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15 chapter 春来柳絮坠 ...
-
总觉得有什么人跟在后面......柳絮眉头紧皱，配剑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她往后看了一眼，白雪皑皑，没有任何掩体之地，身上的察灵器也没有传来波动。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陆慎之转过头，看到她警觉的眼神顿时收了声，剩下的话语化作神识传入柳絮脑中，“是你的仇家吗？”
“大概是我过于警觉了。”柳絮同样把话通过神识传了回去，她与陆慎之不同，一个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一个更信凭外物。
不能说哪种方法更好，毕竟——在真正的危机面前，除了实力一切都是虚妄。
昆仑山高千百丈，攀岩越高气温越低，登顶的白雪沉积千年不曾融化，而昆仑仙草就在这种极寒的环境里生活。
陆慎之在手心哈了一口气，散发的热雾立刻凝成了霜，他的灵根摇摇欲坠，属于魔族的血统却兴奋的发颤。
他竭力压制自己的行动在柳絮看来是冷得发抖，于是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
“别动，”柳絮紧紧拽着陆慎之想要挣脱的手，“我很冷，给我取个暖。”
陆慎之信以为真，催动灵力附在掌心，发现对方也不经意把热源附着上来。
“......谢谢。”他低声说，一阵寒风呼啸而来，盖住这片冰冷的世界，盖住他的话。
柳絮低着头，一步一步踩在雪里，再一步一步拔出。
无止无休，无止无尽，这条路太过漫长，仿佛看不见尽头，柳絮哽咽了一下，突然想哭。
眼泪落了一滴，在脸颊凝成冰，仿佛在嘲笑这个可耻的自己。
一件披风从上而落，盖过她的头顶，然后包住她的大半张脸。
陆慎之的声音穿过极寒的风，穿过厚实的羊毛披衣，再传到柳絮的耳边，显得有些发闷。
“别哭了，”她听见他说，“都快丑死了。”
“去你的！”柳絮横出一只脚，在他腿上轻飘飘的一踢，陆慎之甚至都懒得躲。
陆慎之饶有兴趣瞧着她，他捂着柳絮的手，催动些许血液的热量，沿着手脉传过去，“蛮有精神的呀，这种天气还要闹。”
柳絮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任由他取笑。
走在雪地里，旧积的雪和新落的雪层层叠叠，
一脚下去，先是感到一股蓬松的触感，再重些压下去，就会听见厚实的雪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明明柳絮要比陆慎之轻得多，可她偏要重重踩入雪里，再由他手臂一用力，将她捞出来，然后免不了又要听他唠叨几句。
可是柳絮甘之如饴。
远远望去，那皎洁的雪地唯有两串一深一浅的脚印，慢慢风雪掩来，遮住较浅的那串，只留下另一方孤独向前沿伸着。
——望梅止渴，聊以自慰，我怕是会饿死在向你的征途。
............
昆仑山直上云端，越靠近山间越是白昼，可是没有夜晚人还是要休息的。
他们在一块巨石后面扎了帐篷，又用白雪盖住帐篷，好让印记不那么明显。
陆慎之在帐篷门口布下一个临时的隐阵，才堪堪放了点心。
柳絮加热了一壶羊奶，又掰了一些灵兽的肉干，这些是最方便积存热量的食物。
她处理好食材后递给陆慎之，然后自己蹲在靠垫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有些不经意的问：“快半个月了......要是没有找到昆仑仙草怎么办？”
“不可能。”陆慎之下意识否认。
“会找到的，”他说，然后又坚定的重复了一遍，“会找到的。”
柳絮眼神发直，语气有些低落，“行吧——那找到后你就回去找你的先生了吗？”
陆慎之喝了一口羊奶，舔了舔嘴角的奶渍，“是的，要马上回去了。”
——这么久了，先生忘了他怎么办？
“那我们就要分别了？”
“......这不是早就说好了吗。”
那我怎么办？柳絮想问，她掰着指头：“可是那是之前——”
“你欠了我六十块下品灵石，四枚中品火系符箓，一个爆破球......还有，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柳絮收回手，继续先前的姿势，撑着下巴一本正经看着陆慎之：“你打算怎么还我？”
陆慎之表情一僵，耳朵不自觉害躁得发红，他蹭了蹭衣角，又舔了一下嘴角。
“我，我会还你的......”说完，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又补充，“我会尽快还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陆慎之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瓶丹药：“这是四品灵丹，大概值五十块下品灵石，只能先还你这些。”
柳絮没接，眼神转来转去，左右其它，最后视线停在陆慎之的脖子：“我又不缺这些......不如，你把那块玉佩抵给我吧。”
“不行！”陆慎之捂住脖子上的玉佩，生怕下一秒就被柳絮夺走，“其他的都行，就这个不行。”
“那你还有什么！”柳絮突然气急败坏，抓起旁边盛放羊奶的暖壶就往陆慎之身上砸，“那你有本事把自己赔给我啊！”
陆慎之手忙脚乱接住了，看着她通红的眼角有些不知所措，他支支吾吾，不知道又碰到她哪个伤心处，于是吐出来的语气都变得委屈：“我又没有说不还你......”
对面的女孩直接哭了。
天可怜见！陆慎之简直要对天发誓，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帐篷里是尽是女孩小声的啜泣声。
陆慎之坐在旁边就那么看他哭。
妈的，柳絮更难过了，果然男人看不得女人流泪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理解不了流泪的原因，就绝对不会安慰，至少陆慎之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不安慰我！”柳絮伸出脚去踹他。
“等你哭完，我们再好好聊。”陆慎之认真的回答，他和卫然在一起待惯了，处理感情的事一向理智清明。
正值难过的人是毫无逻辑可言的，与其没什么成效的安慰相比，还是直接了断点明中心为好。
“渣男！”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这种没有情商的人！
“一跟我讲话就这样，聊你先生的时候怎么就脑子不清醒了呢！”
因为那个人比她重要得多，柳絮心知肚明，可是理智可以理解，感情却无法忍受。
——我对你也很好啊，可以比你先生对你好的多得多......说到底，他只不过比我占了先机罢了！
“不是这样的，”陆慎之轻拍她伸过来的那条腿，使了个巧劲把它挪回原位，“因为先生一向理智，所以只好由我来当那个丧心病狂的人了。”
“疯了你......”柳絮捂住眼睛，眼泪沾满掌心，“你所求的根本就是虚妄！师生不伦、性别不容，在一起难道是一件那么简单的事情吗？一株仙草就能解决问题了吗？”
“——如果是那样，我能够买来世界上所有的感情！”
真是奇怪，自己的泪腺什么时候那么发达？柳絮拼命用手去捂，却好像永远都止不住。
陆慎之愣住了，哪怕他再蠢也能明白柳絮的意思。
“如果的话，也不会等到今天才发现喜欢你，而是早就在一起了......”他抿着嘴唇，说着让人痛心的话，“你在这里休息，我先走了。”
友情就是友情，爱情就是爱情，没什么哪种感情是绝对高贵的，但也没有哪种感情是可以混为一谈的。
有些东西注定不能给你，再假装无所事事待在你身边，也只是让你更加难过罢了。
如果离开前，再表现怜惜，岂不是很过分？
陆慎之掀开帷帐，裹了裹身上的裘皮大衣，径直离开了。
“......”柳絮蹲在地上，只觉得瑟瑟发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说出来你马上就会离开的......”
她大声哭了出来：“都快要分别了也不能好好尽心，难道真等死了才能看得你回头吗？”
“难道只有死才能让你回头吗？！”
............
陆慎之一个人走在雪地里，不需要顾及柳絮的存在，他全身的魔族血统都被激发了，前进的速度居然还快了两分。
“呼......”
陆慎之眯着眼睛，看得前方有一处光芒微闪，在白雪中亮得扎眼。
他刚想前去，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惊吼，紧接着是爆炸和打斗的声音。
这会儿看清了，那是一株金色的药草，长在雪缝中，纤细的枝条在风中微微颤抖。
陆慎之沉默一瞬，全身的修为突然爆发，然后向后方奔去。
还她一个人情。他心里默默说道。
声音由远及近，越发清晰，是柳絮无疑。
只有她才会这样叫自己。
“陆慎之......”
“陆慎之......”
等他终于看清了。
等她终于看见他。
“陆慎之，别过来！！！”
与此同时，利剑插入他的身体。
纠缠在柳絮身边有两个金丹巅峰修士，剩下那个游曳在周围防止有应援靠近。
没想到等了半天是个小筑基。
黑衣男子把剑从陆慎之身上取了下来，刚打算再补一下以防后患，突然被一个火球打了过来。
他惊恐的转身，发现那个被队友围攻的女人在他身后，双眼冰凉毫无温度，元天绫毫不犹豫刺穿他的心脏。
“谁给的狗胆让你敢动我的人？”声音里是暴怒、是恐惧，哽咽着哭声。
“我，柳絮，大元帝国的第七公主......”
柳絮的身体隐隐冒出血光，她的灵根爆发出大量的灵力，“想要你们死，你们就不得不死。”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些疼，仿佛要裂开；灵根微微发胀，快要收纳不住这爆裂的灵力。
皇族的禁术，以元寿为界，以灵根为媒，当真是不一般。
柳絮身影飞速闪动，在两名金丹之间不断移动，虽不致命，但是刀刀割裂身体。
不把你凌迟至死不能解我心之恨。
“九百九十七刀、九百九十八刀、九百九十九刀......一千刀！”她终于收了手，留下两具血肉模糊的身体。
真是的，为了这种垃圾付出生命真是不值得啊......
可是，不杀了你们，我和慎之都会死呀。
步履蹒跚跨过尸体、慢慢踩过雪地，终于来到他的身边。
柳絮扶起陆慎之，揽住他有些惨白的脸，“喂，臭小子，你还好吧......”
“看你耍了半天威风，感觉还不错。”陆慎之勉强笑了一下。
“接下来你不用走了，”柳絮又恢复了贼贼的微笑，她拉着陆慎之的手放在满是血的胸膛，“你摸摸看......”
——！
来不及听她讲话，陆慎之猛地拉过柳絮的手往后甩，同时魔族血统发动，红色的长发疯狂长出，乌黑的瞳色刹那变得血红。
居然还有一个人隐藏在暗处！
“......魔，魔族！”
陆慎之眼睛里流光闪烁，带着惊心动魄的艳色，不知不觉就迷荡人心。
“对，我是魔族。”
............
越阶挑战对高级魔族向来不是难题，更何况是一个丧失斗志、毫无抗意的对手。
陆慎之擦了擦满是血的剑，走到柳絮的身边，他取出一颗灵药想要塞进她的嘴里：“还好吗？”
柳絮歪了一下头拒绝了，只是专注的看着面前的人。
“......害怕吗，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居然和一个魔族待了三年。”
“有点，”柳絮实话实说，然后她粲然一笑，“但是很好看，我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我必须要走了。”陆慎之取出一块裘皮毯子，把柳絮放在上面，“等你恢复了也自己离开吧。”
柳絮拉住他的衣角，摇摇头：“带我走吧。”
“尸体不会泄密，也不会妨碍你......”
她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终于说出那一句话：“你看，它已经不跳了。”
靠着金丹的底子强撑到现在，再也撑不住了。
什么？
“不......！”陆慎之抱住她，感受到怀里的身体渐渐变冷，他的语气发颤，“我刚刚发现了一株仙草，我去摘给你！”
“别闹了，”柳絮安然躺在他怀里，轻轻阖上眼，“要是真有用，还要死亡作甚......”
还有啊——
“你是魔族，我不嫌你......我喜欢你，与你血统有何贵干？”
陆慎之把头埋进她的脖颈，忍不住哭出来：“不是的，不是的！我可以杀掉他们的，我可以杀掉他们的！”
“明明不要你拼命的......”
怀里的女孩再也说不出话来。
稀里糊涂的死了，死在平时不屑一顾的人身上。
还带着数不尽的秘密和没来得及享用的荣光和富贵。
只是险好，终于在死前道诉了最大的秘密。
柳絮从小在帝王世家长大，斗智斗勇斗谋斗心计，可是她柳絮......明明只是想在春风的怀抱里无声飘落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15 chapt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