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幻影碎玉》月远生

28、暗与光 人走向暗只

　　人走向暗只需要血气上涌，人走向光则需要牺牲。

　　十里云知道他们还活着，但他们都被困在了这里。他亲眼看着这些孩子被活活冻死在了甬道之中，但它们的尸体仍然往前爬着，就像有什么地方在召唤他们一样。它们的尸体打破了某种空间的限制，终于找到了甬道的出路，十里云跟着死去的童男童女，和孩子们一起来到了这个异空间。
　　金乌：“天啊，你是说，那些孩子是被活活冻死在这里的？？太恐怖了。”
　　正说着，黑暗中又爬过来大量光着身子的孩子，它们的脸是苍白的，泛着绿光，看上去很恐怖。但是在知道了他们的遭遇之后，反而觉得他们很可怜。
　　本来是带着全家甚至是全村的希望，来到大雪山荣耀的顶峰日食之塔来学习修炼，但没想到一切都是一个骗局。发生了地动之后，他们被埋在了密封的地下甬道之中，满怀希望等人来救他们。却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了。听说被冻死的人，死之前都不会感到寒冷，他们的体温会失调，在临死的时候会感到非常非常热。
　　十里云说：“他们已经死了，只是受到召唤爬过来的，类似于无意识的行尸，并没有什么攻击力。”
　　薛白的关注点一直很特别：“你说你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的？”
　　十里云一边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去，一边笑道：“是啊，一开始他们说太冷了，但是后来他们又说热，没过多久就死了。他们在黑暗中的甬道里乱爬，有的还爬到了我的后背上。”
　　薛白将他拉了回来，在薛白心里，他把十里云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且是一个脆弱的人。一个脆弱的有血有肉的人不应该和那么多爬着的尸体呆在黑暗中，薛白觉得十里云也许很害怕。
　　金乌注意到两人的动作，斜着眼睛看着十里云。十里云本来还想再过去看看悬崖下面，这时他忽然低下头说：“有点怕。”他很单薄，看起来很可怜。
　　二夜蛾正用仪器扫描着那些鬼娃娃，他说出了惊人的结论：“他们有的还没有完全死透，所以还能爬。”
　　薛白：“还有救？”
　　二夜蛾：“不，他们只是神经没有完全停止感知能力。但心脏已经不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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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色的雕像高高大大的伫立在黑暗的悬崖上，她足足有两层楼高，在平地上，只能看见她的脚和她脚边的两个童子。那些鬼孩子有些爬到了三母娘子的身上，它们铁青的脸色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十里云说：“薛白，你看，原来在召唤死尸的就是...就是这个雕像。”
　　二夜蛾摆弄着一个很小的正方体仪器，说：“族长，这雕像有问题。它不是金子做的，我不知道是什么成分，地球上没有这种金属，也许...是和甬道一样，是未知的东西。”
　　十里云说：“地球上没有？女族太厉害了，难道这个李沉女，是外星人的后裔，怪不得...像死了妈一样。”
　　雕像浑身散发着金灿灿的光明，在浓烟滚滚之中，她的面容变得有些扭曲和模糊了。
　　悬崖中的黑烟越烧越大，丝毫没有一点下降的趋势。
　　十里云指着爬满雕像的鬼孩子说：“如果是童男童女的祭祀才能让女泪出现，那何不把这些尸体丢下去？”
　　二夜蛾忽然说：“这些孩子都有父有母，死的已经够可怜了，何况他们的神经现在还没有完全失去功能，他们是有感觉的啊！！我们应该把他们的尸体带出去。族长！”
　　薛白点了点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这里的祭祀什么时候算是结束。”
　　十里云哦？了一声。他想要女泪，既然他们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把女泪留给李沉女那边的人？况且这些孩子早就死了——即使日食之塔不倒塌，他们也是要在竞技场死去的。十里云就曾亲手杀了无数个这样的人。
　　十里云：“这些孩子应该就是祭祀最后需要的童男童女了。否则你有没有想过，明明竞技场中每年都会定期给三母娘子提供尸体，为什么这次要急于弄塌日食之塔呢？只有一个解释，背后的人等不及了，他怕迟则生变，而且他不需要之后的童男童女再来了，因为加上这三千多个孩子，祭祀马上就要成功了。”
　　金乌有些认同十里云的话：“让我们拿到女泪，这些孩子也算没白死。”
　　二夜蛾：“族长，他们的神经还没有完全失去感知。您要将他们焚烧吗？生前不得好死，死后也不能长眠，太残忍了。”白族的传统中，人即使是死了也是有意识的。所以以往的惯例，日食之塔比武死去的孩子都会带回去厚葬。
　　薛白微微皱了皱眉头，众人都在等着他的命令。他走到悬崖边上，火焰中竟依稀照出了他的影子。当火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它会像水一样成为镜子。那样俊朗的容貌，却几乎是一个废人。
　　而十里云——那样一个恶人，却能够在世上横行无忌，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薛白感到了深深的嫉妒，他想，如果他能拿出女泪，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能。他会成为征服一切的强者。
　　薛白犹豫了，他有着他的痛苦，但身为一个族长，薛白知道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如果他今天做出对不起这些孩子的事，那他早晚会做出更多可怕的事情，最后失去所有人心。
　　薛白环视着众人，说：“我们白族，不是邪族。我们信奉的，不是邪教。我们白族人死了，会在无意山上长眠，会有神鸟飞翔守护，而不是受地狱烈火的焚烧。我会把这些孩子带出去，不管他们死没死透，即使我只能带回去尸体。如果有一天我战死，我希望你们也能把我埋葬在无意山上。”
　　众人不禁心有所触，他们想起了无意山——那洁白的、永不被打扰的雪山，任何战火都焚烧不到的圣洁所在。
　　十里云见金乌这个金族人都湿了眼眶，意识到这些人都被薛白给说服洗脑了。十里云轻笑道：“女族人不会放弃的，如果我们把这些尸体带走，他们还会杀了更多人。”
　　二夜蛾说：“我会保护我的族人，万死不辞！”二夜蛾虽然在回答十里云的话，却是半跪下来对薛白说的。
　　三山棋也半跪下来：“但凭族长吩咐，万死不辞！”金乌虽然没说话，但是也站在了薛白这边。
　　十里云呃...了一声，二夜蛾忽然腾空飞起，使用搬运术把那些鬼孩子都弄了下来，二夜蛾用电击彻底结束了这些鬼孩子的生命，在悬崖上死去了成批孩子的尸体，二夜蛾拿出建筑箱，把成百个孩子一个个装了进去。接着建筑箱在二夜蛾手中，慢慢恢复了一个正方体的大小。
　　二夜蛾并没有达到准天阶，那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段位，他之所以会飞是因为借助了科技工具的力量。二夜蛾注意到了，十里云在这里无比嚣张，他想给十里云一点钳制。
　　十里云观察着周围人的表情，他注意到三山棋的脸上也露出了微微的错愕之情。他对薛白说：“你的手下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薛白没理他，对二夜蛾说：“你找找空间裂口在哪里，我们出去。”
　　二夜蛾拿起仪器，他低着头说：“三山月。十里珠。族长，那是我的两个队员的名字。”
　　薛白点了点头。
　　十里云有心把这些尸体扔进去，但是他不确定二夜蛾和三山棋的法力，他最终没有动。这些都是薛白的人，虽然薛白什么也不是，但他们都听薛白的话。
　　十里云甚至不敢骂薛白，但是他在心里说，薛白啊薛白，你还真是蠢。其他人拼命劝你把尸体带回去，是因为他们知道即使拿到女泪，他们也得不到好处。却要背上杀死无辜孩子的心理压力。
　　薛白之前在各种战役中战无不胜，杀伐决断，但有时却又很善良，十里云心中觉得薛白十分陌生。一个大族长，深受信服，好评如潮，战无不胜，这样的人是一个善良的人，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人，还真是矛盾的。就像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黑白分明，人也没有非善即恶，只不过是在不同情况下的不同选择而已。
　　但十里云不是，他很纯粹。他走到悬崖边，忽然跳了下去。
　　十里云周身形成了护盾，但是也难以抵御这样的烈火，烈火和浓烟熏得他流下了眼泪。他在烈火中不停的下沉，他只知道，绝对不可以让李沉女拿到女泪。
　　薛白看向悬崖边，一瞬间他呆住了。他意识到十里云是不可能被控制的。
　　悬崖很深，十里云下沉到最底下的时候，大概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他银白色的头发已经都被烧焦了，人皮面具也化了。周身的气盾隐隐有了破碎的孔隙，一片片黑烟钻了进来。
　　在悬崖底部，十里云看到了一滴眼泪。那是一滴金色的眼泪，雕刻着繁复的咒文，在火焰和黑烟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在峡谷中看到了日光。
　　十里云一把将女泪拿到手中，但是他的手臂还是被烫伤了。十里云把女泪吃到了嘴里，一瞬间，熊熊的烈火忽然平息了。
　　整个山崖的光和烟都消散了，整个谷地陷入了黑暗之中。十里云明白了——女泪才是整个山火的源头。
　　现在所有的光与火都消失了，周围变成了彻底的黑暗，让人分别不出来的黑暗。
　　如果这个世界，从头至尾都没有光，那么，人类还会把黑暗称之为黑暗吗？人们会把黑暗称呼为类似空气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