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罚》萧条岁暮寒

3、第三章 死尸怀孕

　　林珑怀孕一事掀起了轰然大波，尽管医院和警方守口如瓶，但在舆论记者面前哪有不透风的墙，他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搞到了这条消息，一时间借由网络传遍了全国。
　　A大彻底火了，但却是以女大学生怀孕坠楼的丑闻火起来的，尽管做了封锁舆论的措施，但纸包不住火，仍有许多人用截图拍照等形式把这个被拼命遮掩的巨大新闻宣传开来。
　　殷杰敲开林灵家门的时候，来开门的是林灵的母亲宋春花，听说林灵的父亲林建华已经气得急火攻心，病倒住院了。她开门之前正煲着鸡汤，一会儿要去看望林灵的父亲。
　　她的脸色非常灰暗，一对黑眼圈挂在脸上浓重醒目，整个人完全丧失了活力，像一具苍老衰败的行尸走肉。她让殷杰进屋，殷杰看了眼家里，冷清寂静没有人生活的气息，哪还有一个家的样子。
　　宋春花似乎不知如何面对这位警官，她现在畏头畏尾，拘谨又颓丧。她告诉殷杰，林灵的病始终没有好，她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头，吃得少喝也得少，有时候林建华大声质问她，也得不到回答。
　　她抿紧着干裂起皮的嘴唇，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这个清楚所有一切的警察，这件事令她悲哀、窘迫、抬不起头。她犹豫着沉默许久，终于决定开口，选择了一句避重就轻的话：“林珑干的事，林灵却白遭这个罪……”
　　她实在是不知如何对这个不太熟悉的警官倾诉或者坦白，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尽管她知道他没有任何恶意。
　　还没有聊几句，她便慌张地借故去看望林灵的父亲，提着鸡汤逃跑似地出了门，留下殷杰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他这趟前来是想找林灵了解案情，宋春花知道。
　　殷杰这几天同样没有休息好，甚至下巴上长出了不少青黑的胡茬，他也没有心思打理，因此看起来比平时憔悴了许多。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
　　凶手简直就是令人发指的魔鬼，做的事情完全泯灭人性无视法律，这种邪恶肮脏的人竟然真的存在在校园之内，目前还在逍遥法外，这是任谁都愤懑的一件事。
　　可要抓住凶手，就必须一层一层地揭开那些糜烂的伤口，刺伤那些曾经受过伤的人，这对他们而言无异于二次伤害。但回避只会滋生更多阴暗的欲望，让凶手愈发肆无忌惮。
　　终于，殷杰下定决心握了握拳，一拍大腿站起了身，往二楼走去。他很快来到了林灵禁闭的房门前，曲起手指敲了敲紧闭着的房门。“林……珑，我是殷杰，陪你去医院的那个警察叔叔，你还记得吗？”
　　房门里一片寂静，像是没人一般，殷杰也不吭声，只是站在门口安静地等待。
　　隔了一阵子，门终于缓缓打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你相信我吗？”她的声音像砂纸摩擦一样干涩难听，她的喉咙正在红肿发炎，每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如同刀割，但她的声音是那么坚定。
　　“我相信你。”殷杰点了点头，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和怀疑。“所以我来找你，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门缝终于大了一些，林灵的模样在门后彻底显露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干枯蓬乱，像一具干尸，脸色苍白不堪，两个眼睛流泪过度变得红肿、混沌。哪里还有丁点青春少女的模样。
　　殷杰看着林灵的模样，心中心疼又惋惜。他走进屋子里，房间的门窗紧闭着，厚重的窗帘也拉上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像是腐臭发酵的酸味。
　　“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是被人□□的。”林珑开口就开门见山地告诉了殷杰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她用沙哑的嗓子，咬牙切齿地缓慢向殷杰诉说着，像在一片片地剖割自己的血肉。她显然经历过无数的争辩、解释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但是谁又会认真地聆听她的哭诉呢？
　　林珑诉说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和往日一样平常的傍晚。
　　在食堂里吃过晚饭，林灵跟林珑提议说想去看看班队打篮球，林珑虽然性格古怪，但在学校里林灵依旧算是她最亲近的人，于是她不情愿地答应了林灵的邀请。
　　打完球后，林灵好心地帮男生收拾篮球，林珑本不愿意帮忙，但林灵因为肚子疼想去厕所，临时拜托林珑帮她拿到体育室。
　　而就在那个黑暗狭窄的体育室，林珑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惧的事情。
　　她拼命挣扎但对方身强力壮，她想叫喊求救但嘴巴却被什么东西牢牢堵住，疼痛和绝望铺天盖地向她袭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都被撕裂成了一块块碎片，她终于无法忍受地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体育室里已经空无一人。她害怕被人发现这件事，害怕别人的讥讽嘲笑和看不起的目光，尤其害怕在她优秀的姐姐知道她的不堪，于是她选择了沉默，在被□□过后，忍受着全身支离破碎的疼痛，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没有任何人知道曾经发生过这件事，但阴影和仇恨已经深深地种在林珑的心里，她甚至开始怨恨起自己的姐姐，如果不是她，林珑想，如果不是她那该死的好心，自己怎么会遭遇这种生不如死的苦难。
　　但林珑没想到的是，一切的痛苦和灾难都只是刚刚开始。
　　她被人□□的过程被拍了照，照的角度非常刁钻，她被强制束缚的手脚完全隐藏在黑暗和遮避物，通过姿势截选让一切看起来就像是一种自愿的古怪的性癖，赤裸裸的罪恶。
　　这些污秽肮脏的照片被装在一个小信封里，被放在林珑的抽屉里，信封里还有一封打印好的信，信的内容是让她到教学楼的天台上去。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这些东西，林珑躲在厕所偷偷地把它们烧了，因为有烟味而被误以为在厕所吸烟举报，被齐家明找到办公室谈心。
　　她当时本可以向这位温和友善的老师寻求帮助，但是羞耻和畏惧令她一言不发。她对这位老师藏着的蠢蠢欲动的小心思，全都化作一根根扎在她心里的针，令她痛苦万分，撕心裂肺。
　　这本不该是一个花季女生应该坠入的深渊。
　　放学之后，她按照信里的吩咐，独自一人上了教学楼的天台，然而她死亡前的记忆却刚好终止在通往天台的楼梯上，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大脑里一片空白。她最恨的就是自己为何偏偏忘记了记忆里最关键的部分。
　　听到林珑把□□证据清除，后来又那封信烧了，殷杰的眉头皱得如同打不开的结，他心疼惋惜，但又对此毫无办法。没有成年的少女们是最脆弱也是最懵懂的年纪，她们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得对抗邪恶，甚至连受到了伤害都只能保持沉默。
　　这是教育中最大的悲哀，教会了女生恐惧，却没教会男生尊敬。
　　法律终究会替所有不够谨慎的父母和学校向孩子们传授这份迟来的教育，尽管付出的代价巨大而惨痛。
　　“我能问林灵一些事吗？”殷杰忍着对这件骇人听闻的事反胃的冲动，对林珑问道。
　　林珑捂着脸痛哭，她在死后终于有勇气说出一切真相，可这残忍的真相却只有殷杰一个人相信，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了一个叛逆的不良少女，这无疑更加深加重了她的绝望和痛苦。
　　她边哭边摇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提起她的姐姐林灵，她的情绪波动似乎更大了，只是缩在角落抱成一团哭泣，不再跟殷杰又任何交流。
　　看来在真凶被找到，案子被侦破之前，林珑将会占据这具身体，而林灵则陷入了长睡。或许这正是林灵所能给予给妹妹的，最后的关爱与心疼。
　　从林灵家里出来的殷杰抬头望向阳光灿烂的世界，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阴郁始终笼罩着他。尽管他从林珑这里获得了非常有用的线索，但他却愈发觉得身体和心情沉重如铁，几乎寸步难行。
　　难道就没人发现这桩惨案吗？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们身边的少女出现了异样，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街上所有的人都行走匆匆，他们没有对身边的事情投以半分关注，看着道路盘算着自己的事情，他们的心底是否藏着各式各样糜烂的不为人知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