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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0 chapter 月满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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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慎之也入了有情道。
只是卫然不知,慎之的道是他。
……
“先生,”陆慎之把酒砌好,端到他面前,“酒肆老板新酿的桃花酒,做好的第一批我就买来了。”
陆慎之浅笑着,他长的真是漂亮,虽是男生女相,却无端又笼杂着阳性的魅力。
“谢谢。”卫然微微点头,然后问,“功课温习了吗?”
“是的。”陆慎之睫毛弯弯。
卫然抿了一小口酒,心里陡然升起一丝讶异,又不知从何而来,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竟是个月满之日。
陆慎之注意到他的举动,微笑着说:“今天乃是十五呢,先生不知,俗间倒是热闹的紧。”
“是吗……”卫然漠然,他喝了两口酒,不只是什么想法突然袭上他的心头,竟叫他主动问道,“想要出去逛逛吗?”
“真的?”陆慎之惊喜叫道,“可以去流云城吗,听说每年四月月满之日都会放花灯,还会有一个庙会专门供给修士们贩卖灵气物件呢。”
卫然估算了流云城的距离,虽有近千公里之远,不过对他而言也就是御剑半个时辰的脚距,于是他点头欣然同意了。
……
流云城是中洲屈指可数的大城,其内管辖森严,他们到达城门后卫然收了剑,做了不动武的保证,还交了两块银子做入城费。
不知有多少人向他们这样拜名而来,整个流云城灯火通明,处处人影幢幢。
陆慎之显然高兴极了,他找当地的居民问了今晚流云城的几处景点,几下就把今晚安排好了。
“我们先去放花灯,再去流云的酒楼捎上几壶特色的清酒,最后去逛修士的庙会。”
卫然无所谓其它,于是他点头:“都听你的。”
陆慎之嘴角弯起,挂起两颗酒窝。
………
这个世界的花灯有点类似于卫然记忆中的孔明灯。
把几张轻薄的纸糊成笼状,然后人们会在上面写上自己的期许,烛火将载着他们的愿望往更高更深的地方飘去,直至消失不见。
一对情侣站在卫然旁边,嘻嘻闹闹地往纸上堆了密密麻麻的字。
“......要是父亲不同意怎么办?”女子突然有些沮丧说道。
“不会的,”男子拥抱她,“我一定会努力考上举人的。”
——他们一定会分的。
卫然不经意收回视野这般想道。
那女子看似欣悦,实则眉眼黯然。
——但那又怎么样呢?世间不就是如此吗......
——所谓......最难的不是情爱的发生,而是将这烈火隐忍成清明的星光,照耀各自一生或繁华或寂寥的长夜。
他们的花灯跌跌撞撞飞向了夜空,与其它的愿想会成了一条灯河。
“先生!”一道声音将卫然唤回,陆慎之带着两盏花灯回来了。
“给您,”他笑着把花灯和墨笔一同递给卫然,“先生,记得要认真写,心诚则灵哦。”
我连心都快没了,卫然心想,然后他点点头:“谢谢,我知道了。”
卫然看着陆慎之的手刷刷地在纸上写个不停,可是仔细思索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愿望值得挂上去。
算了,卫然沉思片刻,在上面写着:望慎之一生平安。
举头望去,他们的花灯也踌躇着飞上天去。
那灯河明明晃晃,焕得叫人眼睛发酸。
………
今天可算得上是一个顶热闹的日子,不只是因为月满,还是因为城主的女儿要在今日选夫了。
流云城除了瞭望塔外最高的就是这间酒楼。
此时不少年轻的公子驻足在酒楼外的这条街上,他们踌躇满志,誓要抱美人回家。
卫然和陆慎之放完花灯,正要去买酒。
“真是稀罕,”陆慎之略有好奇,“连放花灯的碧湖都不如这间酒楼人气来得旺,这流云的清酒竟是如此稀罕,叫人都挤成这样。”
卫然向来是不喜这种场面,于是几许灵力绕在他和陆慎之的周围,不经意将旁边的人挤开。
这般拥挤之地陡然空出一番地,煞是惹眼,更何况这两位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身量修长,气质不凡。
顿时惹来一圈不善的眼神。
陆慎之眉毛一皱,上前一步把卫然拦在身后。
………
酒楼顶层,一位穿羽裳流溢白袍的女子撑着头观望楼下的人群。
“不知爹爹这是何意,叫我需得从这些凡夫俗子中选出一名郎君,”她忿忿不平,“这些歪瓜裂枣平时我都不屑看一眼。”
直到两位穿白衫的公子信步而来,她才眼睛一亮。
一旁的绿衣侍女向来是知道自己主人的喜好,于是不免打趣道:“小姐,这两位可都是相貌实佳,您喜欢哪个,左边还是右边?”
“自然是披着挂袍、神态不凡的那个。”
赫然指的是卫然。
那女子取了桌上的绣球,把它对着卫然的方向,暗中把灵力附在上面,然后往下抛去。
………
“先生,这里人多,怕一时半会儿轮不到我们,不如先去看庙会吧?”陆慎之提议。
“好。”卫然点头,他刚要说些什么,一个玲珑绣球挟着清风朝他丢置而来。
卫然微微皱皱眉,神念一动,那绣球在离他一两米的地方改变了轨迹,落在旁边那携着美妾的公子身上。
“哈哈,我的了,是我的了!”那公子愣了一下,马上惊喜地高声叫了起来,“帛妍小姐要嫁给我了!”
“放肆!”一名青衫侍女从窗沿飞下来,手中的那张扇刃催动,一击打在了他身上,掀起他直飞七八米,才堪堪停下来,脸上连块好肉都看不见了。
然后那名侍女转过头,望向卫然:“公子这是何意?明知小姐眷顾于你,你却要将小姐的面子往地上扫。”
——我怎会知你们要做什么?卫然微微蹙眉。
他觉得这个场面甚是熟悉,只是一时间竟没有想起来,系统于是提醒他:“这绣球的主人是陆离的妻子之一,流云城主的女儿帛妍,也算带给了陆离不少助力。”
城主的女儿也需要靠抛绣球选亲?卫然心里发嗤,真是什么荒诞的情节都能写出来。
他面上不显,只是微笑着:“非也,只是愚人自知不配小姐。”
那帛妍此时撑着一把纸伞,带着面纱宛如春蝶轻巧飘至。
明眸善睐,辅靥承权。姿艳逸,仪静体闲。
单是凭那双渐开秋水的眼和聘婷秀雅的仪态,也能看出她的倾城之姿。
帛妍看着卫然,眼睛秋水微波,她语气轻柔:“我不嫌你,既见倾心,何故在意身份之别?况且公子你修为不差,绝不落于帛妍,又何必妄自菲薄?”
哦……于原著真是一字都不差,卫然脸色淡淡,无论灵魂是谁,都会对这具身体钟情吗?
“公子,”帛妍右手抬起,那绣球又飞回她的手中,“若帛妍再将它抛于你,你会接受吗?”
“当然不会!”陆慎之挡在卫然前面抢先说道,只是他勇气可嘉,信心不余,连横在卫然前面的那只手都微微颤抖,显然他也不确定卫然在想什么。
“承蒙帛妍小姐厚爱。”卫然拉下陆慎之的手,又看了他一眼,陆慎之讪讪走了回来。
“帛妍小姐仙人之姿,愚生怕唐突佳人......”
“说来不耻,愚人乃是一阉人。”
“!”
“什么?”帛妍不敢置信,她双眼瞪得大,竟有些口不择言。
卫然说话声音不算小,一点没有‘不耻’的模样,反而脸色平静,倒像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一样。
周遭的人窃窃私语,顿时一条街拥堵起来。
“先生……”
陆慎之不知怎的,眼角通红,从背后轻轻拉起卫然的手,像是要给他冰凉的手传递一点温度。
“我是一个阉人。”卫然微抬下巴,又重复了一遍。
陆慎之的手突然紧紧篡紧了他。
“怎么了?”卫然感受到他情绪不太对劲,于是转过头问。
“没事,”陆慎之脸色苍白,他语气强装轻松,“不如去看展吧,时辰快到了。”
“也好。”卫然微微颔首,转身对帛妍说:“告辞。”
这回帛妍没有拦他。
………
陆慎之不喜欢卫然这样。
他不想见先生这样平静告诉众人自己的缺陷,他不想见他们在背后议论先生,更不想......见到先生这幅对自己毫不在意的模样。
先生这般好,他明明值得所有人敬佩。
陆慎之转过头看向卫然,灯火阑珊,总算照得他平时白皙过分的脸有几分风尘烟味。
旁边有一个卖糖串的小贩经过,卫然的目光一直追着上面插着的一只糖兔,一直往后望去,直到刚好与陆慎之对视。
“……”
“你想牵到什么时候?”卫然问他。
“这里人太多了......我怕走丢,”陆慎之不敢与他对视,只得低头看自己的脚尖,“等人少些......”
卫然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蹩脚的理由。
陆慎之心头偷笑,可是过了一会儿又有些难过。
多希望,这条街长一些,人再多一些,这样就可以多牵先生一会儿。
不,如果可以一直走下去就好了,陆慎之贪心不足地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