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城》龙自华

3、第1章 庸城篇 01 庸城

　　01 庸城木阳（3）

　　溪对面的村子就在那连片青山下，山腰也有犄角人家。人家不挤，大概有几十户人家。走近了看，有青砖青瓦的楼房，也有红砖青瓦的楼房，也有青砖红瓦的楼房，不一而论也杂几户木砖结构的平房，错落稀疏，零落有致。稀薄的云如白纱，缭绕在这几户稀稀落落的屋宇间，朝阳映在云上，这几户云中人家，嵌进一个美丽缥缈的仙境里。
　　溪水潺潺，一座石桥伸向对岸。桥的正身有硕大的三个大字，是古字，黑色的油漆已斑驳剥落，我依稀分辨认出：凤云挢。桥头竖了一方青石头的碑刻，定睛凝视，依着桥的名字猜出了村子的名字：凤云湾。心念道：村如其名。村子静谧如婴，给人一种极度安适感。

　　慢愋骑过了桥，一条泥石路直通村子，路两边种了疏菜，尖个的绿椒红椒挂满了枝，圆圆的紫茄子也挂满了枝，溪岸边榆树下有很多矮枝的红酱瓜儿（我们这儿把蕃茄叫酱瓜，大概因为我们喜欢把蕃茄炒成糊状的酱。），小小的个儿，挂满了枝。

　　泥石路走完后，就是好几条圆形大石头铺得平平整整的小巷，小巷有些年代了，石面上极为光滑光亮，沿着巷子往里进，两边的人家住户都院门紧闭，哎，想找个人问问路，可路上没有一个人，连玩耍的小孩儿也没有！

　　我先选了中间一条小巷试着骑了一会，一条巷骑穿头又折回，还是没见人，回到桥边，我干脆下了车，换条巷，我把车推着走，怕万一骑岔过了也麻烦，想见着一个人问问看。

　　“还是给妈打个电话问问。”我心中盘算，这时也不能顾面子向她请问。我中裤兜里摸出小的手机，揭盖按下一串数字，马上就通了，我用从未用过的好声气叫道：“妈妈，木阳姐姐家怎么走？”

　　“现在知道问了，昨天跟你说你还不耐烦听，脾气差得要死……”对方答非所问，一味记得数落我，抓住了良机数落我。

　　“哎呀呀！又这样！我问你木阳姐姐家怎么走，你说了就好了，干吗说这些无用的。你又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我还说不得你呀，老是说话这个口气，你吃亏的日子在后头啰……”

　　我按下手机的接听键，干脆不问了，问也问下出名堂来。呵，我妈现在在家肯定被气得跳起来，手机扔出几米远。

　　我把手机又放回裤兜，凝了凝神。

　　眼前是一栋两层楼的灰瓦红房，墙面贴了红瓷砖，外面有很高的围墙，墙边可窥见出墙的石榴树，石榴花还在。我上前去找大门，转过左墙，我看见了不锈钢的大铁门。心里莫名有些欣喜。我走上前，透过铁门栏杆往里瞧，唉，大门闭着。我四下张望，唉，还是没有过路人。

　　还是继续朝里走走吧！巷子不深。

　　我此时立在深深的青石小巷尽头，右面是山路，左面是石壁，石壁上挂满密密的绿藤蔓，朝左走无路可走!朝右吧!我把“小毛驴”靠右停好，准备上山啦!

　　山路小径弯弯，铺满棕黄的松针，踩在松软的松针上，发出“嚓嚓”声，特别安静，鸟儿的叫声也没有，特别清凉，让我忘记了此时是盛夏时节，路上弥漫着一股潮气。“那个木阳表姐应该在这山里住着，我有预感!也不知道她今天在不在她长什么样等会一见她，我应该马上上去拥抱她，好好套近乎!……”心里一直想象着见面的画面。
　　“嘭!嘭!”好几声巨响，我下意识地跳起来，又蹲下去。“应该是山那边的石场在炸石放炮!”我稳下身子，找了个可以爬进去的小石洞钻进去，暂且躲一躲。
　　响声却停了下来。仔细想来，我也曾听过开山石放炮的响声，应是由远而近，并非像现在，仿佛在耳边。我突然想起什么，我踩着绵软的松针飞步跑回来时的路。

　　不可想像，我的绿色的“小毛驴”已倒在地上歪在一边，一辆黑色的＃＃小汽车，骄气跋扈地压在它身上，本来，我的车是靠着山石的，现在那块苔黑的山石被我那车划了个大花脸。

　　这么静的时光里，我怎么没听见汽车声想必刚才是太过专注地想与木阳见面的场景了，竟忽略了其它嘈杂声。

　　那黑车吐完尾气后，停在那儿半天未动，就这样把我的“小毛驴”挤的趴拉在石壁上，惨状自不说。我气冲冲地冲下坡坎，想与车主讨个说法。这么鲜艳的“小毛驴”，难不成开车的倒车的是个瞎子，是个色盲抑惑是昂贵的反光镜形同虚设我绕到车旁，轻拍车窗子。心里的积火直往上冲，但别人的车是小汽车，又是豪车，我只能憋着。可拍了半天，车玻璃关得严严实实，贴了暗黑的窗膜，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

　　“该死的!什么人啦这么嚣张，哪有机动车撞了电瓶车不下车赔理的人何况是这种难得一见的豪车，也太不大气了……”我心里碎碎念了一阵，火气反倒消了些，没办法呀。我四下环顾，人生地不熟，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心里的豪气与怒气又短了几分。
　　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走出去找人为妙。但夹在车与石壁上的那个“可怜家伙”怎么办权衡了几秒后，我收拾好愤怒的心情，深呼吸几口气，“算了！算了！阿米托福！饶了你了！”理智战胜情感。这豪车，在这乡下小镇，可真难得多见，哪怕在县城，我也没看到几辆。“小毛驴”烂了事小，惹下祸来事大!我又轻轻地拍了拍窗，试一试，窗还是没开。
　　哎，早走为妙！我想扶想我的小车，绕过车身，转到车的正前方，出于好奇，我向车前身瞅了一眼，眼光所及处，我的心一下子抽得紧了，倒吸一口深气。

　　隐约的茶色的玻璃遮挡下，我看到了一点故意，似乎是一个男人使劲地摁住一个女子的头，女子的头发很长，很散乱，很长很乱的黑头发就那么倾泻在车前台，她的头似乎被埋在车前的仪表盘上，完全遮住了女人的脸，脸都被淹没在那头长发里，一定很痛苦吧，但那女的头一动未动，那男人斜昂着头，似乎一直在朝女子咆哮，似乎声嘶力竭地吼着什么，那张脸隐约中凌厉扭曲，梭角都很分明，隔着玻璃，我真切地感觉他的十分唳气，叫人害怕。女子仿佛是他面前的小兽，落入猎人之手，一点也没反抗，甚至一点也没有动弹。
　　我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我吓着了，我吓坏了!“啊!啊!”我大叫两声，我是遇到了杀人现场我也该死!为什么要跑下山来!
　　我转身，“小毛驴”也不要了，拔腿就跑。
　　可理智和该死的好奇心又让我忍不住回头，我赶紧伸手从我的包里掏手机，快报警!“快打110!”我心里默念!
　　我已经跑到回了巷子的拐角，借着墙的阻挡，我准备拨号码。手不住的啰嗦，竟拿不住手机，手机掉在地上，“啪!”十分响!糟了!我赶紧捡，快捡!我要哭了，手也不听使唤，摸索半天，竟未捞着，脑浆如浆糊。

　　我前后左右快走扫视，前巷后巷，竟一个人没有!连一个过路人也没有!真是不该来的!年纪轻轻地我连杀鸡场面也怕看的。

　　“嘭!”

　　我听见车门弹开又关好的声音，杂乱脚步声正向我这边走来!皮鞋声磨擦着石板，有力又坚定，也有拖着步子的声音。
　　怎么办怎么办我恨自己，牛高马大的我，此刻却没有勇气站起来逃!双腿发软，像踩棉花，只能听天由命!今天要死在这边啦!我蜷缩成一团，像等死的羔羊，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还是皮鞋磨擦石板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一团硕大的阴影正扑过来，我全身抖如筛糠，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无限的恐惧朝我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