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甜有虐这十年》白桃茶cha

6、chapter6

　　送赵雨婷坐上回家的客车，刚好晚上七点。陈梦琳怕晒黑，太阳不下山不出门。只有晚上为了减肥出门跑步锻炼身体。赵雨婷搭车的地方是新修的公路，来往除了去县城的客车和偶尔运货的大卡车，车辆很少。夏日晚上，因为它的宽阔凉爽和在路两边贴心划出的白线，成为小镇人民最爱的散步地点。陈梦琳平时都在小区跑步，今天看新公路凉快，两边都是种着绿油油作物的农田，临时起意开始跑起来。这一跑，在几堆悠闲散步的大妈中就格外显眼，不想被异样的眼光看着，陈梦琳加速奔跑，终于将大妈们远远甩在身后。渐渐有点体力不支，毕竟刚才过于卖力，跑得太快。她放慢步伐，顺带看着周围不错的景色。前面有人在骑自行车。

　　陈梦琳突然哑然失笑。前面的人好像有点像吴航。小镇上年轻人本来就不多，长得高瘦白的男生更加少。这样的情景，以前是不是出现过？

　　初三学校抓得紧，动员大会上，校长挺着啤酒肚用大喇叭向初三全体同学宣布：学校为了端正学风，要严打严抓迟到现象，各班班主任也要出台相应措施配合。

　　“校长的讲话大家都听到了。我们班是重点班，迟到这种问题是绝对不能犯的。从下个星期起，都提前五分钟来，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面貌。”班主任话一出，底下七嘴八舌，“不就是想在校长来巡查的时候好好表现吗。哼，势利鬼。”“本来初三就比其他年级都早上学，她还提前，这不是要人命吗。”

　　“再以后迟到的，都给我站在教室外面，不用进来上课了。”求情的话没出口，班主任的严厉止住了一片哀嚎。大家好半天才能接受现实。

　　星期二，班主任“新政”执行的第二天，在小镇大多数店铺都还没有开门的时间点，陈梦琳一边抹眼泪一边狂奔。昨天睡得太晚，今早昏昏沉沉迷迷糊糊又有点磨蹭，本来是可以在巷口喊一辆摩托车免于迟到，但是居然没有。可能是被住附近的同学捷足先登。陈梦琳想到班主任阴沉的脸色，在确定巷口没有摩托车之后拔腿就跑，一路狂奔，气都喘不上来。终于翻过一个坡之后，陈梦琳停下休息几秒，继续跑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迟到几乎铁板钉钉。不光是站在门外丢脸，班主任一直对她各种看不惯，这次一定揪住小辫子不放过批评的好时机。按理班主任应该会很喜欢陈梦琳这样乖乖不惹事的好学生，但教英语身兼班主任的蒋老师不是。哪怕陈梦琳英语考了全年级第一。她只会板着脸说一句让她别骄傲，小心下次又掉下去。陈梦琳不服气，憋着一口气更刻苦地学英语，次次第一，想堵住她的嘴。她对陈梦琳的讨厌和对另一个成绩好的男生偏心如此明显，班上都有同学抱不平，赵雨婷讲话最刻薄：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该不是一直月经不调，还嫉妒陈梦琳年轻貌美吧。

　　月考成绩才出来，年级第七。对陈梦琳来说不算理想。要年级第一才能保证考上市里的高中。班上总结大会还没开，在成绩下滑的节点，迟到无异于撞上枪口，给班主任绝佳良机大做文章。
　　陈梦琳心急如焚，不留神摔了一跤。初三来临的压力，成绩下滑的担心，对班主任的恐惧一下子倾泻出来，哗啦啦变成脸上止不住的眼泪。陈梦琳一边抽噎，腿在奔跑，手抹着眼泪。

　　林锐不早不晚地出现，在前面不远处骑着他的自行车。陈梦琳不想自己狼狈丢脸的样子被他看见，装作没有看见他加快跑过去。

　　“陈梦琳！”林锐的声音催命一样响起。

　　“我要迟到了，没空跟你说话！”陈梦琳急得声音都是抖的。

　　“你骑我车去。”林锐追过来。

　　陈梦琳终于放慢一点速度，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答，“我不会。”脸上挂着没干的眼泪。
　　林锐骑快一点到她前面，“那你上来，我载你去。”

　　“不要。”陈梦琳拿出宁死不屈的高尚气节，其实火烧眉毛了还在担心自己太重林锐带不动还不如自己跑来的快。

　　林锐快速把车骑到前面准备停下等她，陈梦琳疏于锻炼，实在跑不动，全凭意志支撑挪动着脚步。

　　“你就上来吧。”林锐骑个车跟着她。

　　陈梦琳放弃挣扎，听天由命地上了林锐的车。

　　谢天谢地，林锐刚在校门口停下车，陈梦琳就跳下去，总算迎着班主任毒针扫射一样的目光，穿过人头攒动的教室，在规定时间前一分钟落座。稳过气息，她眼睛朝窗外瞟去，林锐擦着脑门上的汗晃悠悠走过。心跳突然比刚刚上坡冲刺还快。

　　那一整个早自习，陈梦琳都心不在焉。赵雨婷下了早自习趴桌子上补觉，让陈梦琳帮她去食堂买两个包子。陈梦琳飘到食堂，挑了人最少的窗口开始排队。队伍不短，经历早上的惊心动魄和一个早自习咒语一样叽叽咕咕读书声的洗礼，她站在那里有气无力，快要睡着。有人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儿。刚要发火，一看是林锐，陈梦琳硬生生收起怒火，僵着脸一言不发。林锐只是想逗她一下，看她心情不好，讪讪地问，“早上没迟到吧？看你急得都哭了。”

　　“没有，谢谢你。”

　　两个人相对无言。林锐半天憋出一句，“你怎么不会骑自行车啊。要是天天骑车上学，就不用跑那么急了。”

　　“骑自行车是每个人天生就会的吗？”陈梦琳皱着眉头反驳。

　　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是理所当然。比如会骑自行车。陈梦琳小时候身体弱不禁风，经常生病。妈妈为了生计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她，焦头烂额。因着父亲的缺失，没有人来教她自行车。

　　“姐姐你居然连自行车都不会!”陈梦琳初一暑假才被表弟发现不会骑自行车这件事，表弟满脸惊奇和当然，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嘲笑，陈梦琳心细如发，敏锐地捕捉到了。表弟自告奋勇要教她，但是陈梦琳运动细胞实在太差，舅舅和表弟推着自行车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她怎么都学不会，骑了两下就会摔倒。周围都是散步的居民，偶尔回头看着年纪不小可连自行车都不会的女孩。还有舅舅的同事过来打招呼。“在教我外甥女骑自行车呢。”

　　“她都上初中了，还不会骑啊。那可好好学了。”

　　一种强烈的屈辱感被脆弱的自尊驱动，陈梦琳陷入死循环，怎么都学不会。

　　舅舅和表弟放弃无可救药的她，不再逼她学。哪里有人能想到，自行车能给一个少女带来如此大的挫败，好长一段时间陈梦琳都抵触去舅舅家玩，怕弟弟嘲笑自己不会。除了父亲，很少有人能不厌其烦地教天资愚钝的你，并且让你感到不丢面子。

　　“周末我教你怎么样。我技术可好了。”林锐拍着胸脯保证，“包教包会。”

　　“阿姨，一个馒头，两个包子，还要一杯豆浆。”陈梦琳装作没听见他的话，走到窗口点餐。食堂阿姨刚刚在刷卡机上输入金额，林锐的卡抢在陈梦琳前面，“难得这么巧，请你吃个早餐吧。”

　　“刚刚我说的，你真不考虑一下？老不会也不是个事儿啊。学会了去兜风多爽啊。”林锐好言好语劝说。

　　“谢谢。”陈梦琳扭头就走。她是有自知之明，运动缺根筋，让林锐教只能是在他面前自取其辱。今天边跑边哭，脸丢的还不够么？

　　陈梦琳以为这事就此翻篇，没想到周六下午林锐给她发消息让她下楼。陈梦琳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他。乖乖下楼就看见林锐坐在一辆小自行车上，一脸奸计得逞的笑。自行车差不多是儿童版，比林锐平时骑的小很多。陈梦琳被林锐拖着上了车，“能不能……别在这教我。我怕被小区里的人看见了告诉我妈。”

　　“你怕你妈骂你和我这样的人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知道了，胆小鬼。你们这小区路不平，车又多，不方便骑。我早就找好地儿了。”

　　“你坐上去骑，别怕摔啊，我在后面扶着呢。”陈梦琳骑得左摇右晃，林锐刚松开手，就栽倒在地。

　　“你别白费力气了，我真的学不会。”陈梦琳沮丧地一屁股坐地上不肯起来再上车。林锐特意借来小号的车降低难度，但是对她这个运动废柴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已经教了大半个小时，陈梦琳会骑车似乎毫无希望，林锐的汗倒是往下滴。“今天就到这吧，下次再教你。多学几次就会了。”林锐骑在与他身量明显不符的小自行车上，看上去像偷玩小孩子的玩具。

　　陈梦琳苦不堪言，脸已经丢尽了，横竖是学不会，多学两次对于不会自行车的结果没有改变。一万个不情愿，抵不过林锐威逼利诱，拿救她于“水深火热”的恩情出来，陈梦琳总共学了三个周末，终于有点起色，能在林锐松手后独自骑行三米，接着华丽丽摔倒。

　　陈梦琳面露苦相，“大哥，我求你了，我学不会。”

　　林锐突然眉飞色舞，“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陈梦琳用一种“你是智障吗”的表情盯着他再重复一遍，“我说了我学不会，你就放过我吧。”
　　林锐眼睛里的光散落下去，“好吧，你实在不想学，我就不教你了。反正学得差不多了，自己多骑骑就会了。”

　　陈梦琳没再碰过自行车，不用想都知道，还是不会，还是一骑就会摔得四仰八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