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高雨 这年头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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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蛮有前途的嘛。”
第二天值班的时候，赵倩倩一来便这样对谢澄说道。
“青羊宫的人可不好拐，而且那个成瑾出了名地固执，你昨天居然能让他陪着你去逛街，了不起了不起，我等着他什么时候转修正一。”
谢澄：“……你想多了，昨天是玄未道长让他陪我的，你也看到了，最开始也是玄未道长过来带走我的。”
“哇，那你更厉害了！连玄未都敢撩拨！”
谢澄发现自己跟赵倩倩有点儿讲不通，她不再说话，低着头继续在电脑上玩小游戏。
但赵倩倩显然不想放过她。
“不过这也不是没可能，毕竟玄未道心本来就不坚定，要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多年境界都无寸进，只能转修符阵，要知道当初他可是道门新秀，大家都说他极有可能成为青羊宫第一个三十岁前就问鼎炼神还虚境的天才，谁知道……啧啧啧。”
道门修炼一共有四个大境界，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炼虚合道，每个大境界里又有九个小境界。
一般有根骨的人把第一境修炼圆满就已经是极限，有天赋的还能突破到第二境，如果他们再活得久些，第三境也不是没可能。
但若是有人当真能在三十岁之前突破第三境，那可就真的是个几百年不世出的天才了。
如果玄未当年当真差点儿就成了这个天才，那确实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了。
谢澄被她的八卦吸引：“他出了什么事儿？”
赵倩倩把自己刚涂好的指甲伸到灯光下慢慢欣赏，语气轻描淡写：“就那个全是道姑的知微观你知道吧？大约就七八年前，知微观举办论道会，那个时候玄未离炼神还虚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但怎么都跨不过去，他师父就觉得去论道会跟人家那些老前辈论论道，指不定玄未就能突破了。本来一片好心，哪知道玄未进了知微观，就迷上了人家观里的一个女弟子！”
“这真是……”赵倩倩可惜地摇了摇头，“总之因为这事儿吧，玄未的修为这么多年来都尺寸未进，只能转修符阵了……不过天才就是天才，他虽然修为不行了，但这些年研究符阵，战力倒也抵得上一个炼神还虚境的。”
“诶，红颜祸水呀～”
谢澄问她：“可玄未道长不是全真派的吗？他怎么……”
赵倩倩斜睨她一眼，语气沧桑：“小姑娘你没谈过恋爱吧？爱情这东西，岂是单单一个门派就能隔绝的？没看百年前的祖拉康大乘寺的佛子都能被抢去当妖王后？”
谢澄结结巴巴问她：“佛子是男的吧？”
赵倩倩翻了个白眼：“废话。”
那谢澄就深深地疑惑了：“百年前，妖界的所有妖王，也都是男的吧？”
赵倩倩随口回她：“对啊。”
谢澄：“……是哪个妖王来着？”
“鹰王呗。”
谢澄松了口气，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知道是鹰王后就松了口气。
可能是因为前半个月在瞻阙宫见到的属于龙王的那群莺莺燕燕，让她对龙王的节操产生了怀疑吧。
话题一旦偏离了主线就很难回到正轨上，赵倩倩玩儿着指甲又说了些道门的八卦，大多都跟爱情沾边。
末了，装模作样地叹道：“诶，爱情呀～方程你可得好好珍惜成瑾道长，他这种人，一旦认定了一个人，肯定就是一辈子的事儿。”
谢澄没做声。
赵倩倩就是有让人越描越黑的能力，谢澄怕自己一开口，事情就又拉不回来了。
没人应声，赵倩倩终于偃旗息鼓。
时间很快到了午夜。
赵倩倩又提前半小时走了，谢澄收拾好自己的包，坐在前台旁边的沙发上无聊地等着轮值的人过来。
道士们一般不会在深夜的时候前来会所，即使是来，他们也早在之前登记过信息拿过钥匙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影子将她笼住。
“好久不见。”
谢澄回过神来，看到一个穿着道袍，手挎云扫的道姑站在她前面。
灯光被她挡在了背后，谢澄没怎么看清她的脸，但那熟悉的声音和称呼却让她在瞬间就明了了这个人的身份。
“阿澄。”
是大姐高雨。
高雨的到来让谢澄有些猝不及防。
因为在她离开瞻阙宫接受龙王安排的时候，龙王分明跟她说过，会把她安排到青羊宫这边，不会让她跟高雨碰面，因为这很可能会暴露高雨，而高雨也会尽量不跟青羊宫汇合。
远在西北崖山却是瞻阙宫势力内总负责单位的知微观和明明在瞻阙宫势力内却只能当协同负责单位的青羊宫两两相持，龙王和谢澄一直都以为他们很大可能不会聚到一起。
更何况孟淮给她的所有情报也分明显示知微观和青羊宫是分开两头行动的，但谢澄没想到高雨会自己过来。
“大姐？”
谢澄有些紧张地四下望了望，所幸现在是深夜，这里没人路过，离轮班的前台过来还有一段时间，会所内部因为比较浓的灵气也没有安装监控。
但谢澄不敢赌，她低声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别担心。”高雨摸了摸谢澄的头发，拉着她离开了会所，走到了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小巷子里。
然后才温声道，“我过来是因为青羊宫的通知，不会有人觉得不对。”
谢澄有点儿奇怪：“青羊宫的通知？”
高雨眼含笑意：“玄未通知我说青羊宫这边有一个非常可疑的人在打听消息，虽然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但他总觉得那是个瞻阙宫派来的探子，所以让我过来跟他一起商量处理办法。”
谢澄：“……那个非常可疑的人不会就是我吧？”
高雨的眼神变成了“你说呢”这三个字。
谢澄丧气的把脑袋磕到了高雨身上：“虽然我早就知道青羊宫的人对我有些怀疑，但，但我也没暴露得太明显吧？玄未道长就这么肯定了？”
高雨又摸摸她的头：“玄未是个很聪明的人，你在他面前暴露也是迟早的事，不要太有心理负担……不过阿澄，你怎么会想到要自己变成人类来青羊宫打探消息？”
谢澄道：“是爷爷叫我过来的，他说我的人身道士们查探不出问题，比较好隐藏你。”
高雨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你呀！是被外公骗了！”
谢澄站直了身体听高雨跟她解释道：“外公在我传消息回去的当天就派人去了知微观那边，消息也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查明送回宫里了，只有你还傻傻地留在这里。”
谢澄：“……他既然派人去了知微观，那为什么还要忽悠我过来？”
高雨：“也许，外公是想要你在这里学会一样东西。”
学什么？道门的修身养性还是清心寡欲？
谢澄满头问号，想要高雨直说。
但高雨没在这个话题上留下太多信息，她只是对谢澄告诫道：“既然消息已经送回瞻阙宫，你在这里也就不用探查消息了，好好看看道门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要辜负了外公的期望。”
龙王的期望就是要她未来掌控瞻阙宫。
谢澄道：“可我不想照他安排的那样当下一任龙王，大姐，我想当个普通人类，一辈子教教书就够了。”
妖界的规则与生活与人类大相径庭，谢澄不想让自己未来的日子都处于妖界这样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想要平凡普通的人生，而不是高高在上的掌控者。
高雨目光充满怜爱：“可你瞻阙宫太子的身份注定了你不可能真的当个普通人类，阿澄，这世上的很多事，不是你不去面对，它就不会发生。即使你认为自己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人，可在很多人眼里，比起你情愿的，他们只会把你看做龙王的后代，瞻阙宫的未来继承人。你想要当个普通人，一辈子教教书，可现实不会允许你只做个普通人，一辈子只教教书。”
高雨的话就像一把利剑，将谢澄拿来蒙住自己眼耳口鼻的罩子给一把撕开。
谢澄知道她说得很对。
大多数时候，高雨这个大姐说的话都是对的。
她感到了难堪，也意识到这些日子还在挣扎着试图把龙王继承人的身份甩给周升的自己其实一直是在自欺欺人。她很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就凭周升跟她两个人的力量，除非她死了，谢景完全没可能了，否则根本不可能在龙王那里得偿所愿。
可谢澄是真的不想就此认命，承认自己以后如何都不可能回到从前的人类生活，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不会放过。
所以她任性地说道：“让二哥去做瞻阙宫继承人，去做未来龙王不就行了。只要我身上没有了利益，跟瞻阙宫毫无干系，不管是妖界，协管会，道门还是其他什么势力，都不会白费功夫来理我，到时候，到时候不就可以了吗？”
“可你真的能和瞻阙宫撇断干系，让自己变得毫无利益可图谋吗？”高雨的眼睛里露出了怜悯，仿佛庙堂里高高俯视着地上芸芸众生的冷漠神像一样。
但狡辩被打断的谢澄一时之间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她继续执着地争辩着：“为什么不可以？二哥会得到他想要的，我也会放弃在妖界的一切隐姓埋名在人类世界做一个普通的教师，这样的我，不就会跟瞻阙宫毫无干系，不就会没有利益可令人图谋？”
“可你本身就是联系呀，阿澄……”高雨叹息般的话语炸响在谢澄耳边，“你的身体里流着龙王的血，这是你至死都无法跟瞻阙宫，跟龙王斩断的联系。而龙族本身，就是世人愿意赴死以得的利益。”
“阿澄，我刚刚就说过了，这世上，没人会在意你自己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他们只在意他们是如何看待你的。”
“你以为只要舍弃了继承人的身份，瞻阙宫和妖界的一切，就能无所顾忌地做你的普通人类，可即使这样，别人看待你时，只会知道你是龙王的后代，是龙，是妖。”
“所以阿澄，别骗自己。”
高雨的眉眼一如往年寒假时见到的那样温柔，语气也还是那样柔和，可谢澄现在看着她，却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就像她当初，看对着她撕心裂肺怒骂的耿夫人一般。
谢澄沉默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瞻阙宫，好像又在面对龙王和那些大妖一样，只有沉默可以让她反抗。
“阿澄，权利与义务总是合并在一起的。”高雨轻抚着她的头发，语气就像以往一样温柔而轻和，“在你已经拥有了这样的权利和力量的时候，你总要为你前二十年平安顺遂的人生，为你父亲、姑姑一辈子的宁静生活付出些什么。”
…………
无量冥想会所三楼会议室里，玄未正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主位上等人。
他看起来非常从容镇定，但搭在腿上的紧紧握住的手却泄露了这个人的紧张。
他不再像是那个在云平观观主面前轻描淡写地提出搜魂术的人，而像是个不安地期待与恋人想见的初出茅庐的莽撞年轻人。
他等待着。
没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他匆忙地站起来，又在门锁转动地瞬间立刻坐下，表情带着刻意的从容看向进来的人。
穿着道袍的道姑从门外踏进来，充满歉意地对他道：“抱歉，玄未道友，路上遇到个妖怪，耽误了些时间，现在才过来，让你等到了现在。”
“没什么。”玄未立刻说道，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僵硬地补充道，“我是说，降妖除魔乃吾辈本职，耽误些许时间也没关系，常静道友不必介怀。”
进来的道姑像是没发现他的异样，且因为他的话而松了一口气，她走到玄未旁边，道：“虽然道友这样讲，但我还是心有不安，这样吧，以后道友要是哪里有需要帮忙的，还请务必让我帮忙！”
“没关系。”玄未道，“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高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