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澜》渊陆

1、第一章 万将军早已

　　江南，如意坊。

　　姑娘们扭着帕子咬耳朵，茶客抿着茶。台上一蓝衫青年，轻声慢语地说着才子佳人的故事。
　　青年的故事说得着实不精彩，可偏偏这台下无一人舍得打断他。

　　青年的声音不高不低，嗓音里漫着一层慵懒。
　　他捏着扇子坐在案后，不像个说书先生，倒像个世家公子，饭后茶余正同友人漫谈着琐事。

　　今日青年讲的是位弃笔从戎的穷苦书生同富家小姐的故事。说到那书生上战场，青年忽而轻蔑一笑，嗤讽道：“依鄙人之见，这书生当真傻。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入了战场又能如何？不过是给人当活耙。倒不如安心在家，佳人在侧，要那雄心壮志作甚。”

　　青年说罢，抿了口茶。

　　台下传出一声朗笑，一茶客搁杯而起，扬眉道：“晚澜先生这话欠妥。先生没那雄心壮志，怎么也不许旁人有呢！怕不是先生斯文惯了，讲不出那战场厮杀的气势罢！”

　　茶客这话一出，台下一阵哄笑，间杂着几位姑娘的嗔骂。

　　晚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折扇在手中颠了颠，眉眼间竟也染了笑。
　　只是他笑得太过微妙，隐隐还透着一丝苦涩。

　　姑娘们被这一笑刺了眼，心头一颤，红了脸凑到一起私语，目光却不肯从晚澜脸上移开。

　　待哄笑声渐歇，晚澜正欲接着讲。台下又惊起一人。
　　这人与那些纨绔富商不同，也不似书生旅客。他面有沧桑，一身劲衣，气质凌厉，目光如炬。

　　他直直盯着晚澜，众人盯着他。只见他猝然一跪，怆声道：“将军！百万将士皆在等您回家。”

　　一语惊人。众人连忙又将目光移向那弱不禁风的说书先生。

　　晚澜已从座上站起。他半侧着身，展扇半掩了面。
　　他眼角犹带笑意，气质却早不如先前温润。眼神肃穆，望着那劲衣青年，哂笑了一声，哑声道：“万将军早已战死沙场。晚澜不过一介说书先生罢了，不敢渎亵英烈！”

　　晚澜平日说话都轻轻柔柔的，茶客们哪里听过他这样铿锵有力的话语。
　　一个个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晚澜晲了劲衣青年一眼，拂袖而去。
　　发尾所笼玉饰相碰，丁零作响。

　　劲衣青年见状欲起身相追。可他还没站起，肩膀就被人用力一压。
　　青年侧头看向坐在他身侧的锦衣男子。

　　男子目光追随着晚澜，神情冷厉中透着悲怆，他轻声道：“罢了。他……还在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