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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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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楚越抬眼望了下时钟,木质的指针在停留在12点,桌上舞女|优雅的身姿在精巧的舞台上旋转。楚越扶额揉了揉眉心,合上了刚翻开的美式小说,缓缓起身开了门,看到白杉穿着湿透了的衬衫站在门外,水从衣角滴落,沾湿了崭新的毛毯,楚越微微皱了皱眉,却毫无惊讶的神色。
“进来吧,快去把衣服换了”楚越拨开了暖气的开关,又用手指向身后指了指“那里还有些员工服。” “多谢店长”白杉赔了一个笑脸,见楚越没有反应,便转身把披在少年身上湿漉漉的大衣拿了下来挂在了店门口,用目光指了指楚越做了一个滑稽的鬼脸,对着少年粲然一笑。白杉从储物柜上抽了条毛巾出来,把自己脸上的雨水抹了抹,围在自己的脖子上。又抽出一条替少年简单地擦了擦头发。
“小杉你大晚上下着雨怎么还往外跑。”楚越娴熟地打开咖啡机,把红褐的咖啡豆倒入机器,点了下开始的按键,眼神往白杉那一瞥,看到了畏畏缩缩的少年,褐红的眼中掠过一丝疑惑“今天带朋友过来了?”
机器的运转声糅杂在店里悠扬的古典音乐里,暖黄的灯泡在精致的小物件中间散发着淡淡的光芒,见没有人回答,楚越拿起了三个精致的茶杯:“摩卡?”
“有姜茶吗?”白杉将湿透的鞋子摆在店门旁,脱口而出,看到楚越疑惑的黑脸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楚越深吸一口气,收回了两个茶杯,蹲下来把橱柜里的热牛奶拿了两瓶摆在桌上,自己接了一杯摩卡重新坐回沙发上翻开了书。
白杉没有理会楚店长的小脾气,他迅速地脱下潮湿的衬衫,擦了擦身子,换上店内的员工服。黏腻的触感忽然从皮肤上消失,衣服上淡淡的咖啡香挑逗着鼻腔,白杉心情顿时愉悦了不少,惬意地哼起了小曲儿。向身旁看去,发现少年抱着员工服杵在原地,用目光打量着店里的每一处角落。
“换上,穿湿衣服可是会着凉的。”白杉用着自认为最温柔的腔调对少年说道,少年低下头,脸比刚才更红了,白杉明白他不好意思,笑了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看楚店长他平时冷冷的,心肠其实挺好的,来这里借宿一夜他不会说什么的,顶多压榨一下我这个月的工资。”
见少年还没有动作,白杉直接上手解开了少年的第一粒扣子。刚触碰到少年的衣服,少年立马往后猛的一退,耳尖如同滴血一样红。难以掩饰的不适夺眶而出。
看着少年惊恐瞪大的双眼,白杉心里有些发寒, “好好好我不动,你自己赶紧换上”白杉举起双手尴尬地笑了笑,转身走向橱柜。
焦糖甜腻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着,刺激着少年的空空如也的感官。少年咽了咽口水,白杉瞥到少年小小的动作,想来少年也很久没吃东西了。
蹑手蹑脚地绕到储藏室,储藏室侧门正对坐在前台翻阅小说的楚越,白杉屏住呼吸,从另一个门溜到放姜饼的瓶子旁,小心翼翼地拧开塑料盖。
“回答我的问题。”楚越冷漠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啊……啊?”白杉立马把瓶子往背后一藏,碰掉了一个苦命的陶瓷娃娃。瓷器的脆响让楚越深吸了一口气:“从工资里扣,先说这孩子哪来的。”
白杉悻悻地在脑海里计算着这个月凄惨的工资单,低下头有气无力地答道:“车站捡的。”
楚越拿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将杯子放到了身侧的圆桌上:“别开玩笑,谁家的孩子?”“不……”白杉搓了搓衣角,悄悄抬起头,看见楚越黑着脸用指尖碾碎了几颗咖啡豆,心里直发怵,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是我大舅同事的孩子,这不是今天带他疯玩忘了时间嘛。”
楚越有些迟疑,空气安静了几秒后,又端起了还在冒热气的咖啡:“像你能干出的事,那你去休息吧,明早赶紧回去,不然就凭你大舅那脾气还不把你皮给扒了。”
白杉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做贼似的迈了几步。“等等。”“还……还有什么事吗”白杉欲哭无泪地回过头来。
“姜饼,拿走”楚越捧着书,连头也没有抬起。
白杉听了这话,不自主地舔了舔嘴唇,小跑过去笑嘻嘻地一把抱过姜饼:“店长你今年肯定能找到女朋友。”
“滚”楚越依旧冷淡地回应着,“从工资里扣。”
白杉端来一个餐盘,两杯牛奶还在吞吐着氤氲的热气,诱人的姜饼躺在欧式的碟子里。少年换好了衣服,中黄色的员工服衬得少年皮肤愈发白润,暗赭色的吊带显出少年的青涩。白杉无意间眼神落到了少年脖颈处,白暂得有些过分,青筋被勾勒地格外明显,皮肤柔嫩的仿佛吹纸可破,白杉脸上忽然有些发烫。
“你叫什么名字?”白杉故作冷淡地拿起一块小人形状的姜饼,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由着焦糖厚实的香味在口腔晕开。
少年握着热乎的杯子,眼神游离在窗外的雨幕中。“萧南。”
……
时间和方糖融化在咖啡里,色彩显得愈发浓郁。二人沉默地吃完了点心,姜饼和牛奶的滋味交揉在咖啡馆温热的空气中。吮去手指上最后几粒饼干屑,白杉起身把用过的餐具端起带入后厨。“明早你必须要回家了,不然你父母肯定要担心了”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在指缝里游离,“今晚就先睡沙发吧。”白杉拿起身侧的毛巾将手上的水珠擦去。
萧南拘束地移动着身子,端正地坐在了沙发上,只有手紧张地不知道往哪放,眼神直勾勾盯着台架上的几本书。白杉浅浅一笑,从书柜上拿下来一本白色封皮的书。书的设计很简约,纯白的底色上缀着两个工整的单词:Moby Dick(白鲸记)。伸手把书递了过去,萧南没有接过,只是低下头,用指甲划着沙发垫,脸红透了,嘴里嘀咕着什么。
“困了……”白杉隐约听到了一个词,笑意更加浓了,“困了还要看书?还是想听睡前故事?”
萧南更用力地在沙发垫上划着,眼角害羞地红了几分。白杉见他不好意思,直接坐到了他身边,趁机揉了揉萧南蓬松的头发,示意他躺下。萧南确实困了,听话地蜷卧在沙发的一角,眼神悄悄瞄着白杉。
白杉之前已经读过,凭着记忆翻动着书页,看到某一段时,白杉顿了顿,用指腹摩挲着纸张的肌理。“你一向遨游海底。在海底,多少未曾留下姓名的人被遗忘,多少坚实的船锚锈烂在水乡,多少船队折戟沉沙,多少心底的希望消散在狂风里,多少雄心壮志被埋葬于巨浪下。在它那快船活动的天地间,在它那凶残野蛮的舱房里,有成千上万的淹溺者的白骨。”
窗外淅沥的雨趴在窗子上,同样静谧地听着。温软的嗓音中透出淡淡的沙哑,似老旧的唱片哼着过去的歌谣。
“那可怕的水乡是你最亲爱的故乡。你曾畅游于潜水艇和潜水员从未到达过的地方,在那里你曾躺在水手中间与之共眠。在那里,你看到,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宁可葬身鱼腹,你目睹够许多相爱至深的恋人紧紧拥抱着,从火光熊熊的船上跳入大海心贴着心地淹沉在汹涌的波浪中。”
白杉把目光转向萧南,暖黄的灯光被揉碎洒在少年酣睡的面庞,咖啡馥郁的香气交织出一张巨大的摇篮,托着少年蜷缩的身子,时光被锁在机械表的滴答声里。白杉合上了染有余温的书页,低声地叙说着故事的结尾。
“在上天赐给的不公和虐待中,他们却信誓旦旦,彼此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