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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云渐开3 洲哥苦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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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润听见客厅传来的开门声,拿着几个西红柿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意子回来啦。”
“去洗洗手准备吃饭,还有一个汤就成了。”
钟知意点了点头,撑着门弯腰换了双拖鞋,顺手把书包丢在沙发上,微扬起头解开系在脖子上的卫衣袖子,看了眼正看着电视的他爸,径直走向浴室:“我浑身汗,洗个澡。你们先吃。”
他把校服外套和卫衣扔进洗衣机,反手撩起T恤衫的底部脱到头顶,褪去校裤,露出精壮的腹肌和笔直的一双长腿。
正准备打开花洒,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了顿。回过身把卫衣又捞了起来,摸了摸布料。
他重新套上裤子,打开浴室门,朝厨房喊了一声:“妈,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下水道又堵住了?”钟父从沙发转过头,正欲起身。
钟知意摇了摇头,把卫衣递到方润跟前:“您看这料子能机洗吗?”
“这哪来的?”方润沾着水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抖开卫衣看了看“这是天鹅绒的,机子搅了容易走样。”
“哦。”钟知意攥回衣服,反手关上浴室的门“路上冷,同学借的。”
他低头端详着手里的卫衣想了想,弯腰从洗手池底下取出一个红盆儿,接上温水倒了点洗衣粉,泡着衣服。
洗完澡的空档,顺手搓了几把,涮干净了走到阳台的风口儿给晾了起来。
“这明儿早上能干吗?”他转头问了声饭桌上正给他盛着西红柿蛋汤的方润。
“明儿晚上应该能干!”方润夹了好几块滋滋冒着红油儿的东坡肉放进钟知意的碗里“咋了?同学急着要?”
钟知意没有答话,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饭。
“跟你说件事,我和你爸商量着月底发工资了给你买辆好点的自行车。”
“我有车。”钟知意咀嚼着嘴里爆着甜酱汁儿的肉块,微微瞪大了眼,筷子敲了敲菜碟“您这红烧肉今儿烧地不错,入味了!”
“那破车都多少年了,还是你爸十年前在邮局上班买的,胎都补了多少次了!骑着不嫌费劲啊?”
“想整个好点的不得千把块钱啊?花那闲钱干什么!”钟知意端起旁边的碗,呼噜咽了半碗汤“再说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平时也是坐公交坐得多,赶上下雪下雨也骑不了。”
方润思考了片刻,犹豫地点了点头,伸手把红烧肉递到离儿子最近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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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耸的棕榈树开辟出一条从铜制大门直达贺家主楼的柏油路。
低调复古的别院设计彰显沉稳贵气,主楼前的几根石柱傲人冲天的同时,肃杀的气氛难免让人感到几分凉薄,多的是金奢高贵,少的是人间烟火气儿。
那年十二岁的贺西洲,刚踏入贺家大门的那一刻,就纳闷地感受到了从脚底直袭上心尖儿的一股子凉意!
后来他也渐渐明白了,这个家缺少的不仅仅是老宅的烟火味,更是少了那股子温暖的人情味儿!
十七年前他爹为了巩固政绩,响应国家独生政策,从他出生的那一天开始,他就被塞给他爷,跟他爷一块生活。
虽然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性格蛮横暴躁,干什么事都是风风火火的,但那时却也是尽了心费了力地把这个宝贝小孙子搁手心里捧着、口里含着,只要贺西洲不犯浑捣蛋,他大部分的时候都被溺爱着纵容着。
每年春节,他爹妈才会带着大他十岁的哥哥回家过年,在他的印象里,他爹妈那副永远冷冰冰的姿态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活脱就是一对只知道谋权赚钱而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
就连大年三十的晚上,他俩在饭桌上也是沉着脸寡着言,与其说是在吃年夜饭,倒不如说是在例行公事陪餐来得更贴切。
尤其是他那一副优秀标杆模样的大哥,人前的时候表现地明理懂事,温顺乖巧。只有贺西洲知道,这人道貌岸然的伪装下,藏着一颗多么糜烂腐臭的心。
当年十八岁的贺辰坤在老宅别院常年搁置的废弃柴房里,发力地掐着贺西洲的脖子,只有他腰高的贺西洲双脚几近离地,小脸憋得紫红。
贺辰坤压低声音笑得一脸无害地警告着他:“你最好给我乖乖做着你的混账二世祖,如果让我知道你有一天想打贺家财产的主意,那我就把你一辈子都搞得发臭、发烂。”
那年只有八岁的贺西洲,完全没有办法理解他的行为和警告,贺辰坤笑得惨白的脸和阴狠的话一度成了那几年贺西洲的噩梦。
直到第三年,贺西洲的亲生母亲偷偷越过把守老宅的兵,冲进大院儿闹事,疯狂喊着要把他带走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当年他爹不是因为响应政策才把他塞回来,而是因为在外面和他亲妈乱搞,生下了他,被政治对手检举,降了职,为了掩人耳目和安抚原配夫人,才把他给了他爷。
后来他亲妈一度受挫,好赌成性,所有的钱都输在了赌桌上,连生计都惨淡地难以维持,动不动就拿着要将贺西洲的生世昭告于世来威胁贺家人,来敲诈他们获取赌资。
那天下午,十一岁的贺西洲站在老院儿的中央,被他爷保护在身后,探着半个脑袋看着被警卫员拖出老宅大门,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咆哮着自己名字的亲妈,他小手紧紧地拽着他爷大褂的袖子,止不住的颤抖。
从那以后,他变得更加顽劣成性游手好闲,当着别人口中最不成器的二世祖。
后来上了初中,他爸坐稳了在省里的地位,爬上了别人难以轻易撼动地位,就把他接回了贺家。
至今为止,如果不是血脉这层羁绊笼着他们束着他们,贺西洲真的觉得,他们之间可能连陌生人之间的相熟程度都不如,甚至,还夹着层捋不清的恨。
“你今天放学去哪了?”
餐桌上,贺辰坤穿着一袭修身的灰蓝色西装,优雅地插起一块鹅肝,慢条斯理的模样和对面坐着的,埋头狼吞虎咽大声砸吧着嘴里肉的贺西洲形成鲜明对比。
贺父贺母工作忙应酬多,一般只有早饭时间,一家人才能聚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其他的时候只剩下他和他这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做作精英味儿的大哥。
“老街那旧胡同。”贺西洲连眼皮都没有抬,闷头划拉着筷子往嘴里赶着碗里的饭。
“上那去干什么?怎么也没让严叔跟着你?”
“我小时候就跟爷搁那长大的,回忆那么多,我回去转转很奇怪?”贺西洲冷哼一声,拧着眉不耐烦抬头看了他道貌岸然的大哥一眼“哦,我忘了,你们以前拢共也没去过几次,冷血的人对那自然也不会有念想。”
贺辰坤闻言,用力把叉子拍向桌面,和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素来儒雅的脸上难得怒形于色,切齿道:“贺西洲,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贺西洲顿了顿,放下手中的筷子,嘴角漾开几丝嘲讽:“当然是在跟大哥您了。”
“大哥?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哥。”贺辰坤身体向后靠在红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贺西洲“我以为你整天不务正业酒池肉林的,早就忘了自己是贺家人!”
贺西洲冷笑一声,伸开双臂撑着桌子遥遥逼视着贺辰坤,缓缓道:“我名字里的贺是老爷子的贺,跟你们这群人又有什么关系?”
“你.....”贺辰坤发怒地指着他刚想开口说什么,贺西洲突然椅子后撤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手帕,胡乱抹了把嘴角晶亮的油渍。
他俯视着贺辰坤,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低低地开口:“胡同口那儿的老房子还在,我准备差人给拾掇出来,过几天搬过去住,你帮我跟爸说声。”
没等贺辰坤做出任何回应,贺西洲迈开长腿转身就跨上了楼。
贺辰坤拿着餐刀的右手搭在桌面上气的发抖,阴狠地盯着贺西洲的背影,平日的优雅全然不见:“早点滚蛋最好。”
贺西洲用力地甩上卧室的门,几步奔向硕大的欧式木床,把身体重重摔进床垫里,脸埋在被子间,心窝窝里噗噗地往外滋着滚烫的血水。
贺西洲难受地闷哼了一声,脸往被子里更深地埋入了半寸,缓缓收拢拳头狠狠地往床头的木板边缘上一砸,头顶的灯罩跟着颤巍巍地晃了晃。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着,他径直摸了出来,也没有抬头看来电人是谁,青筋暴起的大手一滑,直接按向接听。
“喂?洲!”顾清明那特有的讲话掐着尾调的声音,从听筒边儿震了出来“按你那得骑起来不累,轮胎得奢华低调,还他妈的得坐垫舒适、手柄稳实的sb要求,我又给你定了俩车,不过最近我哥生意忒忙,定制好从德国邮回来恐怕得小半月呢!”
“嗯。”贺西洲沙哑着嗓子,鼻音微重,闷声道“谢了。”
“......?”顾清明沉默了几秒,缓缓道:“你嘛呢?”
贺西洲单手撑起手臂,翻了个身,手背搭在眼皮上,没有回应。
顾清明察觉这人不对劲,隔着手机皱了皱眉,匆忙道:“你在哪?”
贺西洲匀着呼吸缓着情绪,半天才憋出:“家......”
这个字儿一脱口的那瞬间,贺西洲的情绪差点没绷住,心尖儿狠狠地抽了抽。
电话那端的顾清明沉默良久,他从小跟贺西洲一块长大,关于他家的所有破事都知道一二。
“又吵架了?”
贺西洲低低应了一声,撸了把脸直起身踹了脚床头柜,柜头上的铜制闹钟闷声砸在地毯上,翻了几个圈滚向丢在床脚的书包。
他想起什么似的,丛书包里翻出颗奶糖,沉默地看了半晌,舔了舔干涩的唇,单手拆开奶糖的包装纸,舌尖卷进嘴里,尖刺儿的虎牙细细磨着,甜味儿在整个口腔蔓延,包裹着原来的苦涩。
钟知意说的没错,吃甜的偶尔确实能让人开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