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罚》萧条岁暮寒

4、第四章 不伦之恋

　　殷杰找到齐家明的时候，他正皱着眉头盯着办公室的桌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殷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齐家明猛地抬头，他脸上慌张的神色一览无余。
　　“齐老师，我想跟你询问关于孩子的事情。”殷杰对齐家明说道。他看了眼周围的老师，用眼神示意齐家明反应不要过于惊讶。他把这件事说得极其委婉，一语双关，其他老师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齐家明看了眼殷杰的神情，心中已经明白了殷杰来找他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也有些飘忽和颓丧。
　　这副神情殷杰见过很多，从不同的犯人脸上，这是见不得光的秘密被人看破后的慌乱与绝望的模样。
　　齐家明起身默不作声地跟他走出了办公室。
　　殷杰和齐家明来到这个楼层的男厕所里，把门关上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很少会有学生跑来上厕所，所以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殷杰喉咙干燥瘙痒，他想抽烟但是搓了搓手指忍住了，毕竟等会儿下课之后有学生会来。
　　“你应该是想问林珑的……身孕是怎么回事吧？”齐家明抿了抿嘴唇问道，他的眉头皱得像一个解不开的结，眼神也飘忽不定，始终不敢放在殷杰身上，与之前游刃有余自信满满的形象判若两人。“听到这个消息我也非常震惊。”
　　“我也非常震惊，但更震惊的事情还在后头。”殷杰目光锐利地盯着齐家明，缓缓说道：“当得知林珑怀有身孕之后，我们就对与林珑有过接触的男生进行了调查，DNA检验均不匹配。后来我们灵机一动，找到了另一个人的头发，这才确认了她肚里孩子亲生父亲的身份，非常不容易。”
　　“是谁？”齐家明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吞了吞口水，这个肢体语言显示他现在心绪很乱正费力地思考着什么事情，甚至有逃避的倾向。
　　“是你。”殷杰直言不讳，他审问齐家明道：“要不是你对林珑附身一事的过度关注，我可能也不会这么快就怀疑到你身上。是做贼心虚害怕林珑报复，还是害怕你的罪行败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揭示出你丑陋的面孔？”
　　“不是这样的！”齐家明想也没想立刻反驳道：“这不可能！我根本没有碰过林珑！”他一遍又一遍地向殷杰和自己重复着，强调着。“我根本就没碰过她……一定是你们弄错了……她怎么会……”
　　殷杰对齐家明的回答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他似乎早就猜到了齐家明会用这套说辞，他冷冷地问眼前几近疯狂的齐家明：“你没碰林珑，那你碰的是谁，林灵？”
　　齐家明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脸皱在了一起显得有些狰狞，他现在情绪十分激动，他似乎就在刚才想起了什么事情让他陷入了疑惑和狂乱之中。
　　“那天在体育室究竟发生了什么？”殷杰居高临下地看着状似癫狂的齐家明，他的语气很平淡，但这份平淡深处却藏着不屑和鄙夷。
　　“什么体育室？”齐家明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殷杰，眼睛中透出不加掩饰的迷茫。
　　“你把林珑错当成林灵的体育室。”殷杰说道。“或者说你□□林珑的体育室。”
　　“我从来没跟林灵或者林珑任何一个人去过体育室！”齐家明大声地反驳，他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在撒谎。“我没强迫过任何一个人，我和林灵是真心相爱的，这件事情根本就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提及林灵，齐家明由最初的张皇之后，逐渐变成了躁怒，他在愤怒之中用简洁清晰的话，向殷杰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一个大学毕业没多久的年轻男教师和一个青春美丽的大学女孩。
　　许多人说，在爱情面前性别不是问题，家世不是问题，年龄不是问题，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句话像是一座指引他们前行让他们看到光明的灯塔。
　　从开学第一学期的相互认识、日常生活学习中的照顾、情感上的倾诉……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感情逐渐浓厚，在他们心中一点点慢慢筑起纯洁完美的象牙塔。
　　他们两人躲在天台这片不为人知的小天地里，悄悄地传递着彼此的心声。
　　终于在感情最为浓烈的时候，他们冲破了世俗的枷锁，一起偷尝了禁果，从身体到心灵彻底结合在了一起，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这是疯狂的举动，他们为此沉迷并且毫不后悔。
　　但活在文学里的爱情跟现实中的爱情终究是不一样的，齐家明比林灵年长成熟，他心里十分清楚他和林灵在一起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告诫林灵不能对外公开他们的关系，所有的事情只能等到林灵大学毕业再说。
　　但林灵太爱齐家明，太过于依赖他，当他辅导别的女学生的时候，她会吃醋会闹脾气会感到不安，在种种情绪的交杂之下，她一次又一次地色诱齐家明，而齐家明并没有把持住自己拒绝心爱之人的热情邀请。
　　为了不会怀孕向全世界隐瞒她和齐家明的关系，林灵选择了不停地吃避孕药，她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以至于有时不得不让她的妹妹林珑代为参加体育课考试，而她却依旧与齐家明甜腻腻地腻在一起。
　　齐家明无疑是喜爱林灵的，他喜爱她的单纯烂漫，喜欢她懂事听话，她在他心里与其他任何女人都不同，哪怕林珑的外貌跟林灵一模一样，但他永远不会将二人弄混。
　　林灵温柔开朗，心地善良懂礼貌，而林珑则孤僻自私，任性高傲，他拥有的是林灵，他很清楚这一点，绝不会因为爱着林灵而对长相相同的林珑产生任何想法。
　　至于林珑冤魂所说的体育室□□事件，齐家明说他几乎没去过体育室，如果不是有事谁愿意到那间狭窄烘臭的体育室去，他和林灵只会约在天台见面，因为那里人少，安全。
　　约会谨慎小心的他们也绝不可能约在体育室这种随时可能会有人出现的地方，因为齐家明害怕被人撞破他们的关系，但林灵对此却并不是很害怕，她提议过，齐家明拒绝了。
　　自从林珑出事后，林灵似乎真的被林珑的冤魂附身，跟林珑越来越像，也不再联系齐家明，而齐家明也一直处于恐慌之中，他害怕警察的调查会把二人关系查出来，因为这层关系不管披着多么冠冕堂皇的外衣，它的本质始终是肮脏不堪的罪恶，而他自己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
　　齐家明颓丧地坐在地上，殷杰叹了口气，抽了根烟叼在嘴里咬着。他完全没有想过会查出另一桩见不得光的犯罪，另一个故事。
　　坠下楼的林珑曾经被人□□威胁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男班主任与死者的姐姐有见不得光的私情，受欢迎的姐姐和不受欢迎的妹妹……如果再继续调查下去究竟还会牵扯出多少令人瞠目结舌的东西？
　　故意杀人、□□、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这学校里究竟还藏着多少污秽的秘密？
　　殷杰感觉有些毛骨悚然，他经历过数不清的大风大浪，却没有任何其他案件比这一桩更令他脊背发寒。
　　如果□□事件的犯人不是齐家明，那么真正的犯人恐怕还躲在暗处，那个人很有可能跟林珑有感情纠葛。依照证据和齐家明现在的处境，他没有必要编出这么长的故事来否认他对林珑的性侵行为，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论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当一个聪明人撒了一个所有人都看得出是谎言的谎言的时候，往往会有人怀疑这可能不是一个谎言，可能他说的就是事实，因为这个谎言不合逻辑。那么这究竟是一个不合逻辑的谎言，还是一个被假象扭曲了的事实？
　　“林珑跟谁在谈恋爱，或者有谁在追她吗？”殷杰用指腹搓着烟卷，沉思半晌忽然开口问道。
　　“一个名叫江苏的学生，我曾经听到班上在传他们的事情，但一直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两人在谈恋爱，你可以去问问他。”齐家明声音沙哑，不管之前如何快乐风光，他此刻已然心如死灰。他知道不久之后这件事就会传遍整个校园，而他也会因此前途尽毁，他现在悔不当初，但为时已晚。
　　把齐家明留在男厕所里，殷杰走到教学楼寻找林珑所在的班级，他们还在上自习，没有老师的监督，每个人都在跟周围的人聊天，教室里一片喧嚣，时不时能听到怀孕、坠楼、附身的字眼，看样子讨论的都是关于林珑和林灵的事情。
　　殷杰趴在窗台边上问里面一个短头发，戴着眼镜，没有参与热议正安静写作业的少年：“江苏在吗？”
　　少年打量着殷杰，他把耳塞从耳朵里取了出来。殷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问的问题，他看了殷杰一眼，问：“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问他一些关于林珑的事情，听说他们之前有些故事。”殷杰也诚实地回答了这个少年。“当然我不是来八卦绯闻这种小事的，我来调查关于林珑的命案。”
　　少年面无表情地看着殷杰，半晌才终于起身走出了教室，来到殷杰面前。“你是警察？”他的话语中流露出不信任和质疑，年轻学生中很少有他这样警惕的人。
　　“对。”殷杰毫不介意地向少年出示了警察证。“希望你能给予配合，麻烦把江苏叫出来，不要惊扰到别的同学。”
　　少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看向殷杰的脸，平静地对他说道：“我就是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