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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2章 阳城余梦(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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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生活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拉开帷幕。
她的嗲嗲和她自己都担心她不适应这种生活,但嗲嗲错了,她自己也错了,她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很快就习惯了,她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平时在家端菜会打破盘子的自己,竟有着强大的在陌生环境中适应力。
她想:这人世间,没有谁离开了谁不可以活下去。她平时在家,只要她喜欢,她可以百事不沾,离开了家,离开了嗲嗲妈妈和最疼她的奶奶,她也生活得好好的。她心里很为自己得意!当然,也有些时候让她几乎撑不下去。
比如新生的十天军训,毒辣的太阳下,第一天站军姿她晕了三次,都是站着站着,就满头满眼都是星星,接着就直接倒地了,那个严厉的教官没法子,以后再有站军姿,教官就叫她坐在梧桐树下荫凉的地方休息,并且每次都要对她半开玩笑半责备:“你怎么这个样子,真是个林妺妹!比你弱的女孩儿,我还没见过。要锻炼身体啊,否则,一阵来就把你吹倒……”并且,他还经常在全班动员会时以她为例子,拿她当反面典型,警示同学们:一个健壮的体魄有多重要。每每这时,木阳就耷拉着头,不敢看同学们,更不敢直视教官,她知道同学们背后都在议论她,好几次,一群女同学的议论传进她的耳朵:“教官真懂得怜香惜玉!不是都说湘西人很强悍嘛,那不是个出土匪的地方?……”“你们又背后乱说人家!别乱讲吆!”同寝室的徐舜出来制止,那群人立马住了嘴。木阳心里憋着委屈,她想辩白她不是土匪,她也不知道何来此说!难道只因那部闻名全中国的电视剧《剿匪记》?才让他们的歧视观念如此根深蒂固!
徐舜是在班里有绝对的威信,她刚当选为班长,学习勤奋刻苦,成绩极好。听念念闲时八卦,徐舜是高考填错了志愿,才以本来能考上重点本科的分数考到这一般本科的师大来,念念她们很为她的屈才可惜。徐舜很高,在女孩子中间显得“鹤立鸡群”,她有一张黑黑的脸,一种率性的个性,做事雷厉风行。她常常帮木阳,比如寝室七楼经常因水压低,需到二楼自己用桶提水洗漱,徐舜每回都帮她提好水。木阳心里感激徐舜,但她嘴上却说不出感谢!她注意到徐舜虽然性子爽快,但家境似乎不大好,长期穿着应该是她妈妈的的确良长衬衣,就两套,换来换去,打菜只打包菜、土豆块、土豆坨、土豆丝。木阳在这里没有朋友,也不主动融入各色圈子,不知道是直觉还是潜意识,她觉得徐舜是可靠的,所以几乎天天和她一起,吃喝拉撒粘住了徐舜,当然徐舜也喜欢这个娇小好看的姑娘,短短几天,她们便形影不离,即使二人不说话不聊天,在一起也成了习惯。每晚去食堂吃晚饭,她就隔着橱窗轻轻说:“师傅,给我烹两个蛋!”烹蛋是她爱吃的,是她到了这儿才知道的一种鸡蛋美味,他看师傅在锅里放了很多油,打入两个调好的鸡蛋,蛋液在滚油里膨胀,不断冒泡,膨胀变大,师傅再将炒锅夸张的翻转,烹蛋便翻了几个面,他抓把葱花,撒在焦黄的蛋面上,出锅放在盘子里,蛋上却不粘油,喷香酥软。木阳自己吃一半,分一半给徐舜,徐舜也不谦让。
寝室里念念常调侃她们:“木阳,你才来,就名花有主了?你的男朋友是谁啊?是徐舜吧?哈哈哈…”“徐舜!舜哥,你这护花使者偏心的,我们都是女儿身,为何你会偏偏独宠她一人?哈哈哈哈哈…不公平啊不公平…”丽丽和云霞她们也附和她,跟着她笑。木阳也不生气回嘴,采取不回避不争执的态度,更不跟她们打闹,她呡着嘴浅笑。
而军训的教官其实也懂得怜香惜玉,后来很多激烈的训练项目,对木阳只是“点到即止”,这个来自陕西的帅气的教官对同学们很严厉,训练时又踢又打,对木阳却是极慈善的。
十天的军训后,木阳手臂上脱了层皮,脸先是晒的通红,后来红红的皮肤就变黑了。
军训后,开始上文化课。
英语、计算机、哲学、政治、美术素描在教学楼“求知楼”的五楼上大课,四个班级一起上。教室是六边形的,容得下二百多学生,木制的枣红色油漆的大长桌子,一把长椅大概可坐六人,密密麻麻的枣红色油漆长椅子,编了号,有四十多号。这教室里黑板最高级,上下共四块,可以上下滑动,还配备了大幕布的投影仪。
专业课在“求贤楼”的二楼最右侧的小教室里上,也是她们九七中文系7班的专属教室。一人一坐,漆成淡黄色的木桌子木椅子,也编了号,不过是一人一桌,木阳被分到了21号桌椅,刚好在教室的中间。在这个教室,上她们中文系的专业课:现代汉语、当代文学、写作、书法三笔字。
木阳不喜欢在小教室内上专业课,她坐在正中间,浑身不自在,左边是念念,右边是一个叫“张云云”的女孩子,713寝室的,老叫人想到可怕的日本731部队。徐舜坐在最前排,本来她是坐在木阳右边的,张云云的位置是她的,同寝室的座位本是相邻编在一起的,但徐舜爱学习,就央求张云云和她调了座位,木阳一直耿耿于怀,她是很依赖徐舜的。
有一天,无聊的“现代汉语课”上完后,她向徐舜半央求半抱怨道:“你坐我旁边吧?我不喜欢那个张云云,更讨厌念念。念念老是问我一些无聊的问题,我不愿同她讲话,而那个张云云有一股狐臭味儿,平时喷了很浓烈的劣质花露水,那复合味儿,上课时,快把我熏死了。”“不行!”徐舜摇摇头,很明确地表示拒绝。木阳低了头,表示自己的失望。徐舜看了她,突然心底一软,但她转而想到自己那可怜的父母,和她贫困的家庭,心就硬了起来。她摸摸木阳的肩头,说:“木阳,你不能老是这样,你的个性太孤僻了,你该融入班级,融入同学,我真不明白,你的家庭条件挺好的,该好好学习啊!我其实很羡慕你的。”
“嗯!”木阳不知该怎样接话了。她最怕听这种要她好好读书的话。木阳觉得以前考大学太辛苦,现在得缓缓神。何况她对她的专业课一点也不感兴趣。那些个老教授,每天眯着眼,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木阳半点也听不进去。
于是,她就主动地坐在了最后排靠后门的一张空桌上,独独占了六个座位,专心在后座看小说,画素描。徐舜每天每堂课都要抄两份笔记,当然一份是给她抄的。
木阳每天只负责人到课堂,不缺席,乖乖的等老师点名喊“到”,悄无声息地躲在自己的一方“桃源”“修行”。
时间一久,教授们都认识了那个醉心于“小说”的木阳,因了徐舜是学霸又是班长,经常在教授和老师面前替她“美言”,许多日子过去了,竟无一个老师提问于她,找她“麻烦”。
木阳感到自己是幸运的。大学里,她依然可以依着自己的性子过生活,自由自在。
寝室、教室、食堂、图书馆四点一线,木阳愜意极了。日子波澜不惊。转眼快到十一国庆了,木阳开始准备回家的事宜了。
九月二十七号,这天,正好星期六,她本约徐舜一起去阳城市区买些东西带回家,但徐舜拒绝了,很干脆,她说:“你自己去!我从不逛街,我要去图书馆借书看书!”
“我陪你去!只要你中午请我吃个小炒肉就行!”念念凑到木阳跟前,她从上铺倾下半个身子来,挡在木阳身子前面,圆圆的大眼晴眨巴眨巴,等着木阳回话。
“不了!我一个人自己去!”木阳小声拒绝了念念的“好意”。转过身收拾好黄色的帆布小背包。
“切!”念念没趣地哼哼了一声,“唉,真不解风情,我热脸贴你冷屁股,今后有事了莫要求我!”念念是真有些生气的,其他同寝室的同学却“嘻嘻嘻”笑起来。
“明明知道她是个冷性子,你偏热着脸惹她……”徐舜过来说念念。
“就你能帮她?我不是看她瘦不拉几的,也想学你做个护花使者嘛,别到时去了市里,被人盯了去骗了去后悔晚矣……”念念辩解。
“我看是你嘴馋了吧!是想吃小炒肉吧?!找个好借口啊,哈哈哈……”女孩子们的笑起来!念念似乎被女孩们揭穿了“阴谋”,白了她们一眼,瘪嘴作出无语状,缩回身子顺手关了蚊帐。
木阳背上包,准备出门了!念念却余气未消,跳下床来拦住她,让她一定要为她解释一番她拒绝自己好意的“动机”,她觉得自己下不了台了。
徐舜走过来扯了把念念,说:“别人不想让你陪,难道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你们好心,别人一定要领?别太过分!”念念虽胖,但被高个子的徐舜一拉,整个人向后退了三步,差点栽倒。念念是真生气了!她抢白:“我也只想帮她。你能和她做朋友,偏我不行?这个寝室里,你们俩,就是搞小团伙!”徐舜正要理论,梦雪走过来打圆场。
她拉着念念的衣角,凑到她耳边,手挡住嘴,鬼鬼地对她道:“你要不要听八卦?小道消息?!”
“什么八卦消息,快说快说!”念念一下子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侧耳倾身,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如雪成功转移了话题,念念竖起耳朵。
“听说那帮人马上要和本地的伢子打一架了,听说地点时间都约好了。”
“啊!!!妈呀!真的呀!你是说那帮**佬?那有看头。在哪儿打?”
“那我就不晓得啰!”
“吊胃口!你不是人!”
“你自己去打听呗!我是刚才在小面包店买绿豆汤时,听路边听人说的。具体情况,哪个晓得,我又不关心的。”
“那肯定是在学校外面,里面打了可是要吃处分的,搞不好开除。有好戏看了……”
木阳已出了寝室,对于她们的小道消息,她从来都是不听不听闻不参与讨论评说。
平时,念念经常要来“讨好”木阳,但木阳与她热乎不来。在木阳看来,念念也好,梦雪也好,话虽多,待人也热情,但背后经常传“小道消息”,显得很无聊。更重要的是,木阳有一次提水进寝室时,念念对寝室里的女孩打趣说:“木阳妹子嘛秀色可餐!只可惜是湘西人,小家子气了些!不合群!”其他室友也附和着笑了。当时,木阳就提着水不声不响进了寝室,姑娘们看见她进来了,一下子鸦雀无声。
念念赶紧上来道歉。木阳低着头,回了句:“没什么!我是少数民族小土匪出生,我当你们是大家闺秀大小姐呢!比不得你们高贵。”念念一下子怵了,木阳不说不辩则已,但一开口必定直击要害,难掩锋芒。从此后,寝室里的姑娘们都不敢当面议论她什么了,她不爱说话不代表是懦弱任人作践,她有自己的底线。
木阳向校外的小巴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