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告状 打小报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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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户能不能出家当道士？
这个问题谢澄以前不知道答案，但现在知道了。
答案是不能。
在得知谢澄其实是个名副其实的黑户，并且对身份来历还有些支支吾吾的时候，谢澄想要拜入道门的请求就直接被拒绝了。
不过鉴于在之后的详细检查里，道士们得出了她确实就是个人类的结论后，她虽然被没收了拜师的权力，但还是以超高的灵力天赋和漂亮的长相给接纳进了这家“无量冥想会所”里……当前台。
人生二十二年，妖生近三个月，谢澄当过大小姐，当过教师，还当过瞻阙宫三太子，但她还从来没当过前台。
前台该干嘛？
只经过了简单又匆忙且莫名其妙的一小时培训，谢澄就穿着会所的旗袍，以一种懵逼的状态坐在前台的位置上陷入了沉思。
然而在干了两天的前台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日常工作比起前台接待，其实更倾向于是个房间钥匙管理员。
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无量冥想会所”了。
无量冥想会所，据谢澄打听是由九州道教协会统一创办，用以给行走在各地降妖除魔的同道作据点的地方，在九州各大主要城市都有分布。
但比起据点这样听起来就有点儿高大上的名称，这个会所的最大作用其实只是为各位路过的道教朋友们提供食宿。
所以会所前台的作用，就只有发放房间钥匙外和登记住宿情况。
而且这两个工作还是分别交给了两个前台，谢澄负责发放房间钥匙，跟她搭档值班的另一个才是进行住宿登记。
工作清闲，但就是不怎么能接触到道士们。
对待她这种来历莫名，自己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的人来讲，道士们将她安排成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其实已经算是宽容大度了，谢澄理解他们的防备，但对于想要接近他们调查的她来讲就有点儿发愁。
如今工作了快要一周的时间，谢澄也就知道了一些对道门来讲无所谓的琐碎消息。
比如这个会所有哪些道士在住，某某道长在哪儿捉了个什么妖怪，某某道派的大弟子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就到了炼气还神的境界，某道派和某佛寺路遇拔刀斗殴被道协佛协一起罚了多少罚款，全真派的某少年人为个小姑娘吵着闹着要转修正一派结果被师门关了禁闭等待处置……
最后两个八卦让谢澄整个人对道门缥缈出尘的印象都给碎掉了。
佛道不容倒还好说，而全真和正一两大道教修行分支，具体的谢澄也说不清，只知道全真派戒律森严不准结婚，而正一派则是除了必要的戒律之外，对红尘俗世其他东西都没怎么禁止，也就是可以结婚。
“所以说，人都有欲望，清心寡欲的道士也是一样滴！你看昨天那个尉宫道长，年纪一把也不知道修了多长时间的道了，见着青羊宫的玄未道长，不还是羡慕嫉妒恨？这个只是动了红尘心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到时候被逐出师门，落到俗世玄门去。”
俗世玄门指的是那些被道门佛门舍弃，最后半脱离修行界，与俗世凡人为伍的修行人。
跟谢澄一起搭档值班的赵倩倩举着把小镜子慢慢涂着自己的眼睫毛，语气波澜不惊。
赵倩倩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七八年的时间，经历过无数道门佛门间发生过的八卦奇葩事，对着如今这些传言，也能淡淡地给出评价。
谢澄只能说赵倩倩看得实在透彻。
周六的傍晚，道士们都从附近的其他县城里回到会所，据说是明天要开个一周一次的工作进度报告会。
谢澄将要住在会所的道士们一一分配了相应的房间钥匙，忙里忙外，直到晚上七八点也没空去吃晚饭。
会所里其实也是有食堂存在的，但食堂只供给道士们和另一些核心的工作人员，像前台这类外围的工作人员，要吃饭只能自带，或者去外面的小饭馆。
赵倩倩工作多年已经在附近买了房，日常三餐都是自己带的饭盒，饭盒上还刻了一种据说在道门很流行的恒温保鲜法术，放进去什么样，吃的时候还是什么的样，也不会闷坏饭菜，放个四五天都没问题，比保温杯要来得好得多。
但谢澄现在还住在会所安排的单人宿舍里，除了出门吃以外没得其他选择，唯一庆幸的大概就是会所这边知道她黑户的情况，把这个月的工资提前发给了她。
趁着人少，谢澄把钥匙分配的工作托给赵倩倩，准备出门。
无量冥想会所开在Z城一个比较老旧的街道上，周围都是一些在Z城已经住了五六十年的人，各种中药材铺、按摩店、五金店等店铺都围绕在这家会所周围，小饭馆之类的只有出了这条街外才会有。
那种小饭馆被俗称为苍蝇馆子，谢澄上大学之前其实从来没尝试过，不过在几个室友的带领下她还是理解了苍蝇馆子的魅力。
晚上十点左右，谢澄在一家麻辣烫店里解决了晚饭。
老街道里已经没几家店铺还开着，几百米外的其他城区却还是灯红酒绿的样子，不过比起妖怪聚集的W城和C城，Z城的天空要来得清亮许多，只有风俗街那边的方向有些微的妖云凝聚着。
谢澄寻着路灯往会所那边走着，快要路过一段巷口的时候，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在巷子里面说话。
“……玄未……准备撤离……其他地方了……回来也不要紧……”
“……回马枪……妖市里……报酬会给你……”
感觉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谢澄把自己身上的气息敛了敛，顺着声音往巷子那边移动。
这是个很狭窄也很黑暗的巷子，再往里面分做了两个拐弯的岔口，岔口里面比巷子里还要黑暗，说话的人应该就在两个岔口里面躲着。
谢澄原本还准备移到岔口边上去听，但走了两步才发现巷子中央还被人设了几道警戒的法术，再往里边还有一道隔音的法术。
不过那个隔音的法术设得不是很好，只是降低了声音，如果是普通人或者一些境界底的道士，那倒确实可以隔音，但遇到谢澄这种体质已经被觉醒的妖血改造得有点儿过分的存在，那就不够看了。
但谢澄觉得自己应该尊重一下别人的劳动成果，她找了个既不会碰到那几道法术，又比较能听清对话的地方，默默偷听着。
听了一会儿，谢澄就知道里面说话的人是谁了。
其中一个刚好是她出来前被赵倩倩鄙视过的尉宫道长，另一个是个不知身份的妖怪。
然后因为青羊宫的人前几天去抢劫了他们好不容易搞到手的人类，看起来很真的要把妖市给肃清一遍，所以他们妖怪就全都安分地蛰伏起来，不过等青羊宫的人离开Z城了他们就又可以开张了。所以这个妖怪就来向尉宫道长打听青羊宫的人什么时候走。
尉宫道长说“快了快了”，但是具体有多快嘛，这个就得看诚意了。
于是妖怪把灵珠往道长怀里一塞，道长边说“使不得使不得”，边把青羊宫后天就离开Z城转战其他地方的消息说了。
啧啧啧，全都是丑恶的成年人跟成年妖啊。
谢澄听明白起始就悄悄往巷子外面撤，要是她现在处于一个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面，像现在这种偷听了什么消息往外跑的时候，肯定是要弄出什么声响的。
比如踩中树枝啊，脚扭了啊之类的。
但现实不会像故事里那么巧合，谢澄最后安然无恙地跑路回了会所。
前两天还在因为调查进度为零而发愁，但今天听到的这个消息，谢澄却觉得自己也许可以把它拿来当做接近青羊宫人的工具。
虽然这并不是一件道德的行为，不过至少，尉宫道长做的事情的性质让她心里好受很多。
如果尉宫道长是个好人，谢澄可能还会对自己利用别人隐私的行为而心怀愧疚，但既然尉宫道长干的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她就没什么负担了。
而且据她从赵倩倩那儿听到的八卦里，道门里的惩罚最重的就是交给人类警察处以死刑，或者废除修为灵根逐出师门。
尉宫道长这个收受贿赂，买卖消息，绝对是够不上死刑这个惩罚。
回到会所前台，谢澄发现来登记的道士其实已经没几个了，谢澄一边把最后几个来客的钥匙分发出去，一边等着。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一个身材精瘦的白胡子老道士从门外进来。
拿钥匙的几个年轻道士一一跟他打招呼喊“尉宫师兄”。
快要到晚上十二点轮班的时候，赵倩倩就拿着包走了，谢澄趁着轮班的人还没来，把登记表翻了翻。
因为新的值班前台就要过来了，谢澄只看到个青羊宫的成什么的房间号就把登记表又放了回去。
轮班的前台到了位置，谢澄拿着自己的包往会所里面走。
因为她住的员工宿舍就在会所里面，也没人奇怪。
等走到拐角的地方，谢澄才咻地一下往道士们住的那边跑去。
午夜时分，人类都已经陷入了梦乡。
谢澄在走廊里找了半天才在二楼找到了她记下的那个房间号。
她觉得自己现在这行为有点儿像小时候找班主任打小报告，只不过她打的小报告能影响他人前程——尉宫道长的。
左右看看都没人后，谢澄敲响了房间的门。
约摸敲了两遍，房间被人从里打开，一个有点儿眼熟的长发青年穿着白色长袖衫出现在她眼前。
真巧，是那天那个把她从妖怪手里“救”出来的成瑾。
门开了，成瑾看着她一言不发，不过从他有点儿皱的眉头可以看出来这人其实有点儿不高兴。
谢澄朝他笑笑，道：“我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听到尉宫道长跟一个妖怪在说话。”
成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个妖怪说……”
谢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成瑾一把拉进了屋子里。
会所的条件不是很好，成瑾住的地方差不多就是一般小旅馆里的单人标间。
把谢澄拉进来后，成瑾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然后转身就出了门，还把门给反锁了。
谢澄猜他是去找主事的玄未去了，便坐在椅子上等。
过了一会儿，成瑾果然带着一个人回来了。
这个人谢澄那天被“救”的时候是见过的，就是那个相貌平平气质缥缈的中年男人。
一进来，成瑾就指着谢澄对中年男人说：“她说她看见的。”
谢澄意识到这个人可能就是青羊宫的当代大弟子玄未了。
除了气质，真的哪哪儿都跟谢澄想象的不一样，毕竟故事里任何一个大门派的大师兄长得都很好看。但玄未真的就一普通人的长相，就那种丢进人群里，只看脸，你绝对会找不到人的那种。
本质有点儿颜狗倾向的谢澄把心里的小失望压了压。
玄未眯着眼道：“呀，这位善人很眼熟啊，好像就是几天前才从妖市那边救回来的方程善人嘛。”
方程是谢澄在这边登记的假名，一元一次方程的方程。
谢澄站起来，朝玄未鞠了一躬：“谢谢三位道长之前救我出来。”
“这倒不必了，毕竟降妖除魔是我等的本职。”玄未道，“你不如先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看见尉宫道长和妖怪见面，还有他们交谈的内容？”
谢澄整理了一下言词，把自己从吃完晚饭那里开始讲起：“……等你们青羊宫的人离开，就再运些人类过来妖市开卖，但他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才走，所以用灵珠找尉宫道长买消息，尉宫道长就把消息给他了……我不知道这事儿该找谁说，就翻了登记表上的房间号，下班后找过来了，就是翻得匆忙，只找到了成瑾道长的。”
听完这段话，玄未就陷入了沉思，成瑾也不说话，盯着墙就开始发呆。
谢澄有点儿慌：“我，我没说谎，虽然没看见人，但那个妖怪就是喊的另一个人尉宫道长，尉宫道长也是称呼的‘你们妖怪’，我后面怕自己是不是搞错了，特意盯了会儿，就我回到会所后没十分钟，尉宫道长就从我后面回来了！”
玄未安抚道：“善人不要慌，贫道是相信你的话的，只是尉宫道长虽然修为不济，但资历深厚，且还是Z城云平观的长老，此事一旦揭发，闹出的事不小。”
“可他确实把道门的消息卖给了妖怪啊！”谢澄皱眉道，“更何况那个妖怪还是贩卖人类的恶妖……如果是其他善良的妖怪还好说，但跟这种妖怪……”
“妖不会有善良的存在。”成瑾突然打断谢澄的话。
谢澄停了一下，有心想反驳，但又觉得地点时机都不对，只好憋屈的没开口。
倒是玄未有点儿严肃地道：“人尚有好坏之分，妖自然也一样，如瞻阙宫太子敖景，不就是善妖一类？”
成瑾禁闭着嘴不说话，不过看他倔强的样子，想来还是坚持己见。
一边的谢澄有点儿稀奇地看向玄未，她倒没想到自己今天还能听到青羊宫大弟子对她弟弟的夸奖，心里莫名有点儿自家不成器的孩子被人夸了的骄傲与高兴。
虽然谢景执着于改革有点儿麻烦，帮助人类的行为也被妖界的人视为投敌，但至少他帮助的人类里，还是有人赞赏他的。
这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告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