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甜有虐这十年》白桃茶cha

5、chapter5

　　一阵欢快急切的敲门声，有点迫不及待的赵雨婷站在门外。这是她第二次来陈梦琳家里。两人关系好到无话不谈，但以前的周末统统被学校补课填满，没有什么时间互相走动。

　　“记性不错啊，好像就初二来过一次，你还能自己找到这儿来。”陈梦琳开门，没有寒暄与客套。

　　赵雨婷把太阳伞放在柜子上，一边脱鞋一边张望四周。“那是，你以为我像你七秒钟的记忆？”她换上陈梦琳准备的拖鞋，有点踌躇地说，“你家好像变化挺大啊。”

　　陈梦琳扑哧一声笑出来，把她领到自己开了空调的房间。“还好吧，也就是装修了一下。”

　　“说实话，上次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挺寒碜的。”陈梦琳笑嘻嘻地问。

　　赵雨婷推说年代久远，自己早就不记得了。眼前的房间整洁温馨，一角书柜满满当当。带纱的窗帘陈梦琳为了挡住刺眼的阳光特意拉起来了，浅灰色简约大气。若仔细观察，会发现陈梦琳的房间里家具新旧程度不一，总体是比较新的。

　　赵雨婷一丝丝讶异，没想到很要面子的陈梦琳会主动提起上次略带尴尬的拜访。

　　那是初二的寒假，小区国庆节交房，陈梦琳才搬来没多久。巧的是，周雪菲就住在附近。更巧的是，周雪菲的叔叔是陈梦琳妈妈请的电工师傅。周雪菲被爸爸喊去给工作的叔叔送饭，碰见他和陈梦琳的妈妈聊天。“这不是没钱吗，先把水电弄好，再铺两张床，两母女就差不多了。”

　　周雪菲环顾四周，电线和白炽灯泡裸露在水泥灰墙壁上，坑坑洼洼的丑陋墙面把客厅围了起来。没有刚粉刷的雪白墙壁，没有亮闪闪的水晶吊灯，没有沙发，没有立式空调。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家徒四壁原来才是那个学霸陈梦琳家里的最佳写实。

　　周雪菲在家长会上见过陈梦琳妈妈，想着她对自己没有印象，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把饭给叔叔，略微打个招呼就走了。心里却记住了陈梦琳家的门牌号。

　　周雪菲和赵雨婷在两家共同的熟人结婚酒宴碰见了。理所当然的，两个熟识的少女凑到一起，在学校就是前后桌的关系，此时打着同学联络感情的幌子好避开絮絮叨叨没有共同语言的的大人们，何乐不为。大人们更加乐见这种景象，瞧两个小姑娘一起，看着多好玩儿啊。

　　不知怎么话题引到陈梦琳身上，在学校成日黏在一起，没了陈梦琳的赵雨婷无聊至极。眼下正是每年到处吃酒，走亲访友的时候，赵雨婷被大人之间的应酬折腾，只能笑脸作陪。饭吃完了，长辈们都相约打麻将。爷爷奶奶都是麻将迷，打起来对赵雨婷几乎不闻不问。

　　“要不，咱们去找陈梦琳玩吧？她家就在附近。”周雪菲提议。

　　这么贸然过去会不会不好？没准陈梦琳也在家里无聊着呢，给她一个惊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赵雨婷没多想就跟着周雪菲到了陈梦琳家门口。

　　可陈梦琳开门看到她脸上一点惊喜都没有，那神情赵雨婷记得清清楚楚，先是惊讶，继而很快变成一种无地自容的窘迫。

　　第一次看到陈梦琳有这样的表情。赵雨婷原本的欢快情绪在见到陈梦琳之后荡然无存，插科打诨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说话都结结巴巴，“那个……我是来旁边酒店吃酒，听说你就住在附近就想着来找你玩儿了……”

　　周雪菲被陈梦琳的目光盯得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很快陈梦琳收拾好脸上的情绪，换上一副笑脸，坦然地把门打开让她们两个进去。

　　“不好意思啊，家里还没装修。也没地方坐。”陈梦琳给她们搬来两把高脚塑料椅子，一人塞了杯温水。

　　“你在家干嘛呢？我都要闷死了。咦，你妈妈不在家吗？”赵雨婷故作大方地想打破尴尬，眼睛不自觉地盯着灰色水泥墙壁。

　　“我妈上班去了。”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大过年的，还在上班啊你妈是干嘛的？”周雪菲很嘴快地问。

　　陈梦琳刚要开口，赵雨婷抢着说，“我爸当医生也忙得要死，现在还在上班呢。有的工作就是这样，没办法。救死扶伤不分时间，你说是不是，梦琳？”

　　赵雨婷看着心宽，却滴水不漏地缓和着陈梦琳的尴尬。陈梦琳像被抽走魂儿一样，应付着周雪菲。

　　“雪菲，咱们走吧。我奶奶一会找不到我人，向我妈告状，我肯定就没有好果子吃了。”赵雨婷拉着周雪菲要走。陈梦琳送她们到门口。

　　“梦琳，再见。有空我再来找你玩儿。”赵雨婷走到楼梯口又转身对要关门的陈梦琳喊。

　　陈梦琳笑着点头，声音小到听不清楚，赵雨婷看口型知道是在说“好”。

　　一晃眼这么久过去了，赵雨婷漫不经心看着陈梦琳的书柜，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冲陈梦琳贼兮兮一笑，从书柜不起眼的底层角落抽出一本绿色小书，矫情拗口且冗长的书名，一看就是青春期少女最喜欢的言情小说。

　　“原来正经的大学霸也在书柜里藏言情小说啊。我以为你只看这些世界名著呢。”赵雨婷感叹地拿起书朝陈梦琳摇了摇。陈梦琳的目光满脸疑惑，记不得自己何时拥有这本书。她看书习惯就是看了一遍就往书柜一扔，大有不回头之势。

　　随着赵雨婷不太温柔的动作，一张照片从书里摇摇晃晃掉落下来。准确地说，是六张连在一起没有裁剪开来的证件照。

　　照片质量很好，没有褪色。蓝色背景下，少年剑眉星目，嘴角微微上扬，不够成熟的一张脸上，笑容莫名透着邪气。亏得这样的好皮囊，让他有肆意横行的资本不被厌恶。假以时日，一定会成为许多女孩子的青春吧。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长大了。

　　陈梦琳把照片夹回书里，放回书柜，要不是赵雨婷无意拿出来，林锐的照片可能会一直被遗忘在书柜的小小角落沉睡。

　　冥思苦想，他的照片，还是证件照，怎么会在我这？好像是林锐硬塞的。

　　周六中午放假，陈梦琳照例在学校磨磨蹭蹭收拾书包。和风风火火的女汉子赵雨婷截然不同，她做事温吞，极少着急。班长在教室里发中考要用的证件照。赵雨婷领了证件照急急忙忙走了，今天她要坐车去爸妈那。

　　教室里人只剩一小撮时，陈梦琳的两大张证件照才姗姗来迟地抵达她手中。下意识说了声谢谢，没去看发照片的同学，陈梦琳匆匆扫视一眼照片上平平无奇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无神的双眼呆滞空洞，嘴唇紧张地抿着。

　　在这个连披一下头发都需要忍受窃窃私语的勇气的初中，除去尚可的成绩，陈梦琳是最最不起眼的存在。从来只是那种流光溢彩青春的观众，只会站在一旁观赏，默默为他们鼓掌。

　　此时她看着证件照里，诚实的高清数码相机照出的自己，心惊胆战。脸上的婴儿肥没褪去，看起来肉嘟嘟的。好像又长胖了。

　　听说照镜子的时候，人的大脑会自动美化自己的脸，看来我是被自我欺骗了。喜欢在心里毒舌的陈梦琳没有对证件照里的自己客气，毫不留情地挖苦嘲讽。

　　班长说毕业证上要贴一张，中考报名表上要贴一张。还有什么来着？

　　陈梦琳拿出剪刀，很仔细地把证件照分割成一个个长方形小块。智能手机还没有普及，初三即将面临别离，周围的同学提议来交换证件照，陈梦琳留好必须准备的几张照片，几轮交换下来，手中自己的照片所剩不多。

　　小心地收好同学们的证件照，她继续慢腾腾收着书包。林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教室，坐在她前面。陈梦琳反应慢，好一会才发觉有人在看。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给我看看你的证件照。”他嬉皮笑脸伸出手。

　　“不给，照得可丑了。”陈梦琳窘迫地拒绝，不想让林锐看见那个一寸大的自己。

　　林锐径直去抢，抢到了高高举在头顶。“你给我！”陈梦琳站起来要夺回自己的尊严。

　　还没走的几个同学等着看好戏，陈梦琳语气软了一点，“林锐，你还给我。”

　　“不就证件照嘛，我们交换看呗。” 林锐把自己没剪裁的照片丢给陈梦琳。

　　好奇心战胜了可怜维护的自尊心，陈梦琳看着照片中林锐经受住高清相机残酷考验没有变形的脸，心生嫉妒。

　　总有些人，上帝特别眷顾。比如隔壁一班天天熬夜打游戏，上课和同桌聊天，在被老师点名提问时对答如流的学霸。比如站在自己面前的林锐，靠着一张脸，对着那张脸，好像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情，你都很难对他生气。

　　都是光靠努力无法赶上的。陈梦琳哪怕做了很多习题，数学考试的压轴总是只能解开一半。老师讲题的时候，经常提一句，“这道题全年级做出来的只有一班的xx。当然我们班陈梦琳同学也不错啊，对了一半。思路对了，就差一点了。”

　　陈梦琳心里清楚地知道，差的不是那“一点”，差的是上帝偏心给的好头脑。

　　林锐明晃晃的笑容在眼前，年级里好像没有几个足够漂亮的女孩子能站在这样耀眼的笑容旁边不黯然失色。

　　林锐没有理会陈梦琳的失神，端详着照片说，“照得还挺可爱的嘛。跟我交换照片吧。我就要这一小张。那一版都归你。”

　　“怎么，不乐意啊。我那一版六张呢。六张换一张，你多赚啊。”林锐眼疾手快抢到照片，又飞快地在看了照片之后收好。

　　陈梦琳抗争无果后，把林锐的照片放进书包，盘算着放在哪里不会被妈妈查获。

　　“林锐，走了，打篮球去。就等你了。”谢明朗抱个篮球在教室门口喊，后面着几个男生探头探脑。

　　“丫的又在泡妞，还是重点班学霸。”“林锐，你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男生们调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个人吹起口哨。

　　“一个个都瞎说什么呢。我可跟你们说了啊，这我妹子，都给我看清楚了，不许欺负她。爷这就来。”

　　陈梦琳当着几个同学很不好意思，林锐早已追出去追打一众作鸟兽散的男生。

　　一个人走回家，一路上都在思考的问题是，把林锐的照片放哪儿最安全稳妥。日记本？不，才不要天天看到林锐的脸。思来想去，干脆就夹到包里的小说里，再放进书柜。妈妈对自己的书一点兴趣都没有，更不可能翻开检查发现其中的玄机。真是天衣无缝。

　　林锐的照片一放多年，赵雨婷的无意，让陈梦琳再度看见这张照片。时间太久，久到陈梦琳快忘了林锐的样子，只记得高高瘦瘦的身影。

　　如今短暂的一眼，他的脸再度鲜活地浮现在眼前。原来内心固执的记忆存储不战而胜，让刻意遗忘的成果瞬间丢盔弃甲，缴械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