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罚》萧条岁暮寒

1、第一章 坠楼事件

　　A大有一个女学生跳楼了。
　　救护车和警车到达事发教学楼下时，那里早已被窃窃私语的学生和教师围得水泄不通。
　　训练有素的医护和警察办事效率很高，他们在这场悲剧还没来得及传遍全校之前，就已经把摔得稀巴烂的尸体运走，现场也被醒目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他们很快就遣散了还在热议纷纷的人群，并迅速对死者的身份和整个案件展开了调查。
　　教学楼前的水泥地板上仅残留着尸体留下的半干未干的污渍，一滩红的白的黄的液体混杂在一起，在炙热的阳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位同学，别围观了，没什么好看的，该干嘛干嘛去吧。”汗流浃背的殷杰走到一个女生跟前对她说道，周围的人聚了散，散了又聚，但她却始终呆呆地望着那块地方。
　　殷杰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她表现出的情绪跟其他看热闹的人截然不同，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女生眼角通红，她用手紧紧地捂住了鼻子和嘴巴，声音有些颤抖和哽咽，带着急迫的希冀开口向殷杰问道：“我听说……这里发生了一起坠楼事件。请问，那个坠楼的那个死者，是二年级一班的林珑吗？”
　　殷杰狐疑地看着女生，他发现女生几乎在小心翼翼地用着“坠楼”这个字眼，她的潜意识里似乎坚定地认为死者并非自杀。他立刻意识到面前这个神情激动的女生很可能知道些关于跳楼案件的线索，于是他对她点了点头，反问道：“你跟死者是什么关系？”
　　眼泪猛地从女生的眼眶中滚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殷杰的脸，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谎言，她甚至无法再说出一句话，当场失声痛哭起来。
　　殷杰看着女生泪流满面的脸，感到窘迫又无措。安慰人向来不是他的强项，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悲伤的女孩，也无法不合时宜地继续向她追问其他关于案件的情况，场面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女生的身后传来，打破了僵持尴尬的局面。“她是林珑的姐姐，叫林灵，她们两个人都是我的学生。”
　　从不远处走来的是一位年轻的男性，他清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模样看起来文质彬彬，他对殷杰说话的语气很客气也很谨慎：“我叫齐家明，是她们的班主任。”
　　殷杰正打算去找死者生前接触过的人了解案情的真相，林灵现在深陷悲伤之中情绪失控，不是盘问的时机，齐家明的出现正中他的下怀，省去他不少功夫。一旁女警察上前安抚情绪过激的林灵，而殷杰则与齐家明走到了道旁远离人群的树荫下。
　　“我姓殷，殷杰。”殷杰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顺手给了齐家明一根，齐家明则表示自己不抽烟，殷杰便自己叼上了。但他无意间余光瞥到周围零星几个盯着这边暗中观察的学生们，眼看着要点燃的烟又被他悻悻地放回了口袋里。
　　齐家明显然很关心林灵的情况，虽然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但眼神有些飘忽总想往林灵那处看去。这点细微的举动自然瞒不过殷杰锐利的眼睛。
　　“她跟死者关系很好？”殷杰开口挑起了一个话头，这里不是审讯室，他面对的也不是嫌疑犯，因此语气十分轻松随意，仿佛只是在跟邻居家长里短。
　　齐家明听到死者两个字，脸色忽然变一下得苍白无比，他的眼中流露出浓重的震惊和不解，但他很快就把这些情感色彩都压了下去，礼貌地回应殷杰的问话。“林珑和林灵是孪生姐妹，姐妹平日里很关系亲密，几乎形影不离，据我所知没发生过什么争吵。”
　　齐家明虽然脸色不佳心事重重，但依旧十分配合警察的调查工作，说话有条有理，把他所知道的一一向殷杰说了。“两人外貌上看起来差不多，有时候很难分清二人谁是谁，但林珑性格比起她姐姐林灵而言更加张扬，在同学中也没有林灵那么有人缘。”
　　殷杰回想起那张摔得像腐烂的番茄一样面目全非的脸，又扭头看了眼正在啜泣不止的林灵，她正值青春美丽散发着生命活力的年纪，他很难把二者联系在一起。
　　“殷队！”忽然陪着林灵的女警察惊呼起来，殷杰和齐家明向她们那处看去，却发现林灵竟然昏厥在地！
　　他们二人赶紧跑过去查看林灵的情况。
　　“怎么回事？”殷杰皱着眉头问女警察。
　　“可能是受到了太重的打击，她的心里无法接受，悲伤过度，忽然晕倒了。”女警察对殷杰说：\"刚才她哭得很凶，对死者的死亡反应很强烈，我说的话完全听不进去。\"
　　殷杰办案多年早就见过形形色色的死者家属，已经对此习以为常，见惯不怪。在确认了昏厥只是情绪激动所导致而并非其他生理疾病，他们合力把林灵移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
　　可还没过两分钟，晕倒的林灵就清醒了过来，她大喊大叫着\"我是林珑!我是被人推下来的!\"并且神情疯癫，手脚乱抓乱踢，任何人都难以接近她，就连齐家明的安慰也丝毫不起作用。
　　试图靠近并制服林灵的齐家明、殷杰两人手臂、手背上都被她的指甲挠出了数道血痕，直到殷杰不顾一切强硬抓地着她的肩膀，向她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你看这里，我是警察，冷静点。不管你是林灵还是林珑，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好吗\"
　　\"警察……警察!\"林灵嘴里含糊地念叨着，忽然她猛地抓住了殷杰的手臂，指甲几乎透过衣服嵌入他的皮肉之中。她惊恐而急迫地看着殷杰，慌乱地对他说:\"有人要杀我……有人把我推了下来……\"说着她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教学楼的天台，目光里透出一种无法言状的恐惧。
　　\"那个人是谁\"殷杰用力地抓着林灵的肩膀，试图以这种方式传递给她一种稳定冷静的情绪，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天台上空空荡荡没有丁点人影。
　　发生了坠楼事件之后，整栋教学楼被迅速封锁了起来，即便案发之时真的有人在上面，此刻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但就在这时，殷杰的心里忽然感到一丝不妥，如果当时凶手就在教学楼里，他们清空教学楼的做法虽然保留了现场痕迹，但却也在无意间放跑了凶手，这么做真的对吗？
　　殷杰始终保持有条不紊的模样终于令疯狂的林灵沉静下来。她缓缓地放开殷杰的手臂，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苦苦地思索着殷杰提出的问题，神情痛苦不堪，原本柔顺的头发很快就被她抓成了一团乱麻。她的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同一句话：“是谁……究竟是谁杀了我……？”
　　自称是林珑的林灵陷入了自言自语的诡异状态，齐家明和殷杰面面相觑，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现在这种场面，令人震惊和费解。
　　林灵难道真的因为双胞胎妹妹的死而心理打击过大，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以至于潜意识里把自己当成了已经死去的林珑？还是真的有林珑死去的怨灵附身？
　　殷杰注视着模样疯癫，言行诡异的林灵，他已经让齐家明联系了林灵和林珑的父母。
　　自从林灵发疯之后，齐家明的脸色就显得十分难看，他几乎是铁青着脸拨打了林灵父母的电话，但他一直很关注林灵的状态。虽然可以理解为班主任对学生的关心，但殷杰多年练就的敏锐感觉还是觉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他总觉得齐家明对林灵的关注不太寻常。
　　但比起毫无根据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发了疯自称是林珑的林灵口中一直叫嚷不休的话——她是被人推下来的。
　　听说双胞胎之间都有莫名的感应，不论此刻是死去的林珑灵魂附体还是林灵潜意识里的揣测，它们全都指向了同一条信息——林珑的死亡可能并不简单，这桩案件背后恐怕还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隐情。
　　想到这里，殷杰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得更深了，他感觉手臂上的血痕愈发刺痛、滚烫，在皮肉间逐渐蜿蜒成离奇怪异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