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无论是天上 ...
-
入夜,月河。
两岸灯火如昼,行人如织。河面上一大一小两只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遥遥对望。
晚澜倚在小船中,靠着窗,衔杯啜饮。
杳杳钟声从远处山里传来,荡皱了水面,碎了月亮。
烈酒辛辣,入喉滚烫,烫得晚澜红了面颊,润了眼眸。
他举杯对月。宽大的袍袖滑落,露出的腕子精瘦,“一将功成万骨枯啊……这将军二字,太重啦……呵……”
高月城抱箫立在船头,眯眼望着对面船上晚澜探出的半截手腕。
他又瘦了。
也难怪,离京时,他就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穿最厌恶的宽袖袍,喝最厌恶的烈酒。从前你是最利落的人,如今却变得如此拖沓……阿镧,你究竟在罚谁?”
无人应答。
波光如练,月影残缺。
高月城叹了口气,将箫凑到唇下。
箫声婉约,盘桓于河面之上,引得两岸行人纷纷侧目。
更有渔女,伴着箫声轻唱。
晚澜仿若未闻,酒一盏接一盏地灌。
一杯邀明月,一杯敬天地,一杯喂游鱼……
箫声渐入高潮,渔歌愈亮,岸上叫好声不绝。
嘈杂。
晚澜提壶灌酒,酒水泼洒而出,沾湿了衣襟。
喉结滑动,烈酒,烫啊。
晚澜闭上眼,笑了。
笑得苦涩,笑得颓败。
最后一滴酒洒尽,探出窗外的手一松,酒杯落入河水中。
“噗通”。
箫声戛然而止,余音犹在回荡。
晚澜睁眼,猛然翻身坐起,眸中一丝醉意也无。他抛开酒壶,出了船舱,于船尾与高月城两相对峙。
夜风忽起,两人衣袍猎猎。晚澜的发遮了他的脸,他低声道:“月城,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啊。”
两岸是行人与灯火。
天上是明月。
水里是光影。
船尾就是心上人。
可高月城知道,无论是天上月,水中影还是那船中人,他都拘不住。
万镧,谁也拘不住,谁也挽不回。
万镧,已于沧州一役,同百万将士一起尸骨长埋于黄沙之下。
“公子。”万长策从船中钻出,对高月城道:“将军他……”
高月城始终望着月下船尾那萧瑟孤峭的身影,哑声道:“他不是你的将军,他只是一介说书先生罢了。”
万镧,已经死了。
天下,再没有万将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