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前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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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澄在会所隔壁街的煎饼果子小摊那儿吃早餐，推着清洁工作者骑着三轮车从她旁边路过，上班族从她的身旁急匆匆的路过，只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在煎饼果子摊位这儿停下。
温暖的橘红色光芒透过高大的建筑，洒在人们的身上，好像把所有的阴霾都拂去了，可谢澄却觉得自己心底的阴影在不知不觉中又扩大了几分。
“哎呀，这不是方程善人吗？一大早就出来吃早饭了呀。”
谢澄转过头，就看到穿着运动衣运动裤的玄未站到了她的身边，然后对着煎饼果子老板要求不要葱姜蒜等等系列调味儿。
“早上好，玄未道长。”谢澄对他打了个招呼。
玄未眯着眼睛把她脸上的表情打量了几下，又转到了她手里举着的半根被红彤彤的辣椒粉裹成厚厚一坨的，也许是根烤热狗？
谢澄注意到他的视线，解释道：“他们家的辣椒不是很辣，我就多裹了几层。”
玄未把目光放到了一旁被几颗辣椒就辣得喝了两杯豆浆的学生，突兀问道：“你是W城人还是C城人？”
谢澄的动作停顿下来几秒，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就不能是其他喜欢吃辣的地方吗？”
“你说得对。”玄未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提着自己带的早餐，步履悠悠地往会所走去。
谢澄知道玄未一直对她有怀疑，且这怀疑从那天她被“救”回来开始就一直存在，而那天她在会议室里的表现和后来对成瑾的失败套话都让玄未的怀疑又往上攀了攀。
可这些东西谢澄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关注了，因为不管玄未怎么怀疑，他都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来证明，而她是“人类”的事实也会让玄未投鼠忌器。
她现在最关注的，是高雨的目的，准确来说，是龙王把她骗到道门这里的目的。
大姐高雨，虽然小时候并不是一直长在老宅，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大姑姑谢黎和大姑爷高明照顾抚养，最近这八九年也多是在道门修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回老宅和家里团聚，但她跟谢老爷子之间却有一种全家人都比不过的默契与亲近。
龙王利用高雨的安危轻而易举地把她骗到了道门这里，而高雨说龙王是想要她在这里学会一样东西。
显然，龙王的目的是要她学会一样东西，高雨的目的就是要龙王的目的实现。
谢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现在就离开这里，离开龙王，离开高雨。
年长而温柔的亲人总是会让人心生依恋与信任，更何况是自小就跟母亲分离的谢澄。所以一直以来，谢澄都对高雨无比信服，高雨让她做什么，她基本都不会反抗，就像不久前她信服二婶，信服谢老爷子一样。
可是自从她觉醒，二婶变成了耿夫人，谢老爷子变成了龙王，大姐高雨，又会变成谁呢？
她直觉那不是她所希望看到的，龙王要她学的这样东西更不会是她会真心想要学习的。可就像高雨说的那样，很多事情，并不是你假装它不存在，它就不会发生。
龙王的血液就在她身体里流着，她可以逃避一时，难道真的就能逃避一世了吗？
谢澄知道自己已经受到了高雨的影响，可高雨说的全是对的。
谢景的事，耿夫人的事，瞻阙宫的事，她之前一直都在逃避，最多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下，但有时候逃到了路的尽头，她就该转过身来面对了。
她想知道高雨要做什么，也想知道龙王要高雨做什么。
谢澄尽量让自己更加理智而冷静。
…………
现在是下午四点，玻璃门外的街道被细密的雨浸湿。
赵倩倩总是热衷于在上班的时候打扮自己，她今天带来了新的眼线笔，然后试图把自己的眼睛画的更大，不过陆陆续续来登记的道士们打断了她的练习。
谢澄对今天异常的人流量有些在意，向她问了一下。
“哦，听说昨晚知微观的大弟子，也就是这次肃清任务西南地区的总负责人常静道长过来了，负责Z城这边分区的各个道派当然要过来开开会咯。”
谢澄想到昨晚一个人前来的高雨，一瞬间灵光闪过，她若无其事地道：“知微观的常静道长是一个人来的吧？我昨晚轮班交接的时候，刚好遇到一个拿着云扫的道姑进来，看起来也就二十几的样子，身边也没其他师姐妹跟着……”
“那大概率就是她了，听说知微观主负责的川省那边好像因为瞻阙宫进度缓慢，人手抽调不出来，协管会又刚好发了些文件，两边都得亲自来开个会讨论一下，所以她就一个人过来了。”
谢澄沉默了一会儿，她其实有点儿没想到传说中的知微观大弟子常静就是高雨，因为大姑谢黎对高雨出家这件事的抵触，在老宅的时候没人会去主动问高雨在道观的生活，所以一直以来谢澄也就知道高雨是在知微观这个比较出名的坤道观里出家。
根据谢澄这些日子听到的传言，知微观大弟子常静年少有为，十八岁入道修行，仅仅三年就跨过了第一境，到达了炼气还神的境界。
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知微观观主，也是众所周知的道门翘楚，说不定未来还会凭着修为成为道门第一人，打破玄未之前未曾成功的境界，成为道门真正的第一个在三十岁前就抵达第三境的人。
但这一切都跟高雨本身是龙王外孙女的事实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对比。
不知道为什么，谢澄一想到这里就有一种荒诞感。
未来的道门第一人的真实身份是瞻阙宫大公主？
谢澄闭了闭眼睛，把脑子里的滑稽荒诞感甩开，又睁开：“协管会发了些文件？是有什么事儿发生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说是跟妖界那边有关……”赵倩倩话没说完，会所里就又有人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眼线笔和小镜子，开始进行登记。
谢澄只好闭嘴没再问。
晚上七点左右的时候，成瑾带着一部分青羊宫的弟子过来登记。
谢澄在几串钥匙里翻了翻，装作闲聊般地问道：“诶，你们这是把青羊宫派出去的弟子都叫回来了吗？我听倩倩说是你们要开会？全都得去开会吗？”
成瑾没回答，倒是跟在他旁边的成觉嬉笑着靠过来：“方程善人你问成瑾这个木头做什么？我昨天可才看见他把你给他买的气球扔垃圾桶了，问他多没意思啊？”
成觉两三下就把问题给插杆打诨转移到了别的地方，他的脸上一直笑着，却让谢澄看出了一点儿警觉。
谢澄猜想玄未恐怕已经对他们吩咐过了要小心自己的话，她怕自己再刨根问底说不定会出些状况，只好顺着成觉的话说下去：“东西送给别人了，别人自然有如何处置它的权力。虽然有点儿可惜我那根气球，不过反正付钱的是玄未道长不是吗？”
那天成瑾拿的可是玄未的银行卡，这事儿当时就在会议室里的成觉知道得一清二楚。
成觉哈哈笑起来，接过谢澄递给他的钥匙，串进手指里转了几圈：“那就替玄未大师兄可惜可惜啦！”
成瑾在一边冷眼看着。
谢澄转头看到他，没忍住道：“况且，成瑾道长也不是真的木头，逗起来的时候还是蛮可爱的嘛！”
赵倩倩在一边嘻嘻笑起来，但什么话也没说。
青羊宫的人拿着钥匙走了，赵倩倩用手肘戳了戳谢澄，眼睛朝她挤了挤，一副八卦的样子。
谢澄只是微笑，什么也没做。
快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谢澄正收拾着东西准备下班，三楼那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仿佛许多人同一时间从某个安静的房间中出来一样。
不过这种喧闹慢慢就沉寂下来了，直到谢澄正式下班，挎着挎包往员工宿舍那边走时，会所里差不多已经恢复成了往常的安静。
谢澄走在走廊里，路过某个楼梯间门口时，忽然被一个人叫住了。
“阿澄。”
不必思考，谢澄就能说出这个人是谁。
谢澄退回楼梯间门口，看着隐藏在黑暗里的人，如常喊道：“大姐。”顿了顿，“这不是个好时机，你很可能会被别人发现。”
“我有消息要说。”黑暗里的人说，“协管会那边给了道门一份文件，他们把妖族帝位之争的事情始末完全开放给了整个灵界，在此之前，这个消息原本应该只有妖族高层和部分人类知道，但灵界知道了，妖怪们也迟早会知道……你知道这个消息流传到整个妖界到底意味着什么。”
“协管会想要妖界妥协。”谢澄无所谓地说道，这样的事情发展，她早在第一次见到协管会的时候就猜到了，利用妖界舆论，逼迫妖族高层放开对帝位之争参赛选手的垄断，让所有妖怪都拥有参与帝位之争的资格，然后，趁机让人类方的妖怪参与进去。
“可是大姐。”谢澄冷静指出，“这个消息你既然能光明正大地说给我听，那就代表它没有任何限制，而身为瞻阙宫地区道门的总负责人，你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早就把它传递给爷爷了，可你为什么还要来专门告知我？”
谢澄把“专门”这个词咬重，她看着黑暗里看不清面容的人，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我来并不是为了告诉你这个消息。”高雨道，“今天开会的主题虽然是帝位之争，不过大家也讨论了一下你。玄未在道门举足若轻，他怀疑你，也就代表现在这个会所内所有人都怀疑你。”
谢澄想到成觉脸上隐藏得极好的警觉：“他怀疑我是瞻阙宫派来的人。”
“对，他还认为，你来正是为了探查道门肃清任务背后藏着的消息，因为瞻阙宫想要知道我们到底在找什么。”
可这又有什么关系？谢澄不知不觉露出一个有些讽刺地笑：“可他们不敢粗暴地对待瞻阙宫的卧底，因为瞻阙宫是妖界里唯一一个跟协管会，跟道门佛门关系友好的妖王势力，况且，瞻阙宫还有一个太子在帮助人类。”
协管会绝不会在帝位之争这种关键时刻，跟谢景，乃至谢景背后的瞻阙宫反目。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高雨好奇地问她。
谢澄思考了一会儿，道：“不管我是不是卧底，是瞻阙宫还是其他势力的卧底，他们都会想办法，让我‘探查’到消息，只是这个消息，应该会是假的。”
“我很高兴。”高雨从黑暗里走出来，脸上是一如既往地温柔，眼睛里夹杂着长辈独有的欣慰，“你没有选择逃避。”
她说完了这些话，就朝着走廊另一边走去。
“晚安，阿澄。”
谢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在心底默默回到。
晚安，大姐。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前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