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变革 你怕不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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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澄几乎有些麻木地看着一群长相妩媚身材妖娆穿着实在有些清凉的小姐姐们，一举一动都充满诱惑地往饭桌上放吃的喝的。
在饭桌上谈事情是九州国的传统，不管妖怪还是人类都遵循着这样一个风俗，更何况现在也的确到了饭点儿。
但谢澄对着绯乡楼里充满特色的装饰和工作人员，实在是没忍住开口问了谢景一个问题:“你这店，是什么店？”
“酒馆。”
谢澄有点儿不是很信:“我怎么觉得这么像花楼？”
谢景默默地看她一眼，又默默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发现自己并没能理解谢澄为什么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对着谢景那纯良无比的疑惑小眼神，谢澄觉得这可能是她所不知道的，又一种在土生土长的妖怪看来并没什么新奇地方的常识。
这种事情谢澄在老宅和行宫里遇到过好几次，虽然待在绯乡楼有种待在古装电视剧青楼里的既视感，但谢澄还是默默地没有吐槽，而是转了其他话题。
吃完饭，谢景带着谢澄进了一个明显是书房的地方。
他心底对谢澄偷溜出来的事情已经存疑，于是第一时间就问了这件事。
“你是怎么从行宫里溜出来的？”
谢澄指了指耳朵上戴着的易容耳环，把这对隐姓埋名神器的作用说了个干净，道:“……黎明前，住在山下的小妖怪们就会结伴离开行宫，这段时间行宫里又来了很多新人，我易容后混进去就溜下山了！”
谢景联系之前从行宫那边递来的情报，觉得自己似乎疑心过重了，他猜行宫那边的人可能是因为谢澄一个月来都只在金光山附近转，以为她就是个十分乖觉的人，所以对她警惕心不够，再加上易容耳环这种少有的灵器，以至于倒叫谢澄轻而易举地就混下了山。
只是，谢澄为什么要瞒着其他人过来找他呢？
谢景一问，谢澄就道:“孟淮他们说局势紧张，还说我突然出现的消息会让其他妖王势力派人来试探，一直不让我离开金光山附近，连前几天我本科导师叫我过去跟他面谈毕业论文提纲都没让我走……我也知道他们是为我好，但是不让我离开金光山太难为人了……所以，就悄悄瞒着他们偷溜……”
“而且，爷爷还不准我来见你……”谢澄道，“爷爷说妖帝之争要我去，还要把龙王之位传给我，孟淮让我小心你……”
谢景忽然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整个谢家第三辈里，原本就只剩谢澄一个人类，大家以前都宠着她，瞒着她，把她的未来也安排得清清楚楚，原本妖怪的这一切跟她其实是没任何关系的，瞻阙宫还有妖界的权利斗争，不论谁输谁赢都不会影响到她的生活，谁知道人都长二十二岁了，才来血脉觉醒这一说。
谢澄张了张嘴，最后道:“他们是为你好，你要听他们的话。”
谢景这话说的，仿佛谢澄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朋友。
谢澄有些失望，又不是太失望。
“我不想参加妖帝之争，也不想要龙王位。”她忽然说道，“你要吗？”
谢景看着她，可能几秒，也可能一分钟后，他说道:“我不需要龙王位，但我需要决斗名额。”
谢澄注意到他的用词是“需要”，而不是“想要”，这代表着谢景所有的行为都是在为达成某一个目标的前提下才做出来的。
谢澄凝视着自己面前的这个青年:“那你想要什么呢？”
谢景转头走到了窗户边，窗外是外表平静的长江，一艘小船从远处摇来，协管会结界蓝莹莹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在你看来，人和妖的区别在哪儿呢？”
这个问题有点儿过于深入，如果是往常，谢澄说不定就会乱七八糟扯一段儿来回答，但现在这个气氛，显然不是靠她乱扯就能了的。
谢澄拿出做语文阅读理解的方式来仔细地想了想——谢景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他想用这个问题表达什么？这个问题背后真正问的是什么？我的理解是什么？
斟酌好了上述四个问题，谢澄才开口道:“一开始，你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你知道的，两个月前我才突然觉醒，妖界的一切对我这个从出生开始就作为人类生活的人来说，完全是一个未知世界。”
“妖和人的世界，处于两个不同的社会，而要想了解一个社会，有两种方法，一个是融入这个社会，一个，就是从它的根源开始探索。”
“我最开始选了第二个。”谢澄走到谢景身边，道，“社会的根源，始于历史，也就是从第一个妖诞生开始，我原本以为谢家传承至今，收集来的史书应该很多才是，但在老宅的那一个月里，我翻遍了爷爷的书房，发现妖界的史书……怎么说呢？比起史书，那些东西其实更应该被分类到历史小说这个行列才是，只有人物传记和纪事本末，篇篇都充满了宿命论的调调，一看就知道是被作者润色过的历史。”
“我看的时候，仿佛是在看一篇篇雷同又不相似的传奇小说一样。”
说到这儿，谢澄忍不住觉得有点儿好笑。
“然后我又选了第一个，融入一下妖的社会。”
“老宅那里有一片妖怪的聚居地，我跟几个小妖怪交朋友，和他们混在一起，天天晚上不睡觉在森林里跑东跑西。跑久了，就发现，妖怪们平日里其实并不爱用妖法，特别是那些小妖怪，妖力积攒不易，为了避免出事的时候没有妖力可用，这些妖怪平日里根本就不会轻易动用妖力，他们吃饭睡觉做事，都是两手两脚的劳动，就好像人类一样。”
谢澄停顿下来，有些迷茫，又好像很放松，因为妖怪和人类的相似。
她笃定笑道:“所以我认为，除了妖力和外貌，妖怪跟人类应该是区别不大的。”
“妖和人，怎么说呢？”谢澄露出一种思索着什么的表情，目光飘忽地凝聚在虚空中的一点，好像借此，看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一般，“妖可以使用妖力，有强有弱，有时候弱小的妖连一个幼儿都可以打倒。而人可以使用灵力，灵力有强有弱，无灵力者跟弱小的妖怪也没什么区别。”
“你看，这样看来，妖和人不就是一样的吗？”
“可是，”谢澄又道，“可是妖跟人又不一样。决定人有无灵力的是天赋，决定妖强弱的是血脉，天赋和血脉本质上都是我们无法干涉改变的东西，可是有同样的区别力量的门槛存在，人类却能从原始的奴隶封建社会走向现代的平等世界，而妖，却一直停在野蛮的依靠丛林法则生活的不平等社会。”
“弱小者无法向上，强大者奴役他人。”
“这跟人又不一样了。”
“所以我觉得，妖跟人，既是一样的，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区别，一定存在。”
“我回答完你的问题了。”谢澄笑着看向谢景，“现在，该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了。”
“在你看来，人和妖的区别在哪儿？”
谢景道:“没有区别！”
这个回答让谢澄有一瞬间的呆滞。
静默，一片静默。
约摸一分钟过去了，谢澄才把这个回答消化完了，道:“没有区别？”
她觉得谢景莫不是瞎，或者说，她刚刚掏心掏肺跟解剖一样给出来的“解”，谢景根本没听进去？
“有区别吗？”谢景看起来很镇定地反问她。
从哲学角度上来讲，任何事物的存在都是复杂对面的，就像那句简单的谚语说的一样，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同的人从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事物肯定是不一样的。
因为跟自己的答案不同就把他人的回答当做错误，这种事情谢澄不会去做，只是基础的反驳欲望还是会有的。
不过在一瞬间想到了这点后，谢澄刚刚的怀疑反驳也就消失了。
只是她看着沉默且执拗地盯着她的谢景，联想到谢景站在人类方的举动，忽而一瞬间就明白了谢景真正的意思。
她有些不敢置信，甚至惊诧地道：“所以，这就是你帮协管会除妖的原因？你想要让妖怪和人类一起生活？让妖界和人界两个社会变成一个社会？”
谢景沉默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像是有一簇火，那簇火熊熊燃烧着，仿佛不把人与妖的隔阂烧个干净就绝不熄灭一般。
谢澄被这火烧得妥协了。
她无话可说，甚至还有点儿生无可恋。
她搞不懂他哪来的这样伟大的理想，甚至她还泄气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出任何打击他理想的行为。
她叹口气，道:“算了，你要做就做吧。反正决斗名额我是不会让给你的，你自己让协管会那边想办法，至于龙王位……我自己再想想……”
一番谈话，收获颇丰，谢景点点头，道:“协管会的人想见你。”
“就这儿？”
“就这儿。”
谢景出去了，谢澄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等协管会的人来。
水流声一直没停，楼船上面却非常稳当。
谢澄原本是想，要是谢景没问题，那就把龙王位还给他，至于谢景在妖界的坏名声，只要扭转过来不就行了？妖怪们都慕强，谢景后面只要能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他做龙王就不会有人说出一个不字。
至于爷爷那里，也只是因为突然有了她这个选择才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谢景，只要把话说清楚，比起她这个半吊子，爷爷肯定是更愿意选择被当做继承人培养了十多年的谢景。
但是谢景要的并不是龙王位，他想要的是人和妖彻底融为一体。
一个人要是有理想，他就会千方百计地淌过路上的泥泞，朝理想靠近，即使这个理想遥远得像天上的太阳。
而一旦这样的人得到了实现理想的方法，那么不管这个使用这个方法的时候会失去些什么，他都会毫不留情地舍去。
谢澄不敢想象谢景要是得到龙王位，或者通过帝位之争的方式登顶妖帝之位后会做些什么。
任何时代的变革都是累积在累累白骨与血泪上才得以成功的。
谢景想要人和妖变成一个社会，混居生活在一起，那么实现这个理想的途中，就肯定会有无数人成为他实现理想途中的铺路石。
甚至于，包括他本身可能也会铺到这条路上去，就像春秋战国时期，改革秦国律法的商鞅一样。
谢澄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她佩服任何一个敢于和时代作斗争的变革者，但作为一个姐姐，她也是真的害怕自己的亲人会在这条路上倒下。
妖界是一个血脉等级分明的地方，谢景如果要想实现自己的理想，最有可能的方法就是成为妖帝或者掌控一方的龙王，然后自上而下地变革。
所以，谢澄绝不能轻易地放弃帝位之争的名额，更不能把龙王继承人的身份还给他。
这样来看的话，谢景就直接被排除在龙王继承人候选者之外。
谢澄有点儿泄气，她数了数自己剩下能拿来甩锅的人，发现自己只剩下升哥和灵运两个了。
可升哥跟云梦泽牵扯过深，灵运的话，一来就是他想不想要龙王位，二来，就是他的实力问题了……
谢澄正在想解决办法，书房的门就被人敲响。
是协管会的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变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