怪的有些紧张焦虑。
“不要，我要出妖市。”
谢澄决定不管这个柔娘说什么，她都不听她的任何建议，任性到底。
奇怪的是，柔娘居然也不阻拦，反而道：“妖市与人间的出入口是随妖怪们凝结的妖气而动，太子要想去人间，不如随奴来。”
谢澄这才知道出入口还有这回事儿，她看着做出一副“随我来”姿态的柔娘，坚持道：“我自己走。”
说着，就照着天上妖气最多的地方走去。
柔娘紧跟在她身后，谢澄便左拐右拐在行人里乱窜，窜了半天，柔娘却还是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后，如影随形，让谢澄生出一种自己被什么不好的事情盯上了的错觉。
谢澄没办法，找了个不见人的小巷子站定，烦躁地看向她：“不要再跟着我！”
柔娘便柔顺一拜，轻声道：“请太子息怒。”
简直像个任你戳圆揉扁的面团，可又偏偏粘着手上撕也撕不下来。
甩又甩不掉，又不能拿她怎么样，谢澄烦得在原地转圈圈。
转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看向巷子外边的方向。
她凝眉有点儿疑惑地道：“这是……道士？成瑾？成觉？”
百米外的妖市街道上，两个只在脸上用妖血画了几道妖纹的道士大摇大摆地走在来来往往的妖怪之中。
路过的妖怪虽然奇怪这两个妖怪为什么要穿道士的衣服，却也只是多鄙视地看了几眼或是呸一口便转头走了，也没一个感到奇怪的——毕竟大家又不是没看到过跑去修佛修道或者拜耶稣的神经病妖怪。
早百年，现任西北鹰王不还跟着那个啥佛子的在西北祖拉康大乘寺拜过几年佛祖？不奇怪不奇怪，也就是遭妖怪白眼儿罢了。
显然，装作“皈依无量天尊的妖怪”的道士也很习惯妖怪们见怪不怪的态度，自顾自举着罗盘也不怕妖怪怀疑。
“说真的，每次这个打扮进来你师兄我就觉得这些妖怪神奇得很。”成觉一边跟着罗盘的指示带路，一边小声道，“你说妖怪们怎么心这么大啊？我们也就在脑袋上用妖血画那么几道妖纹，就能穿着道袍在妖怪群里大摇大摆地走来走去……啧啧啧……”
成瑾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提醒道：“之前跟丢方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成觉道：“那也急不了，在这么多妖怪里找一个妖怪，难度太大，只能慢慢来……诶，有了有了。”
说着，成觉便快步向前走去，成瑾连忙跟上。
约摸过了两三分钟，两个人便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子里。
成觉拿着罗盘在巷子里转来转去：“奇怪，那鸟妖的气息怎么到这儿就消失了？”
成瑾低头，在巷子角落里捡起了一块细纱绞成的手帕，手帕角落，一朵墨蓝色的海棠花开得分外鲜艳灿烂。
成觉凑过去瞧了瞧，道：“蓝色海棠……这是倚云楼的标志……莫非方程的上线，那个鸟妖还有个上线是倚云楼的人？”
成瑾看着成觉：“跟不跟？”
成觉摸了摸下巴，道：“再跟这一个就收手回去！”
“不过去倚云楼的话，这幅道士的打扮就不行了……”
说着，成觉将目光放到了巷子外面来往的行人身上。
…………
妖市外，虞小树逛完了一圈风俗街，郁卒地隔着背包对里面的红玉道：“祖宗，你到底是要我来找什么的？这里什么也没有啊！要不就回去算了？”
背包抖了抖，一缕红色烟雾从里面透出来，虞小树连忙拍了拍背包，小声道：“祖宗！祖宗！我们在外面呐！祖宗快收回去！收回去！我找！我继续找还不行吗？我找！”
红色烟雾听话地缩了回去。
…………
倚云楼。
谢澄似有所觉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柔娘眼眉低垂，脚下的影子却悄悄向远处伸去。
那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正在喝酒玩乐的妖怪客人们，一路伸到了一个隐秘的房间中，弯成一道奇怪的符号。
房间中待命的妖怪立刻打开一个小箱子，将箱子里的水蓝色灵石摆在了一个奇怪的角落里。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波纹自那颗灵石为中心，快速而隐秘地向四周散开，最终将整个倚云楼都笼罩进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谢澄原先心里那道似有似无的感应就消失不见了，她有些困惑地用手指在手臂上敲了敲，最终还是把它归为错觉。
柔娘站在一侧，道：“三太子且安心，倚云楼内有最好的阻隔气息的法阵，那两个道士不会找到这里来的。太子只需等待一两个时辰，便可以自行离去。”
谢澄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缘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