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罚》萧条岁暮寒

2、第二章 怨灵附身

　　林灵并没有被检查出身体上的毛病，也就是说这次的发疯属于精神问题。医生劝林灵的父母多关心一下这对双胞胎中的幸存者，让她尽量保持平静快乐的心情，不要让她看到或者接触到刺激她的事物。
　　痛失一个女儿，又得知另一个女儿出现了心理疾病的父母终于忍不住崩溃了，哪怕还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也不由得紧紧地抱在一起大哭起来。这时的他们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几岁的老人，憔悴而衰弱。
　　林灵正坐在殷杰的车上，她很难安静地在医院里呆上一小段时间，她仍然坚持称自己是已经死去的林珑，但属于林珑那摔得稀烂的身体此刻正停在医院的停尸房里，等待着火化或者解剖调查。
　　或许现在应该称呼她为林珑，她已经冷静了很多，从殷杰口中了解了情况和始末，她对自己占据姐姐的身体表示非常震惊，但她强烈地抗拒去看一眼自己的尸体，每次提起这个她的情绪就会失控，又吵又闹甚至会伤害周围的人。
　　林珑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努力地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但她仍旧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对殷杰坦白自己不知为何全部忘却了死亡前三个小时之内所发生的事，就像被人从大脑内抹去了一般，哪怕回到那个被人推下的天台也无济于事，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为什么会如此害怕见到尸体？殷杰坐在驾驶座上，他嘴里叼着烟，不停地用牙齿摩擦烟嘴。身为唯物主义者，他很难相信真的有死者灵魂附体一说，但现在发生在林灵身上的诡异事件又该如何解释？
　　他认为林灵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心里受到巨大冲击，无法接受妹妹的死亡而自我催眠，认为妹妹灵魂附体，或者自己就是妹妹，心理学上也有过一些类似的案例，并不算特别灵异的事件。
　　但这件事在学校里影响巨大，在他们带林灵来医院之前，亡灵附身的说法已经在校园里蔓延开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信鬼的怕林珑的冤魂抓替身，不信鬼的怕林灵成了疯子神志不清伤害他人。
　　尽管校方立即严禁议论此事，但就连传达禁令的老师和主任之间也都在私下里猜测纷纷，总之全校对此事高度紧张。
　　那么林珑真的是死于他杀吗？
　　据被附身的林灵所说，林珑是被人推下教学楼的天台，在天台上却并没有发现打斗挣扎的痕迹，而天台边缘都围着及胸的栏杆，单纯地从背后袭击不可能只一推就能令她成功坠楼，换而言之，如果坠楼事件真是他人所为，那必然是林珑十分熟悉的人。
　　从另一个角度说，假如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冤魂附身的事情，也没有什么人格分裂心理障碍，一切都是林灵自编自演，虽然有这种可能性，但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就这么确定妹妹是被人杀死的吗？如果她是凶手，演这一出戏对她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此刻林灵正抱着双膝坐在后座上，无神地望着窗外，缓慢但用力地啃着自己的指甲。
　　殷杰注意到林灵把她的手指甲修理得很整洁，上面还涂了透明的指甲油，她却像完全没有觉察，把指甲啃得毛毛糙糙，就连指甲油也啃掉不少。
　　这是一件非常小的细节，如果不是殷杰多年的职业毛病，他也几乎发现不了这点问题所在。跟以往不同，这个发现令他眉头皱得更深了。
　　眼前这个女孩究竟是林灵还是林珑？这件事究竟会往什么方向发展？
　　殷杰发现他那颗面对凶神恶煞的罪犯依旧冷静的心脏，此刻正剧烈地咚咚跳个不停，撞得他指间发麻。
　　林灵的父母走出医院要把林灵接回家，在他们眼里充满了担忧和悲伤，显然他们心中充斥的痛苦并不比之前的林灵少。
　　就在林灵的父母带着林灵要走的时候，殷杰忽然开口对林灵说：“你如果想起什么关于之前发生的事情，能给我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吗？”
　　林灵没有回答，但她的父母却皱起了眉头、面带怒色地说道：“我们家孩子的命和健康不是你们这些人拿来制造新闻、业绩的工具。殷警官，我们很感谢你能把林灵送来医院，但是希望你们能让她好好养病，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女儿了，不想再失去第二个！”
　　说着林灵的母亲又忍不住哭了出来，她一只手擦着眼泪，另一只手仍旧紧紧地攥着林灵的手。林灵的父亲也用手掌抚着林灵母亲和林灵的背。
　　“你会去调查的对吗？”林灵却没理会父母说的话，她睁大眼睛死死地看着殷杰，双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殷杰的双眼，他看到了她眼球上密布的血丝和眼底强烈的恨意。她害怕殷杰屈服于她父母的阻挠之下，害怕他从此对这桩案件不闻不问。
　　“这是一场谋杀，你一定要找出凶手！这不是意外！”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对殷杰说：“你们不是会验尸吗？我的尸体上肯定有凶手留下的线索！肯定有！”
　　殷杰面对林灵的疯狂表现得格外淡定，他平静地对林灵说道：“你的父母认为这是一场事故，我们没有解剖尸体的权力，抱歉。”他又转眼看向林灵的父母。“林灵坚持认为她妹妹是被谋杀的，虽然她可能是悲伤过度，但这件事并非没有可能性，万一……”
　　“因为你的一个万一，就要把我可怜女儿的尸体拆得七零八碎吗？”林灵的父亲忽然暴怒地吼道，他心中的悲愤和委屈此刻都化作对殷杰的无名怒火。“她已经死了，就为了满足你的侦探梦，连尸体都不能完整吗？” 他的双手握拳，要不是林灵的母亲拉着，可能早就一拳打在了殷杰的脸上。
　　林灵父亲的话一字不落地撞在林灵的耳膜上，让她愈发情绪激动。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林灵咬牙切齿地甩开双亲的手，歇斯底里地朝他们喊道：“我是林珑啊，我是被人害死的，你们为什么不管这件事……”她吼着吼着声音就嘶哑了，大颗眼泪不停地从她的眼睛里涌出，这个变故把原本暴怒的父母都镇住了。
　　“为什么会有人要杀我的女儿……”林灵的父亲缓缓地蹲了下来，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年，变成了一位彷徨无助的垂垂老人。他的暴怒和回避，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和心慌，他无法接受甚至无法想象自己辛辛苦苦养育的女儿，会沦落到被人杀害的地步。
　　殷杰没有生气，他只替死去的林珑感到十分悲哀。他能理解林灵父母的心情，这是普遍大众父母的心情，他们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沾染上半点污点，潜意识里传统的“受害者有罪论”和舆论的喧嚣甚至可以令他们自我麻痹，放弃寻找真相。
　　“她爸，让他们去调查吧？”林灵的母亲也蹲了下来，抱住了缩成一团的父亲，她哽咽着说：“如果珑儿真的不是死于意外……”她说着抬头看了林灵一眼，语调颤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林珑满面泪水地扑到了二老的身上，与他们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殷杰沉默地看着三人，他终于点了今天的第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把冲鼻的酸气压在了鼻腔里，即将流出的眼泪也被压了回去。
　　林珑坠楼事件和冤魂附身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这个案子如果不查出个确切的结果，不论是警方还是校方都无法向社会、媒体交代。
　　现场干净利落，不论是天台，还是坠落的地面，都没能提供有用的线索。教学楼本就是块人来人往自由出入的地方，即便真是谋杀，凶手如果是学校里的人，就算在犯罪现场留下一些痕迹，也没人能够区分出它们和其他痕迹有什么不同之处。
　　林珑的社会关系很普通，跟受到众人欢迎的林灵相比，她显得孤僻古怪，原因在于她喜怒无常、随心所欲的性格。
　　她是一个极度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在别人眼里难免有些清高、傲慢。她的朋友几乎没有，不喜欢她的人却有很多，大部分人与她并没有多少交集。
　　林珑这样的女生并不特殊，她是千千万万叛逆学生中普通的一个，而那些不受人喜欢的性格和恶劣的关系并不能成为改变案件性质的线索。没有人会因为一个人过于自我就动手夺走那个人的性命，这显然不合常理。
　　调查现场和社会关系都无法提供有用的线索，剩下最后的希望便是林珑的尸体。
　　如果在尸体上还检查不到任何能确切证明坠楼事件有蹊跷的线索，那么关于林珑的事件就只能被定义为意外事故。
　　然而就在法医准备检查尸体的时候遇到了巨大的阻碍——林灵和林珑的父母。他们强硬地拒绝法医对尸体进行尸检和解剖，甚至赶到医院大吵大闹，刚拼凑缝合完毕的尸体又被送回了太平间。
　　现在林珑的父母同意对尸体进行解剖调查，虽然之前一系列事情令案件进展被耽搁了一阵子，但最终仍旧能够顺利进行就是件好事。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林珑的尸体中，真的发现了足以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重大线索——林珑竟然怀了身孕，而且已经有三个月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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