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获救 ...
-
人间，Z城。
凌晨时分，白天的倾盆大雨已经化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隐藏在Z城风俗街内的妖市里灯火通明，妖来妖往，喧闹无比。
在这热闹的街市里，一队奇形怪状的妖怪正压送着几车货物向前行走着。
防雨的墨蓝色鱼皮纱将三车货物包裹得严严实实，前后两车都是一个长宽约摸都是两米左右的方正形状，只余中间的一辆车上只放了一个小上一半的长方形，神秘至极。
来往的妖怪们似乎都知道这车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看见这样子的车队，全都远远避开，然后聚集在阴暗的角落里指指点点。
谢澄将角落里掀开了一丝细缝的鱼皮纱放下，整个人都有点儿懵地抱腿坐在这个狭小的笼子。
在接受了龙王要她来调查人类方到底在寻找什么的任务，又改了自己的外貌后，谢澄就被龙王派的人一路辗转地送到了一个乡下小镇子里。
然后在把她像是货物一样地跟一群气息有点儿不妙的妖怪进行了一种名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行动后，她就被关到了这个有封禁灵力的特殊笼子里，然后又被一群妖怪一边小心翼翼地饲养，一边快速隐秘地运送到了这个妖市。
到现在为止，谢澄其实都是晕乎乎的。
因为除了知道自己要调查出人类找的东西是什么，以及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要牵扯到雨姐身上外，她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是该继续待在这个笼子里，还是自己跳出去跑到知微观大弟子正在待的Z城，又或是干点儿其他的。
把她“卖”给现在这群妖怪的人只知道要把她“卖”给这群妖怪，其余什么都不清楚，而在她离去前，龙王只跟她说了一句算是指点行动的话。
“路我已经给你铺好，后续就交给你了。”
所以，把她“卖”了就是龙王给她铺的路？
那，那后续该怎么做？
谢澄正发着呆，咕噜噜滚着的车轮忽然停了下来。
她又把这几天悄咪咪打开的鱼皮纱掀起了一条细缝，撅着屁股往外看。
这队妖怪现在正停在一条有些漆黑的小巷子里，从谢澄那个低矮的视线里只看得到一排昏暗的院墙和院墙内一座有些高的漆黑建筑。
喧闹的声音隔着建筑从前面遥遥传来，队伍的领头正站在一个小门前跟门里面的人交谈，其余的妖怪们都仔细地在四周警戒着。
看样子是到最终商家这里来了。
谢澄怕被发现，在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后连忙又把鱼皮纱放下来。
等了一会儿后，外面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嘈杂起来。
伴随着一声地面炸裂和金属交戈的声音，妖怪们似乎陷入了一场战斗之中。
“该死！是那些臭道士！”
“这些道士是怎么追过来的？”
“人类！这里是妖市！滚回你们的地盘！”
“是青羊宫的人！”
“可恶——快带上货物……”
谢澄正要再掀开鱼皮纱看看情况，整辆马车却忽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连忙半趴着降低摇晃的幅度，等摇晃停止后，遮住笼子的鱼皮纱忽然被人用利仁划开又掀落。
从巷子外透露过来的亮光突然照在了谢澄的脸上，一个身作青色儒士打扮的长发青年正拿着一柄青金色的长剑笔直地站在笼外，夜色与细雨一起朦胧了他清冷俊美的五官，将他目光里如刀剑般的怒火柔和了大半。
在看到笼子里半趴着的女人后，长发青年有些不自在地后退了一步，他打量了一番关住谢澄的笼子，皱眉向旁边喊道：“成觉师兄。”
“怎么了成瑾？”
一个气质有些跳脱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看到笼子里的女人，神色明显的怔了怔，然后才回过神来。
被叫做成瑾的长发青年指着笼子道：“这个笼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成觉凑过来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笼子：“确实有些不对劲儿，笼子上被刻意地布上了阵法……善人请稍等一下……”
成觉朝谢澄安抚地笑笑，然后伸出手在笼子上轻拍了几下，又拉着成瑾有后退了几步。
一阵紫黑色的光芒在笼子上快速地闪烁了一下，“啪嗒”一声，四方的笼子一下子就散架成了几块，唯有头顶那面直接碎成了细小的沙砾落下。
谢澄闪躲不及时，一下子就被大量的沙砾落进了头发和衣服里。
她站起来简单地拍了拍，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马车四周还有些焦黑色的印记和零碎的妖怪残肢，几个同样作儒士打扮的年轻男人正在给几个哭哭啼啼的人类男女解绑。
小门内的建筑里还有几声没有安静下来的哀嚎，一个穿着红色汉服的妖怪小姐姐从窗台跳下，又被一根金色的绳子绑住，掉在了半空。
忽略妖怪和人类的区别，整个现场就仿佛一刚被警察闯进来的人贩子窝点。
谢澄正懵着，就听到一旁的成觉恍然道：“怪不得要用阵法封禁，原来善人身上有灵力。”
善人是道教人士对普通人的一种称呼，而谢澄清楚地记得刚刚妖怪们好像还喊过“青羊宫”这三个字。
青羊宫，这不就是领导瞻阙宫势力内道门的道士门派之一么？
他们既然出现在这儿的话……谢澄看了看四周的场景，一下子就明白龙王所说的铺好路是什么意思了。
这群妖怪贩卖人类肯定不是一天两天了，玄未等人在盯上这批妖怪的时候，龙王那边也一定得知了他们准备端了这窝妖怪的消息，于是将计就计把她塞进这条货物链里，以一种受害者的姿势，走进道门的视线里，直接省去她接近青羊宫或者知微观的步骤。
谢澄想通关节，她再看这几个把自己“救”出来的道士就有些局促加心虚了。
成觉看她低着头，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等人，于是一脸和善地套起了近乎：“诶，这位善人，你已经得救重获自由了，别害怕，我们这些人都是可都是正经道派里出来的……青羊宫，青羊宫你知道吧？官方指定合作道派！我们这次就是受官方委托前来打击潜藏在妖市里的人口贩卖窝点，你放心，等人齐了，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回人类世界，官方人员回安排好你回家……来，你先从车上下来。”
谢澄听话地下来，然后便有另外的人把她带去了那几个人类男女那里。
得救了的人类们互相抱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可以称之为现实版的喜极而泣。
谢澄心里有些沉甸甸的，她不敢跟这几个人接触，于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一边。
等了一会儿后，又有几个穿着儒士衣服的人带着七八个人类出来，一个长相平平，气质缥缈的中年男人把人数点了点，吩咐每个道士都带一两个普通人类，然后便一言不发地带着所有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带着人的道士们挨个告诫被救的人一定要保持安静，被救者全都听话地紧紧闭着自己的嘴不再说话。
刚好谢澄分到的就是那个划破了鱼皮纱的成瑾，她紧紧地跟在他身边，一路七拐八拐地走起昏暗又扭曲的小巷子里，约摸两三分钟后，一群人终于走出妖市，来到了Z城风俗街上。
当道士们通知说可以说话的时候，被救的人类里忽然爆发出如释重负的哭声。
初时得知有妖怪把人类当货物一样买卖的心情过了这么两天其实已经消散了一些，但一想到自己半妖的身份，谢澄就有点儿无法面对这些无辜的人类。
她不自在地缩了缩，等待着接下来的发展。
有一会儿后，几辆面包车停到了这群人的前面。
一阵颠簸，在天有些微亮的时候，面包车停在了一家叫做“无量冥想会所”的道馆前面。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把他们带了进去，一进门，就有十几个同样穿着唐装的人迎了上来，将被救的人一对一地领走了。
奇怪的是，谢澄却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剩了下来。
或许是看出了两人的疑惑，之前救人时领头的那个相貌普通气质缥缈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对他们道：“那些被带走的都是普通人类，他们过去会填写一份保密合同，然后就会被工作人员送回家里。”
“那我们两个怎么……”年轻男人问道。
“是这样的。”谢澄听到中年男人睁着眼睛开始胡说八道，“虽然现在妖界和人界的关系十分友好，但一些违法妖怪暗地里还是在干人贩子的勾当，不过普通人类一生被妖怪抓一次就已经是极限了，这次他们回家后，大概率是不可能再被抓了。但你们两个不一样，你们身负灵力，这次放你们回家，下次很有可能就又被寻着灵力出现的妖怪抓走。”
“那，那怎么办？”年轻男人忧心忡忡。
中年男人勾起一个有点儿像奸商的笑，道：“所以我们道门这边就推出了两个解决方案，一呢，就是放弃你的灵力根骨，完完全全做一个普通人，这样妖怪基本上就不会再找上你了。”
“二呢，就是出家做道士或者和尚，这样，你拜入的师门不仅会全力培养你自保的能力，还会在你危险的时候不计前嫌的保护你。”
“不知道两位是准备选择哪一个方案？”
一听第二个方案，谢澄立刻道：“我选第二个！”
于是立刻就有一个唐装青年过来把一叠文件和一支笔交给了她。
“哦，那你先填个申请表吧。”
谢澄接过文件，然后注视着申请书第一页上的身份资料栏，傻在了原地。
现在出家当道士，要身份证明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谢澄她这个伪装是没身份的黑户。
这，就很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获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