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中的摆渡人》九韭

3、前尘（一） 十五年前的

　　十五年前的夏天格外漫长，大地被烤得冒着丝丝热气。野狗也在树荫下热得团团转，知了的叫声丝毫没带来夏日的阴凉，反而多添了几分令人烦躁的气息。
　　大街上，一阵阵的鸣笛声划破了炎夏的寂静。
　　一辆无牌号的黑色轿车对前方一辆轿车紧追不舍，眼见着几度要撞上前面的小车，都被小车堪堪避过。
　　林末心里咒骂一声，将车速提到最高档。到达十字路口来不及转弯，就那么直直地冲了过去，被一旁冲出来的货车撞翻在地的时候来不及躲避，连车带人滚了三四圈撞到一棵树上才被停下来。
　　被撞翻在地的轿车还在滴答滴答漏着油，林末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安全带绑在车里，意识也在一点点流失。林末看着不住晃动的全家福，却是连睁眼的力气也没有了。
　　早已有司机拨打了110，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交通事故吓得惊慌失措。现场乱作一团，有想去搭把手救人的，也被轿车下大面积的漏油劝退。却没有人注意到，那辆紧追不舍的无牌号轿车已偷偷没了踪影。
　　警察赶到现场已是十分钟之后，那卡车司机被吓得瞌睡也没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也只能把在现场的人带回局子里做笔录。
　　车子里的人早已没了生命特征，手里攥的那张婴儿照却怎么也放不开。
　　…………
　　“你说，沈介清这工作多危险啊。这下林末去看他，还不知道几天回来呢。”白萍和丈夫抱怨着，”就是苦了我们泽洋了，又要几天见不到妈妈了。”
　　付绍远把切成小块的苹果往妻子嘴里送，看了看怀里吃奶的泽洋，“说什么呢，人家那是工作，还得亏你是个老师，尽让人看笑话。”
　　“她要不是我从小长到大的闺蜜，你看我管她吗？”白萍忿忿不平，“当初谈恋爱的时候都不跟我说，后来才承认了，还恼了好一阵子。”
　　当初林末和沈介清恋爱的时候，白萍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风声。因沈介清缉毒警察的身份不方便透漏。幸好两人在恋爱之后无波无澜。即使见面的时间少，也依然跟刚热恋的情侣一样，腻腻歪歪，看得人牙酸。
　　结婚一年后，小少爷泽洋诞生了。沈介清也只在刚出生时见过一面之后就出任务去了，只剩林末一人在家带娃，实在忙不过来就请了个月嫂。泽洋诞生后没几天，付家千金付思淼也呱呱落地，两人更是要忙着给两个娃娃定亲，经常抱着娃娃串门，培养感情。
　　白萍把刚吃完奶的娃娃哄睡了，转头对丈夫道：“上午林末把泽洋送来，说是沈介清重伤昏迷，托我照看泽洋几天，等会你去买个小木床吧，这还有思淼，压着孩子就不好了。”
　　白萍看丈夫半天没动静，拿起枕头扔了过去，“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
　　付绍远拿着遥控器的手微微颤抖，“你看……那个，是林末的车吗？”
　　白萍看着丈夫皱着眉头“什么呀？神神叨叨的，我看看。”
　　电视机画面里报道的正是下午那场车祸，林末满身是血地被抬上担架，蒙着白布，手里攥着一张被血浸染的，皱到认不出的照片。画面还在播放着，警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穿来：“被害者已无生命特征……我们目前无法联系到家属……请家属看到及时与我们联系……”
　　手中的遥控器跌落在地，白萍颤抖着手翻出眼镜，仔细的辨认已严重损毁的车牌号码。
　　“可能不是林末的车，可能是我看错了。”付绍远看着白萍这个样子，心下顿时有些慌张。拿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按着林末的号码，传来的却始终都是机械的提示音。
　　付绍远把她扶到沙发上坐着，握着她冰冷发抖的手。白萍焦急的张望着，抢过丈夫手里的手机，不死心地重复拨出同一个号码。
　　“你快去警察局看看……看看……应该不是，应该不是她。她那么好，哪里就舍得这么走了呢。”“不，我，我跟你一起去……”虽是这么说，白萍腿脚却软的厉害。
　　“我去就行了，我马上去，家里要留人照顾孩子。我马上就回来，你看好孩子。”付绍远出门骑着自行车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