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绯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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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梯口，是W城最著名的一处景点，依山傍水而建，背靠一座无名山，前朝长江，江对面还有一部分政府机构建成的建筑。
因为从上往下数，三条街共八个上下的梯台，所以就叫做八梯口，别名吊脚楼古镇，白天看起来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古风式木制建筑群，但是一到晚上灯火通明时，八梯口就会陷入一种梦幻般的繁华夜景中，非常漂亮。
谢澄是隔壁C城人，来W城上大学的这两年，没少跑W城的各处景点去看过，自然也到过八梯口那儿。
那地方离市中心旁边的金光山也就六七个地铁站的距离，谢澄坐地铁花了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八梯口上面的山顶是个围绕着一座烈士碑而建的商业街，谢澄从商业街这边的地铁口一出来，首先就被外面来往的人群给吓到了。
不过谢澄也没奇怪，不说现在正值周六，再过两天就是国庆长假，有的人攒一攒以前的假期就可以提前放假了。再说烈士碑这里本来就是W城出了名的商圈，下面又是出名的旅游景点八梯口，人多也没毛病。
本来谢澄出地铁口的时候，想法还是直接去八梯口等谢景的，不过今天烈士碑商圈好多店都开始搞国庆折扣，谢澄看得眼热，等路过肖博代言的品牌店的时候，就彻底走不动路了。
想想，谢景从魔都回W城，怎么说也要那么几个小时，她不如先逛逛再去八梯口？
谢澄一下子就把自己给说服了。
然后拐弯进了肖博代言的品牌店。
…………
“老大，绯乡刚刚传消息过来了！”
屏幕里的何有生从文件里抬起头来:“什么消息？”
甄勤业道:“敖澄今早悄悄离开金光行宫到八梯口来找小白龙，一个人也没带！”
“这种时候？一个人也没带？”何有生都有点儿为这位公主的智商感到担忧了，虽然最近几个月的妖界形势趋于稳定，但因为这个敖澄公主的出现，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各方势力现在都是把目光往她身上在放，各方的试探之类的东西，老早就给这位公主准备好了，像他们人类方，也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往她身边去。
原本这位公主一直住在金光行宫里，从来不出远门，瞻阙宫的人也把她护得紧紧的，各方势力准备的试探一直都没什么机会下手，也就他们人类还可以用人类的方式出其不意一下。
谁能想到，就这么一小会儿，各方还没想出怎么把她诱惑出保护圈的计划呢，她就自己跑出来了！
其实最重点的是，八梯口对面就是他们协管会的总部所在，要是瞻阙宫公主在这里遇到了什么事儿，他们协管会说都说不清！
“人现在在哪儿？”
甄勤业就把刚刚得的消息拿出来道:“不知道，不过小白龙一小时前从魔都回来去了绯乡，刚刚已经从绯乡出去了，带着山乔跟好几个大妖，应该是去找人了。”
何有生一下子就有点儿无奈了，小白龙虽然跟敖澄公主是姐弟，但根据他们人类的研究，像他们这种大妖之间其实是很少讲什么亲情的，更何况现在他们两个还处在争决斗名额的情况下。
而且敖景在妖界是公认的他们协管会的人，要是敖澄现在在这边出了事儿，身边还待着个小白龙，不管事情本身是不是他们做的，敖澄最后有没有受到伤害，他们协管会这边和小白龙都是要惹上一身骚。
更何况现在协管会内部主事的人接二连三地都被派出去了，连他都跑到盛京海这边来跟太岁王谈判，一旦出事，他们的反应速度恐怕也来不及……
他叹口气，问道:“这消息是小白龙主动传过来的？”
“对，刚刚才到我手上。”甄勤业就问:“老大，我们之前不是说想办法避过龙王来接触城敖澄吗？你看今天这个机会怎么样？”
何有生皱眉想了下，才松了表情道:“先问一下小白龙，看他怎么说。”
甄勤业直觉局势有变:“怎么说？”
何有生敲了敲桌子，眼含笑意地道:“盛京海这边防守严密，我亲自来也没探到什么消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少帝好像出了什么问题，为了拖延时间，太岁王这边恐怕会答应我们的提议……总之，敖澄公主那边尽力就行了，她对我们人类观感应该不错，一定不能破坏了这点！”
甄勤业比了个ok。
…………
被谢景找到的时候，谢澄正在一家小吃店门前等烤串，手里还拿着个兔头在啃，脚边堆着的大包小包是她逛了一圈商业街后的战利品。
青年模样的谢景在找到这个没心没肺的姐姐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外面的食物不干净。”
谢澄转头就看到谢景还有点儿惊喜，也没在意什么干净不干净的话，她脱了塑料手套，把袋子里刚刚没吃完的糖炒栗子递过去，问:“吃吗？”
谢景罕见地皱了皱眉。
人类是脆弱的，有时一点儿东西没吃对就会上吐下泻，生场大病，幼年时他还没有完全认识到人与妖的差距，直接把自己吃的灵兽肉干给了谢澄，紧跟着谢澄就发了两天的热。
但是谢景很快就反应过来。
谢澄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她不仅觉醒了，而且光外露的妖力就能跟他持平。
刚刚还在说“不干净”的青年像是没说过一样，伸手接了过去，手一捏把一粒栗子剥了壳丢进嘴里，然后道:“走吧。”
谢澄把目光放前面的烤串大哥那里:“还有烤串。”
正好这个时候烤串也好了，谢澄不客气地把脚边的东西往谢景身上堆，自己就负责拿那些零食小吃。
谢景觉得这应该算是他们姐弟之间一个月冷战终于结束的信号，他默默地把东西提好。
“我觉得这家烤串不是很好吃，牛肉烤过了，也就烤肠还行。”谢澄把一根烤肠伸给谢景，让他咬了两口，“对吧？烤肠还可以。”
谢景沉默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谢澄早习惯他的沉默了，大多数他们姐弟俩相处的时候，都是她在说，谢景听，只有在谢澄开始干一些不靠谱的事时，谢景才会开始发言，并且强制执行他认为对的事情。
比如现在。
“你不该偷偷溜出行宫。”谢景面无表情地指责。
谢澄一点儿心虚也没有地撒谎:“我在卧室留了纸条，九点钟孟淮来叫我起床的时候就会看到。”
谢景想说她太不顾及后果，但他开口之前就先闭嘴了，这种带有埋怨性质的话一旦说出口，谢景相信他们姐弟两可能就会陷入下一轮的冷战，但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冷战其实是很没有必要的。
谢景改口道:“你偷偷离开行宫的消息，现在肯定已经传到了守在W城的其他势力手中。”
谢澄没所谓地道:“传过去了就传过去呗，他们总不可能大白天的就来搞事吧？况且现在不是你在我身边吗？又没什么关系。”
谢景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带着她往八梯口那边走。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谢澄走着走着，等离开商业街那边，走到比较人少，也更为靠近八梯口那边的街道，没了商业街高楼大厦的阻挡的时候，她忽然就看见了江对面有什么圆润的东西在发着不是很明显的，蓝莹莹的光。
等直接从山顶的街道上出来，到了没有一点儿阻挡的下去八梯口的楼梯的时候，那个蓝莹莹的东西一下子就现出了全貌——居然像是个倒扣在一栋大型建筑外面的大锅。
跟金光行宫外面的那个东西一对比，谢澄就把这东西认出来了。
“结界？”谢澄拉着谢景就问，“这么大，对面那儿是做什么的？”
虽然已经很努力地在补妖界知识，并且日常背一背妖怪种类大全，但谢澄对一些常识性的东西依旧存在着大片空白，看到这么大一个结界，根本就没有“结界越大日常灵力需求越多维持者越不简单”的意识。
于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一出来，谢景就知道谢澄对于妖界常识的掌握是有多么匮乏了。
“那是协管会的W城总部。”
九州境内协管会分两大总部，一大总部在京城，另一大总部则设立在W城。
协管会京城总部专心负责九州国行政中心地区的妖族，而W城则负责剩下的，也就是京城外的所有妖族——虽然因为妖族本身的不配合，W城协管会的职务范围跟所能做的范围完全不匹配，实质上只能配合各地安全部门维护一下社会安定。
这些谢澄早在老宅的时候就听黄桷讲过，但她是当真没想过W城总部地址居然是在八梯口对面。
八梯口诶！离金光行宫那么近的八梯口诶！
而且这阵子虽然在常识上面没什么进步，但对瞻阙宫已经进行过大致了解的谢澄，清晰地记得不管是老宅还是瞻阙宫的行政中心，似乎都在与W城C城形成三角之势的茫茫大山里面，更不要说瞻阙宫在W城这边还有个金光行宫在了。
人类方把他们的势力总部开在一介妖王的权利中心附近，谢澄都不知道该先感叹人类方是真的胆大，还是先对着龙爷爷念叨一句“卧榻之处岂容他人酣睡”了。
也是big胆了。
谢澄实实在在的这么佩服了一句，也就把这事儿给先放下了。
姐弟俩顺着楼梯进入了八梯口最上面的一层街道。
时值白日，八梯口的吊脚楼除了古风古韵外，跟其他城市建造出来专门宰外地游客的古风建筑群一样，实质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可观赏性，以至于来往的人群对比起山上的烈士碑商业圈要来得少许多。不过大多数人到八梯口吊脚楼这里，都是打着欣赏美丽的幻梦，一般在夜晚的时候才会过来。
当然，有钱人一般都是选择江上的游艇来欣赏更加全面的吊脚楼夜景。
不过，虽然街道上的人没有多少，但也绝对称不上冷清。
谢澄一到地方，就打着不能白来这一趟的想法，要求谢景陪着她逛一遍八梯口。
五岁觉醒，七岁正式被谢老爷子接去瞻阙宫接受妖界大妖教育，之后就再也没有在老宅之外的地方跟谢澄一起相处过的谢景，在被这个让他感官很复杂的姐姐拉着要求陪逛街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几丝明显的僵硬与茫然。
零丁的关于七岁前的记忆以及半脱离瞻阙宫后进入人类社会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种被拉着陪逛街的行为，在普通人类姐弟之间，其实只是一种日常的相处。
但谢景清晰地知道，他和谢澄并不是一对普通的人类姐弟。
他们之间从十五年前他觉醒开始，就横亘了许多的东西，以前是人与妖的差距，现在，在删除了种族差别之后，却也再次添加了另外的东西。
有龙王支持的谢澄，即使对一切局势立场懵懵懂懂也有像孟淮、纤母这样的下属进行辅佐，她可以缺少大量妖界常识，但成长在妖界的谢景不行。
将负责瞻阙宫整体情报消息的下任首领孟淮和暗处武力的纤母陆续交给谢澄，将山乔一族的前任老族长山柯调来教导武力，正式开始清除瞻阙宫中属于他的势力，消除他在瞻阙宫中的影响……
不论谢澄本身的立场是怎样的，谢景从这两个月来瞻阙宫的动作中就可以看出，谢澄现在已经完全是龙王本身意志的代表，而自从半脱离瞻阙宫进入协管会之后，龙王就已经与他这个瞻阙宫前继承人彻底地成为了对立方。
谢景一边有些晕乎乎地被谢澄拉扯着，一边又冷酷理智地想着这些东西，忽然，他心底又划过了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下，以龙王对谢澄的保护重视应当是不可能让她这么轻易地就从行宫的势力范围偷溜出来，并且丝毫不惊动行宫的人就跑来协管会总部和他的势力范围内才对。
谢景把目光放到了正在纪念品店里挑钥匙扣的谢澄身上。
感受到谢景的目光，目前易容外貌是一个小帅男青年的谢澄举着一个木雕的“景”字钥匙扣问他:“看！景哥，我找到了你的名字！”
谢景没有回复她，默默地看着她又在那堆粗糙的姓氏钥匙扣里翻了半天，最后只买了最开始的“景”字钥匙扣。
把八梯口上面两条街逛了个遍后，谢澄一踏进最下面这条街时，就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同。
或许是因为处于最下层，第三条街临街的商铺只打开了大半，还有一小部分铺子明明挂着店名却在大白天里依旧紧闭着门窗，来往的人群游客也比之上面两条街要少很多，空气里浮动着在阳光直射下隐形的若有若无的妖气。
谢澄产生了疑惑:“我怎么感觉这条街上好像有很多妖怪？”
“这里是W城最大妖市的入口。”
谢景解释完这一点，然后便熟门熟路地往某个店铺中间夹住的小巷子走去。
谢澄连忙乖乖跟上去。
这种只容许一人通过的小巷子两侧都是白色的墙壁，道路是弯弯曲曲的。
不过走了半分钟，谢澄就从小巷子里出来，站到了另一条街道上。
挨着小巷子这边的是一排古式建筑，穿过青石铺就的街道，对面是一片沙地，再往前就是看似平静的长江，和一片停泊在江面上的木制楼船，而最大的那座楼船上，“绯乡”二字写得龙飞凤舞。
站在这样一个隐藏在繁华都市里的古式街道里。
看到这与人类城市风格完全迥异的一幕，谢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写“绯乡”这两个字的人要是去考三笔字考试，毛笔一项肯定一次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绯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