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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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认识时倒是一幅聪明伶俐模样，怎的现在越发像呆子了呢。”谷雨瞧着小满半晌不言语，只是双眼直直地看着自己，曲起食指轻轻敲了敲这呆子的额头。
“哎呀，”小满恍如大梦初醒一般，右手下意识摸向额头，正好摸到谷雨还未撤离的指尖。指尖温软如玉，带着夏日的热气，滚烫到小满的心中。
谷雨稍稍高出小半个头，小满微微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树梢蝉声吵杂，正午烈日当空，四周密不透风，院中铺满的书页角都未曾扇动一下。二人却只呆呆得瞧着对方，眼波流转，暧昧丛生。
不过片刻，谷雨抽回指尖，尴尬笑了一声：“你怎么在这？”右手食指指尖不知为何，感觉有些酸麻，不由握紧拳头攥在手心，心头也有莫名情绪涌动。
。“是管家娘子命我在书房做事。”小满这才回过神来，“我听柳叶说，平日里你都早早到书房，今个怎么这个时间才来。”
“我去乡下庄子了，近日来许久不下雨，怕是会干旱。”谷雨一边说着，一边推开房门。
“庄园也是你管吗？春桃姐说，是林管家负责外宅事务。”小满跟着谷雨走进书房中。
“是，不过现下爹身体不济，我多学着，以后才好接手。”
“大小事务都你负责，那，刘少爷不管吗？”小满迟疑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自是不管的，”谷雨坐在罗汉榻上，从茶几下方拿出一盒茶饼，又摆出茶针、茶刀等茶具。
小满心中困惑，刘家未见老夫人，想来已是过世。谷雨作为儿媳，当家主内宅事务合情合理，可外宅事务应该是六少爷处理。便是沧州最为开放的家族，也未有撇开儿子，让儿媳一肩挑的道理。思来想去，估摸是刘家少爷做事太过糊涂，担不起家族事务，才让谷雨这般辛苦。思绪至此，不由在心中又大大给刘家少爷记上一笔，暗道这种人怎能配上谷雨。
再瞧谷雨，她将包好的茶饼打开，把茶刀从茶饼侧面沿边缘轻轻插入。稍用点力，一块完整的茶饼便剥落下来。一旁的炭火泛着点点红光，茶饼放置其上，反复烘烤，淡淡茶香萦绕。再用帛布将茶饼包裹，小锤敲打，锤成细小的茶碎，倒入壶中。三滚的沸水浸泡，茶香四溢。最后将第一壶茶水倾入茶几边的小木筒中，第二壶茶香更盛。
谷雨将茶倒入瓷杯中，屈指推到小满面前，“尝尝。”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极富美感。
瓷色白净，流光溢彩，杯中茶汤色红浓，香气独特陈香，褐红色的茶叶半沉浮在水中，舒展身姿。小满端起杯子，轻品一口，口中满是茶香，醇厚回甜，“好茶。”
谷雨脸上笑容愈发洋溢，也端起一杯细品，“这是云南的普洱，茶汤橙黄浓厚，香气浓醇。饶州地偏，得来不易，还是年前一队云南商户途径至此，被我有幸购得。素日里我也不舍得喝，这还是第一次开封呢，确实不错。”
听着话语，小满心里比蜜还甜，“小时候常见爷爷喝茶，我尝着总觉得苦。长大了，经时过境迁，才懂茶中滋味。”
“刘宅住的可好，哪里不习惯可与我说。”
“哪有不好的，衣食住行皆比沧州的茅草屋好上百倍。”
谷雨又倒上一杯茶，“都说品茶，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饮牛饮，想来我只能做个蠢物了。”
“你若是蠢物，这世间怕是无伶俐人了。”
二人品茗闲话，先前的暧昧情愫不再，却皆觉得无比舒适。
“小满，今个有好菜呢！”随着声音，柳叶如一道风冲进了书房，“你瞧，有笋鸡脯、三色鱼。刘家老爷总算有点良心，没在口舌上克扣我们。”
柳叶声大如锣，隔着两面墙怕是也挡不住，小满扶额叹气。
“少夫人！您，您怎么来了？”待柳叶气喘吁吁地站定，一眼瞧见罗汉塌上稳如泰山的谷雨，瞬间吓得打了一个激灵。
“哦，我的书房，不能来。”谷雨笑着答道。
“不是不是，能来能来。”柳叶吓得魂不附体，越听越觉得少夫人笑里藏刀，深不可测。再一想刘家家规森严，当面非议家主，乱棍打死也不为过。站在房中，不由身如抖糠，瑟瑟发抖。
小满上前，接过柳叶手中的餐盒，拍拍她的背，“先出去吧，别怕，没事的。”
柳叶微微抬眼，偷偷瞧谷雨的反应，却见她不发一语，只低头抚弄案前一盆瘦枝团花。再见小满对她眨眨眼，轻道：“去吧。”柳叶如蒙大赦，忙退出书房。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谷雨双手托腮，一脸无辜地问道。
眼前的女子年不过十九，正是青春年华。乌发如漆，肤白如新剥鲜菱，如画，鼻梁挺直，平添一丝英气，樱唇微微撅起，似乎在说：“快来亲吻我吧。”
小满被自己脑海中可怕的想法吓退一步，暗道：天哪，你可收敛点吧。忙把手中的餐盒放下，“我，我饿了，吃饭。”
“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吧。”谷雨帮忙打开餐盒。
“这是下人吃的，要不我去后厨，让厨娘给你做一份。”
“不用，这个看起来就很好。我请你喝茶，你便请我吃饭吧。”
小满只好将餐盒一一打开，好在柳叶装的量不少，一份笋鸡脯，一碟油煎鸭，再加连碟小菜，省一省足够二人吃了。
笋鸡脯是一道经典的闽菜, 本是福建菜式。先帝酷爱这道菜，上行下效，各地便流行起来。其色泽金黄，冬笋嫩脆，鸡茸松软，鲜润爽口，芳香扑鼻。而三色鱼则是饶州本地菜式，选用鄱阳湖的鳜鱼、鲫鱼、鲶鱼三种颜色的河鱼煎煮，鲜香辣，滋味无穷。
刘宅的大厨手艺颇为不错，即使是下人的大锅菜，却也是色香味俱全。两人早已饥肠辘辘，一人持筷，一人持勺，将整盒饭菜吃的精光。
夏日的天气变化极快，还未将碗筷收拾利索，便听得窗外狂风大作。
“看来是要下雨了，旱了这般久，下场大雨才好。”谷雨瞧着窗外的天色，刚刚还是烈日当头，万里无云，眼下却是乌云翻滚。
“是呀，若是干旱，不知又有多少农户活不下去了。”小满收拾着桌子，忽然蒙得一抬头，“糟了！”提起裙子便往院中跑。
“怎么了？”
只听的小满急切的声音被大风刮来，“书！你的书！”
“哎呀！”谷雨忙跟着跑出去。
院外乌云密布，本该明亮的天被遮得如同黑布笼罩。风呼呼地叫着，树影猛烈晃动，落叶被风裹挟飞舞，满院排列整齐的书页，早已一片狼藉。看着天象，这雨怕是不一般的大。
狂风之中，一个小小的身影半蹲在树荫下，手上已抱了一大捧书页，谷雨忙跟着一起捡书页，风中夹带的细沙吹的人睁不开眼。
“算了，小满，进去吧！”刚张开嘴，口中便感觉有沙子吹进，不由咳嗽起来。
“雨还没下，能捡多少是多少，这些你先拿进去！”小满大喊道，将手中的书页全部交给谷雨。
没过一刻，黄豆大小的砸向地面，原本干涸的土地瞬间湿润，渐渐汇成一道道水流。书页连同嫩黄的落叶一切跌落，被雨水打湿。黑色的墨迹化在水中，成了一团污渍。小满还在抢救那些未浸水的书页，全身被淋得透湿，她却浑然不觉。
“快进书房，你想生病吗？”谷雨拉着她的胳膊，跑回房中。
小满浑身成了水人，水滴从她的发丝和衣袖点点跌落。低头瞧着手中半湿的书页，喃喃道：“都湿了。”
谷雨接过她手中的书页，从房中拿过一块方巾，轻柔地帮她擦拭发丝，“不过是一些杂书，再买便是了。若是账本，我才要哭了。”
“万一里面有账本呢？”
“傻瓜，谁家账本大刺刺地放书架，我都锁在柜中，没事。”
“真的没事吗？上面还有好些你的注解。”
“好吧，那么多书废了自然有些心疼。好在我不缺银子，可以再买，注解也可以再写。”
“唉，我不该拿出去晒的。”
“天气变化无常，怎能怪你。若是我闲在家，看到这般好的天气，也是要晒书的，要怪只能怪天公不作美。”
谷雨擦拭半晌，摸摸发丝已经半干，点了点头。再一低头，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夏日炎热，衣裳大多单薄，女子多为襦裙。上襦为交领长袖短衣，下着长裙。小满索赔穿的便是一件藕粉色上襦，搭配素白裙子。虽无纹饰，浅淡的颜色却与小满二八年华颇为相衬，愈发显得青春少艾，色若桃李。
可眼下却有些不妙，衣裳被雨水打湿，布料紧紧贴合身体轮廓，勾勒出曼妙的少女身姿。再加上颜色浅淡，已是半透不透，胸前风光遮掩不住，露出半点春意。美，不胜收。
一时间，谷雨眼睛神思被沟壑风景所吸引住，竟挪不开眼来。
“谷雨，你瞧什么呢？”
“咳，那什么。对了，书房柜中备有衣物，我拿给你换。”谷雨仓皇逃窜。
小满还在为满院的书页遗憾，却不知无意中错过了心上人的旖旎小心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