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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 chapter 装睡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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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的恶是不止不息的，能对抗恶的只能是善，能对抗组织的恶也只有组织的善。”
小七是一个好学生，他能记住先生讲的所有内容。
他和哥哥姐姐们花费了两年聚集起那些被祸害人的家属们。
这个自立的组织叫明教，其宗旨就是要惩恶扬善，让阳光洒满凡界。
他们传授教义，传播修炼功法，把□□们分一插入各个帮派，又偷潜至城主府。
老师讲的道理都是前人经验所得，那些花费老前辈们一生琢磨出的成果母庸置疑是值得借鉴的。
可惜有些东西从记住和理解，再到实施从来不是一件事。
这么一盘复杂的棋面每一个跳动的棋子都是未知，每一枚红棋黑棋，都是生命。
“他在里面了吗？”
“是的，大人。”铁锁撬动的声音在静谧冷森的牢狱中清晰可闻，看守员了拉开沉重的门框。
小七踩着水走进去。
一个男人四肢被拷上链锁，无力地倚在床沿，旁边一只劣质的蜡烛明明灭灭照着男人的脸面目可憎，还发散这几缕刺鼻的烟。
小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右手掰过男人的下巴，迫不得已，男人值得抬头与他对视。
“你后悔吗？”小七问。
久久没有回答。
直到蜡烛终于熄灭。
蜡烛在黑暗中注定要燃尽熄灭。
而最经不起验证的就是人心，这是会加速蜡烛走向灭亡的风。
“你不会懂的……真正久居黑暗的人，对于突然闯入的光，不仅不会感激，反而会满心恐惧。”男人的眼里有说不出的悲哀。
“你何必要讲这些，”小七脸色冷漠，“我没兴趣听你的故事，我只知道你背叛了我。”
“先生说，叫我莫要听信失意者和背叛者的蜚语，前者渴望将我拉入他的悲哀，后者企图延伸他败劣的价值观。”
“我现在想来，先生真是从来没有说错过话。”
他把带血的剑扔在地上，那具断头的尸体软趴趴躺在床上头。
小七沉默半响，慢慢走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的屋舍，关上了门，才终于无法克制自己。
“......”他捂住自己的脸，眼泪要偷偷地流。
那是最早加入明教的成员，是这局棋中相当于“相”的存在。
相，一般条件下起防守的作用，在特定情况下能成为普攻子。
象棋象棋，无相无棋。
这盘棋，小七自以为下得极好，可惜他在一开始就没有赢的可能性。
……
一年后。
“这位公子，打尖还是上房？”
“闻听青岚城的盐泉颇有盛名，”卫然笑着把一锭银子摆在柜台上，“夜间更有龙泉吐烟的奇景，自然是要来见识一番。”
“公子好雅致，要是我说，天字号后院就有一眼金泉，叫小厮送上几枚黑水蛋，泡些葵茶，岂不妙哉。”
那掌柜惯是会看人的，单是这位公子的仪态就不是一般人家可以养得出来的，再看他那一身精致的外裳，白净的蚕丝绣上同色的花底，不是富贵人家哪会这般奢侈？
因而上来就推荐了最雅惬的天字号。
要知道，这份雅致欣惬可都是用银子堆砌出来的，一晚须得五十两，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口粮。
卫然笑着应了：“劳驾送些温酒过来。”
“哎，”掌柜应了一声，随后叫来一个机灵的小厮，“公子，您请这边来。”
……
泡温泉的雅致在于食色皆收，只赏景养神的是最次的，绝顶的享受需要高级的食材相衬。
青岚城颇有盛名的配餐食材就是黑水蛋，正宗的黑水蛋是由一种低级灵兽乌灼鸡所产。
把生黑水蛋搁在水底十分钟，拿出来在岩石上一敲，破了蛋壳，蛋黄刚好呈与固体和液体之间，黑水蛋不膻，味道相当鲜嫩。
与温酒相配，真是温心养脾。
夜晚的温泉因为温度差，会腾升长高数米的雾气，朦朦胧胧，泉外人不得见其详。
因此有这层天然屏障，青岚人一般都会在公共温泉混浴，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享受单独一泉的待遇。
“系统，”卫然半个身子仰在泉沿，他一边温鸡蛋，一边不经意道，“你除了会陪我聊天还会什么？”
“？”在水中畅游的光影闻言慢悠悠摇曳过来，系统语气古怪而戾气，“男人，我会的可多了好吗。”
“——我知晓所有剧情，知晓所有剧情人物，在这些世界里我就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光影左手叉腰，右手指天，语气骄傲自豪。
“就算你想知道小七在干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哟~”光影靠过来，“只要你的一点点灵魂......”
“算了。”卫然果断拒绝。
他催动灵力敲了敲挂在房门上的响铃，不一会儿，一个看着年纪不过十七八的女孩走了进来，衣衫半遮半掩。
人未到声先至：“公子~”
那一声叫得卫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待人从前院走到后院，胭脂兰香刹那扑面而来。
几百年没出现过的洁癖再次浮现出来，卫然抬手，下意识一道冰墙就横在那姑娘前面。
系统还没开始笑他，立马被呛了一下：“咳咳咳。”
“上......上仙！”对方吓了一跳，紧接着惶恐跪了下来，“不知上仙所谓何事......”
下一刻冰墙劈裂，卫然已经裹着衣袍走出来了。
他抬起女孩的下巴，眼睛深深望了进去。
“最近青岚城有没有什么大事？”
姑娘瞳孔迷茫，嘴唇微动：“我听闻……”
良久，卫然的眉毛皱了起来，松开手让她离开了。
上房来的姑娘走出天字号的那一刻陡然恢复清醒：“奇怪，我要干什么来着……”
……
这种修真小说向来待主角如亲儿子，待反派如小三的私生子，前者美女功法随便送，后者什么悲惨命运随便堆。
小说曾经有描写过小七的过往，七个孩子被一起送上祭坛，却只有他逃了出来；青岚城复仇之日，明明差点成功，却恰恰又遇见来巡视的金丹修士，被勘破魔族的血统，结果被刺穿了一只眼睛。
“这是反派成长的必经之路，就是要有各种各样的苦难。”系统见惯了这类角色，套路早已经看得不能再清楚。
“苦难只能激发出人的潜能，而不能给予人欠缺的品质，”卫然不以为意，“所有的悲惨遭遇都将会成为他心里的阴暗面，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就会无限释放。”
可是——“人各有各的命......”
“不行，”卫然打断了它，他语气坚定，“这是我钦定的继承人，不能有这样的心理弱点。”
“你这是强行干涉！”
“我知道，”卫然说，“但是我是主角，我想要谁成为主角，他就会是那个主角；同样，只要我想成为反派角色，我可以成为那个反派。”
系统惊恐地看着他。
卫然脸色平静，语气淡然：“不是吗，从我穿到陆离身体健康的第一天起，这颗心脏就是破碎的，它什么裂掉？今天，还是明天......或者，我成为神的前一天？”
那天是卫然第一次和系统撕掉脸皮。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总有一天，我会把一切都给你......所以，我想要的东西，也请麻烦不要阻止我。”
系统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给它共情能力，现在，它还是不知道。
但这一秒，它很想逃。
……
这一年，小七遣散了所有明教的成员，并找了不同的理由把哥哥姐姐们推了出去。
“总会有人要死的，”小七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能少一个就算一个吧。”
他的血统被一个叫囚魔环的灵器死死压制，两名筑基修士一左一右看守着，前方一名金丹灵觉浩浩荡荡碾压在他身上。
小七的伪装在被捕后强硬卸去了，一头血红长发直直地垂落下来，两只尖耳露了出来。
“这就是那个入侵的魔族呀……”
“听闻他还建了一个邪教，专门迷惑人心。”
“哼，听说是个魅族，长得这般好看，祸害了不少人吧。”
“险好有仙人出面，这下总算不能叫他得逞了。”
一个鸡蛋飞了过来，小七想要往旁边躲，却被修士按住了脑袋。
看着生蛋液从他脸上滑落，修士满意地松开手。
擅长舆论的人，总要让你被恶语侵害死前也不能善终。
一时间，群众受到了鼓舞，下一刻，烂菜叶生鸡蛋漫天齐飞。
“幸好哥哥姐姐们没有过来……”小七头垂着，喃喃自语。
他的心情说不出来的平静，或许是早有预料，或许是死心塌地。
先生的话仿佛还在耳畔：小七，凡人是最庸俗麻木的，他们轻易就会被引导，内心软弱，终其一生都不愿意认清现实。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拯救他们吗？
当然了，先生。
他那时候自信满满地说道，我的使命就是带他们走向光明。
真是幼稚啊，小七扫过断头台下拥挤的观众，先生，小七真是幼稚啊……
正午一刻，时辰到了，那名金丹将生死牌扔在地上，然后眼神示意了一下刽子手。
刽子手收到命令，斩断细绳，刑刀立声而落。
小七闭上眼睛，等了半饷，然后听见金属与某种硬质品撞击的声音。
“——先生！”
“哦，”卫然应了一声，然后心里无趣地跟系统聊天，“你期待的打脸情节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