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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万爹篇(上) 万征铎爱上 ...

  •   万征铎打小在京中长大,出远门也是随父亲北征伐敌。兼之他一门心思埋在功夫里,不爱与人交往,见的人便少。故而他第一次见着古时清这样的江南男子时,只觉得对方弱不禁风的,一点儿男子气概也没有。

      但这也不至于叫他看不顺眼古时清。古时清真正叫他讨厌的地方,是他才情出众。能出口成章,写的字也别有一番风骨,不像他,体格虽健壮,肚子里却挤不出二两墨水,字也写得犹如狗爬。

      万征铎不待见古时清,古时清却偏偏爱与万征铎凑在一处玩儿。虽也玩不到一处去,这边在吟诗,那边在挥拳,可古时清就是爱与万征铎在一块儿。好似同他在一处,他便更快活些似的。

      万征铎被古时清黏得时时青筋暴起,可即便每每被气得跳脚,也从未对古时清动过粗。只是脸色放得黑沉黑沉的,叫别人不敢招惹他。可他脸色越沉,古时清便越要气他,乐呵呵对旁人说:“小孩子,不懂事,闹脾气呢。”

      万征铎心想,谁是小孩子,年岁不比我大,口气倒是不小。心中虽不服,他倒也不出口反驳,只是不屑地赏古时清一个不咸不淡的白眼,逗得古时清更乐了。

      万征铎与古时清不睦已久,看他不惯偏偏又不能撇下他不管。只因古时清不识路,全倚仗着他带他大街小巷蹿跶。

      有时万征铎被气狠了,也会头也不回地先走,任凭古时清喊破嗓子也绝不停留。等古时清没动静儿了,巷子里听不见那把欠揍的嗓音时,他的脚步才又慢下来,慢着慢着到停下,转个身,气呼呼地回去寻人。

      古时清还蹲在原来的地方,时而数着蚂蚁,时而数着落叶,时而数着行人,颇有耐心地等着万征铎。等万征铎到了跟前,拍拍袍摆站起身来还要先倒打一耙,将万征铎数落一番再罚万征铎背他回去。

      万征铎印象最深的一次,那日下着雨,俩人都湿透了。他背着古时清不紧不慢地走着,与奔忙躲雨的行人显得格格不入。

      那日雨势颇大,屋舍檐角的雨水溪流一样淌下来。雨声水声风声人声杂在一处像一支好听的歌谣。古时清的声音便是这歌谣的和声。他趴在万征铎的背上,一只手勾着万征铎的脖子,一手作怪地蒙住了万征铎的眼睛,逼迫万征铎停下脚步。

      古时清凑在万征铎的耳边,说:“今日的雨声好大,大得我听不清脚步声。我把好些人的脚步声错当成你,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雨水很凉,湿透了衣裳,把身上仅余的热气也消耗干净了。万征铎觉得俩人前胸后背相贴的地方都是冰凉的,偏偏耳朵烫得要命,烫得他心慌意乱的。他抽出一只手拨开古时清蒙着他眼睛的手,一边往前走一边故作正经地训道:“胡说什么呢。我不回来,你要被这雨水淋死么?你还真以为这街上的乞丐能接济你么?乞丐可不会这样背着你回家。”

      古时清难得温顺地听训,一声也没吭。他这样谦逊的态度叫万征铎很受用,直到进了家门,将人放下,万征铎才明白,这人哪里是温顺,不过是淋雨淋多了起了烧睡过去了。

      万征铎又气又心疼,吩咐下人好好照顾古时清。他回房换下了湿衣裳,草草洗了个热水澡,一身清爽地出来,终究还是不放心,从下人手里夺过药碗亲自喂药。他手上的动作轻柔得很,嘴上却不饶人,张嘴就不是好话:“烧吧,烧死你,便再没人气我了。”

      ***

      万征铎的话从来没有应验的。古时清不仅没烧死,还活蹦乱跳又气了他三年。

      在京这三年,若非不得已,古时清是不愿同万征铎分开的。俩人虽这般腻在一块儿,在京中的名声却大不一样。古时清在众人间的风评有多雅,万征铎在众人里的名声便有多莽。更有好事者凑到古时清耳边嚼舌根:“古公子,您才高可上云霄,像您这般光风霁月的人物,何必跟万征铎这样一个莽夫歪在一处?有伤风雅呐。”

      古时清听了笑眯眯地回应:“由古至今,风雅到底是没个标准的。这个人眼中的风雅自有各的不同。先生以为不雅,某孤陋鄙人倒觉得这样舒服自在得很。”

      这话叫人听了,都知道他古时清有心偏袒万征铎,自是不再提及此事。古时清心中却没忘这事儿,时时在万征铎耳边嚷嚷,要他多看些书。

      万征铎让古时清嚷烦了,便一字一顿地对古时清说:“我爹说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古时清听了也不恼,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道:“我何时要你去做书生了?我要你读书,便是叫你读经史子集,诗词歌赋么?这书有许多种类,你可能说得分明么?我知晓你万家世代出将才,可你见过哪位名震千古的将军空有武功,而无谋略的?你便去瞧瞧那些兵书,还能掉你几块肉怎的?”

      万征铎嘴笨,说不过古时清,只得闷声闷气拿了兵书在古时清眼前读。他确实不是个读书的材料,才读两页便要倒头睡去。古时清哪能由着他,一巴掌给他拍醒了,“不许睡!这才读两页不到呢!”

      万征铎心中也憋气,“我读不懂,可不得犯困么?你个文弱书生,上回我带你去武器行逛,你不也走两步便哈欠连天?”

      古时清眉头一挑,“哪里不懂?我给你讲解。”

      俗语说名师出高徒。古时清虽算不得什么名师,才学在京也确实算得上首屈一指。经他点拨,万征铎一个一根筋的楞头也被他调教出几分机灵来。兵书看得懂了,行军布阵竟也能说得头头是道了。

      万征铎可谓一番巨变。这巨变给他爹看见了,直接要给他整上战场。万征铎随他父亲出征的次数不少,自己拔帅领军却还是头一遭。他激动得一宿没合眼,第二日清早起来要换盔甲,盔甲却被古时清套在了身上。

      古时清比万征铎瘦一些矮一些,万征铎的甲衣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撑不起来也显不出威风。他被甲衣压塌了腰,臂缚绑上了却看不出利落,只透出单薄。

      万征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皱着眉,对古时清说:“你胡闹!我今日便要走了,你穿我的甲衣做什么!”

      古时清理着袖口笑道:“我哪里胡闹了?怎么这战场只许你去,不许我去么?按律女子不能随你一同出征,可我是男子啊,也不许么?”

      万征铎依旧拧着眉:“这不一样!你可知行军路上有多苦?你可知带兵打仗有多难多危险?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连这甲衣都撑不起来。你随我去了我也无暇顾你,若你遇险,你这条命就要丢在那儿了!”

      古时清捧住万征铎的脸,强迫万征铎看着他的眼。他与万征铎对视着,认真而冷静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就是想要跟着你,你又能拿我怎么办呢?我古时清,这辈子合该与你万征铎在一起,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他仰头轻轻吻上万征铎紧蹙的眉头,“千山万水,我愿与君同往;千难万险,我不愿你一人独扛。你就依了我,好不好?”

      万征铎终究还是依了古时清。多年后再想起,万征铎只恨当初不该心软,就应将古时清五花大绑丢进柴房里,待他出了城再将他放出来。

      可惜多年前的万征铎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心软了,他带着古时清千里迢迢地随军赶路。行军路上清苦,古时清本就瘦,在路上折腾了半个月后更是瘦得没了什么斤两。万征铎望着古时清日渐宽大的衣袍直皱眉。

      古时清看了好笑,说:“你虎着脸给谁看呢?你手下这些兵都是要跟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摆这么张臭脸给人看,也太寒人心了。”万征铎没接话。古时清就接着说,“都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百万尸骨可不仅仅都是敌军呢,也是兄弟们的尸骨在脚下垒起来的。阿铎,来日你若真成了名将,可万万不能将你的弟兄们埋没了啊。”他眯眼遥望苍穹,流云游散,“其实不做将军才好。赢同兄弟们一同赢,死同兄弟们一起死,这才是行军打仗真正酣畅之处,也是一个将领最应得的归宿。”

      ***

      万征铎与敌军打了一个月。战况胶着着,输虽不至于,赢却也总缺一个契机。万征铎是个急脾气,要打仗便要一次打完才好,这样耗着他,比让他打败仗还要难受。他整日像一匹被拴住的悍马,撒不开蹄子,憋屈得暴躁。

      可最叫万征铎憋屈的却还不是战况,而是古时清。古时清挂着军师的名号,却不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整日同下边儿的兵蛋子们混在一处。往日在京城,古时清何曾这样冷落过他?

      万征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自个儿钻进了牛角尖里出不来了。身边的近卫眼看着将军要拆营地,又不敢劝阻,只得偷摸着去找古时清。

      军中上下都知道,万征铎个牛脾气,唯有古时清这样和风细雨的人方能拿得住。

      古时清赶回营帐,正巧万征铎摔了个杯子,杯子就砸在古时清脚边,碎了个稀烂。古时清弯腰捡碎瓷:“这又是和谁生气呢?杯子都摔了。军中过得清苦,你下边儿的将士们干粮都不敢多吃,你倒好,在这摔起茶杯茶水了。你以为军中有多少钱能给你糟践的?”

      万征铎自知理亏,但也不愿认输,梗着脖子睨古时清一眼,酸道:“你怎么舍得回来了,不和将士们玩了么?”

      古时清把碎瓷交与近卫,近卫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帐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古时清盯着万征铎,叹了口气,“你当真以为我只是去玩的?”万征铎犹犹豫豫地端正坐好,神色松了一些,带着几分被看破心思的窘迫。他自是不认为古时清是出去鬼混的,可古时清每每清早便出去,傍晚才回。俩人一天只有早晚能见面。早晚光线暗,掌灯方能看清人脸。灯下看佳人,愈看情愈深,他怎么看得够呢。

      万征铎抿着嘴不说话,生得健壮硬朗却偏偏透出股小媳妇儿的怨气,看得古时清有好气又好笑。

      古时清走近了看他,挑着眉捏住万征铎带着点小胡茬的下巴,“怎么?郎君一日不着家,小媳妇儿想念了?”

      万征铎一根木头也不知怎的就福至心灵,望着古时清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一把将人扯过按在了书案上。案上笔墨书册撒了一地他也不管,双臂撑在古时清身侧,眯眼问:“谁是郎君?谁是小媳妇儿?”

      古时清从喉咙里笑出声来,“都是郎君,都是郎君,好了吧?”

      万征铎拧起眉看着古时清,他也不知道古时清是什么地方戳着他的狼性了,他只觉得气血上涌,涌得他要爆炸了,只有古时清能把他的气血压下去。他说“不好”,他啃住古时清的唇,他把古时清的气血也啃起来了。

      后来的事万征铎也想不起来了,衣服是怎样脱的,手脚是怎样缠到一块儿的,俩人是怎么挪上榻的,他都记不清了。直到完事儿了,他搂着古时清,望着古时清平日里总是满含笑意如今却被他欺负得哭红的眼睛时,他才回过神来。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事儿,他毫无经验,可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利,他顺其自然地一步步做下去,俩人身心都交融在了一起。他想,他万征铎,这辈子合该同古时清在一起。

      万征铎爱上古时清,是这世上最天经地义的事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番外——万爹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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