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闲池阁》兰舟饮月

3、 风华 “五小姐，

　　“五小姐，里边请，您约的客人已经来了又一阵了。”郭掌柜微弯着腰，面上陪着笑脸，但一双老眼不时偷觑着展蔻主仆，虽然知道展五小姐不是寻常女子，但毕竟是云英未嫁，陈良的话分明暗示展五小姐行为轻浮，世上哪个女子受的了如此奇耻大辱。眼下的郭掌柜心里忐忑不安。毕竟是实在自家酒楼门口发生的，希望展五小姐不要怪罪的好。
　　“有劳郭掌柜了。”展蔻的礼貌道谢打断了郭掌柜的思忖。郭掌柜暗自称奇，这展家五小姐面色平静，似乎刚才在“留人醉”门口发生的那场闹剧于己无关。倒是一边的丫鬟秋水一脸阴沉，似是在极力隐忍。
　　郭掌柜拱手道：“不敢，适才五小姐在小店门口受了惊吓，小的在此赔罪了。五小姐今日在小店的花费，小店承担一半，算是给五小姐压惊。”
　　见郭掌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展蔻不觉莞尔，道：“郭掌柜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还望五小姐不计较小店的疏忽之过。”
　　“如此说来，若是展蔻再不接受，便是拂了郭掌柜一番诚意，那展蔻只有却之不恭了。”
　　“哪里，哪里，如此便祝五小姐稍后得偿所愿，财源广进了。如有需要，尽请吩咐。”
　　“多谢！”
　　看着郭掌柜离开，秋水笑道：“这郭掌柜倒是会做生意。”
　　展蔻不置可否，道：“我们进去吧！”
　　“留人醉”三楼天字号雅座，布置精巧，格调清雅，清一色的紫檀木桌椅黝黑如漆，内敛之中透着华丽气象。周围的墙上悬挂的是名家真迹，单是其中的一副言青的《秋雨吟》就价值千金，屋子一角的紫檀书桌上整齐的摆放着上好的笔墨，淡淡的墨香弥漫在空气之中，若不是屋子当中的一桌酒菜，倒真的让人以为是到了书房。
　　见展蔻进了屋子，桌边的两个胡人打扮的男子起身，一男子用生硬的汉语道：“五小姐近来可好？”
　　展蔻淡淡一笑，道：“多谢乌维你的关心，展蔻还好。”说着便移步来到桌边坐下。
　　展蔻举起酒杯，道：“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乌维忙举杯道：“五小姐能拨冗见我们，是我们的荣幸，希望我们此次合作愉快。”
　　展蔻但笑不语，举杯欲饮，一边的秋水轻轻撤了下展蔻的袖子，一脸担忧，展蔻摇摇头，慢慢将手中的酒饮下。
　　“你就是北燕展家的人，为什么不是你们的当家展英过来和我们谈？我们西蒙人不和女子谈生意。”和乌维一起来的男子一脸不满的盯着展蔻说道。
　　一边的乌维听见身边的同伴如此语气不善，脸都吓白了，喝道：“巴图，不得无礼。”
　　展蔻放下酒杯，一脸兴味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巴图见乌维一脸的紧张，更是不忿，正要开口，乌维低声道：“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巴图似是想到了什么，生生的将嘴边的话憋了回去。
　　乌维见巴图不再说话，长叹了一口气，转向展蔻道：“抱歉，五小姐。巴图出言不逊，希望五小姐不要计较。用你们汉人的话叫‘大人不计小人过’。”
　　展蔻摇摇头，表示不计较。乌维脸色稍霁，道：“那五小姐，我们的货？”
　　“乌维放心，我们合作那么久，规矩大家都知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乌维忙点头，犹疑了一会，颇为难的说道：“五小姐，本来大家合作得很愉快，但是日前有另一家药行提出以低于展家三成的价格给我们供货。”说着，乌维偷觑着展蔻，见展蔻喜怒不形于色，忙解释道：“当然，我们是绝对信得过展家的货的。只是汉人有句话叫‘货比三家’，展家是不是……“
　　“乌维说的可是李家药行？”展蔻突然开口打断乌维的话，问道。
　　“是。”
　　一边的巴图一脸嘲讽的看着展蔻，道：“现在我们不一定要你们的货了。”
　　“闭嘴，巴图。”乌维大声喝道。巴图见乌维一脸的严厉，嘴里咕哝着，悻悻的闭嘴。
　　“五小姐，我们希望能继续和展家合作，只是这价格是不是应该？”
　　“那乌维希望什么价格呢？”
　　“现价的八成。”
　　展蔻笑笑，摇摇头，道：“乌维，如果我是你，我会希望是现价的六成。”
　　乌维一脸不可置信，道：“五小姐的意思是？“
　　展蔻慢条斯理的接过秋水递过来的帕子，擦擦嘴，道：“李家药行给了如此令人心动的价格，换作是我只怕回趁机好好的对比对比，拿个最低价，乌维选择展家是对展家的信任，是卖了展家天大的人情。”展蔻顿了一下，道：“可是乌维，展家不能降价。”
　　“为何？”乌维一脸不解，隐有不悦。
　　展蔻轻捂胸口，极力压抑住咳嗽，道；“因为展家有展家做生意的原则。”
　　乌维面色一沉，的：“如此，那乌维是要考虑李家的建议了。”
　　“早该如此了。”一边的巴图一脸幸灾乐祸。他一早就不乐意和展家合作，乌维太把展家的这个女人当回事了，而在一直在西蒙族地一直认为女人是不能经商的。
　　展蔻笑了笑，摇摇头说道：“不，乌维，你别无选择。”
　　“五小姐何出此言？”
　　“乌维此次办货的目的恐怕不止是例行的买卖吧？”展蔻平静的盯着乌维，缓缓的说道。
　　乌维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很快恢复平静，笑道：“不然还能是什么？”
　　“西蒙国主的目的就是你的目的。”
　　“我不是很明白五小姐的意思。”乌维面色一僵，端着酒杯的手一抖，杯中的酒险些撒了出来。
　　展蔻淡淡一笑，道：“乌维，你知道的。”
　　乌维强忍住心中的惊诧，勉强喝了口酒。稍稍定定神，道：“望五小姐明示。”
　　展蔻摇摇头，无比真挚的说：“乌维，你我认识多年，你应该知道展蔻从来不说废话的。今年入春以来，西蒙东路军将军布和率领一万铁骑秘密进入呼伦草原，作为西蒙皇商的你，乌维则两下南宁，暗中求购粮食。如此明确的用意！”
　　“五小姐，这又能说明什么？”乌维紧紧捏着酒杯，强自问道。
　　“乌维，西蒙国主终于要对呼伦用兵了吧！”
　　“什么？不可能！”巴图腾地从位上站起来叫道，“你这女人居然敢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乌维应该心里明白。”展蔻好整以暇的看着乌维。
　　乌维神色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女子，去年年末国主隐隐向自己提出了对呼伦的用兵计划，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的部署都是在暗中进行的，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被一个女子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了出来，难怪巴图如此激动，因为连他都还不知道草原又将面临一场兵戈。
　　似乎看出了乌维神色的变化，展蔻开口道：“所以乌维，你这次采买的药材应当适用于军事的吧！”
　　乌维暗自叹了一口气，道：“五小姐，我们这一次谈的是药材生意。”
　　“所以，乌维你必须跟展家合作。”
　　“为什么，你们展家凭什么这么笃定我们一定会和你们合作？”巴图从乌维的脸色已经知道了展蔻所言的真假，但看到展蔻如此笃定的模样，心中总是有一股火气。
　　乌维苦笑了一声，没理会巴图，看向展蔻道：“是啊，我差点忘了展家有一支天下闻名的商队。”
　　展蔻唇角勾起一丝笑容，没错，她最后的王牌就是展家商队。五年前，展蔻在展家的家主之争中夺得大权后，就建立一支由众多好手组成的商队，专门帮助来自各地的展家客户运送货物。虽然眼下天下太平，但是总是会有一些做无本买卖的凶恶之徒，展蔻此举着实为展家商行赢得了不少客户，再加上展家在各地皆有商行分号，与当地的黑白两道都有交情，所以展家商队行走多年，从未丢失过买家的货物。
　　“那么乌维你的决定呢？”
　　乌维无奈的举起酒杯，道：“五小姐，你已经掌握了所有的底牌。我输了！”
　　展蔻摇摇头，道：“不，不是输，展家保证你的货物能按时抵达西蒙，这份保证难道不值三成价钱？”
　　乌维转念一想，虽然商人重利，但是此次办货不比寻常，还是顺利完成国主交代的任务要紧，于是便不再犹疑，赞道：“五小姐果然心思缜密。”
　　接下来双方就是宾主尽欢。酒过三巡过后，乌维一脸真诚道：“五小姐，此次乌维从李家药行得知有人在背后对展家下手，暗中接触展家在各地的大客户。五小姐不得不防啊！”
　　展蔻放下酒杯，若有所思，少顷，笑道：“多谢乌维你的提醒，展蔻定会查个清楚。”
　　乌维点点头，他相信这个女子一定会圆满的处理好这件事。和展蔻合作多年，乌维深知作为商人，展蔻绝对不像她的外表那样柔弱无害，虽然李家药行的条件如此丰厚，他也从未想过弃展家另选别家，与其说信任江北展家的实力，还不如说是对眼前这个女子能力的笃定。但还是忍不住想要挑战一下展蔻的耳目，果然还是没逃过她的慧眼。
　　“乌维，大战在即，你要记住你只是商人。”展蔻看着乌维，出言提醒。虽然说在生意上两个人会有很多争执，也有很多不同的立场，但是作为朋友，乌维是真诚的。
　　乌维感激的笑笑，道：“我知道。”
　　乌维和巴图离开后，展蔻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在陷入了沉思。秋水悄悄的退到一边，她直到此时自家小姐不希望别人来打扰，她得自己去整理一下她所掌握的情况，理出一条最容易掌握的线索。
　　乌维的话提醒了展蔻，最近展家在各领域的生意都受到了阻碍，显然这些阻碍是针对展家而设立的，那么这个对手真的是很聪明而且很有实力！长天到目前为止还没查到幕后那只手，看来这次少不得又要费神了！
　　“小姐，轿子已经备好了！”孤鹜推开门，恭敬地提醒着展蔻。
　　展蔻回过神，看到孤鹜站在一边，愣了一会，开口道：“是孤鹜啊，陈掌柜送回去了吧！”
　　孤鹜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少有的带着情绪答道：“是。”
　　展蔻不语，面上仍是云淡风轻。抬眼向窗外看去，一片繁华。“秋水，孤鹜，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小姐——”
　　“是！”孤鹜打断了秋水的话，很平静的接受了展蔻的要求。看着展蔻和孤鹜平静的脸色，秋水欲言又止，转身和孤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