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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chapt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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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有些低沉,卫然好整以暇,几位陪酒的公关瑟瑟发抖。
一个头发挑染成半紫色的男人眯着眼往嘴里塞草莓,他衬衫半解,古铜色的肌肉线条硬朗,像是无意插入,他半开玩笑:“你们两个这么有默契,让我谈何以堪呀。”
然后他语气一转,看向卫然:“帅哥,叫什么名字呀,下次小爷多买你几杯酒。”
卫然从沙发里半直起腰,裂开嘴轻笑,一幅青涩大学生的样子:“叫我Adam就好了——”
“我叫尹勋。”男人笑着补充。
“尹先生。”卫然应了一声。
尹勋一打岔,萧雅倒是反应过来,漂亮嘴甜的男人到处都是,何必要为一个无足轻重的人闹僵局面。
她再次微笑起来倒显得有几分真挚样来:“唐飒,表情那么严肃干什么,真叫小女子害怕,好不容易大家聚聚。”
唐飒眼睛狭长,他半眯着:“可不是,哪家的服务人员那么不会看人。”
他摘下眼睛,取出前襟的镜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然后重新戴上,唐飒看着卫然,眼神如冰:“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明明是个疑问句,他平淡的表情说出来,却硬生生改成了陈述句。
啧,卫然表面不显,无名的火气却慢慢上来了。
但他依然温和道:“我会弹钢琴,虽然水平不是很好——您要听听吗,唐先生?”
唐飒不置可否。
掌握一点小才艺几乎算得上是每位牛郎的必备技能,几乎是傻白美余江也会一些,如今内厅里各种大众乐器一应俱全,最显眼的地方就放置了一台施坦威三角钢琴。
卫然走上前去,先试了一下音,琴音稳定、很利索,听得出有定期保养和调音,他表示十分满意。
“我不会很复杂的曲子,就弹一曲《梦中的婚礼》吧。”卫然突然转过头,对着沙发上碰酒的客人粲然一笑。
唐飒不经意看到这一幕,陡然心一跳。
公关位贱,自然不会有客人上去接他的话。
卫然轻笑,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黑白键上。《梦中的婚礼》版本有简有繁,复杂的可以上升至八级,跨度大、双音,对演奏者手指的灵敏度要求蛮高。
卫然学习能力很强,对专业技巧的掌握很娴熟,小时候同龄人往往对他望尘莫及。
可惜他不是做这块的料,第一世的钢琴老师曾经评价他将梦中的婚礼这般美妙的曲子弹出了流水线生产的圆滑而机械,根本不会让人有心理的触动。
梦中的婚礼隐逸着一个动人的故事:讲述一个痴情的男子在他的公主出嫁别人前,为公主挡箭而逝的故事。倒在穿着婚纱的公主脚下,他眼角流出幸福的泪水,犹如划过城堡的流星…… 仿佛这是公主与他的诀别。
这是一种无望的爱,只能徘徊在梦中,看着爱人身着婚纱在虚幻的婚礼中起舞,曲终,梦醒,泪目。
卫然的侧脸面对众人,他闭着眼弹奏,曲谱在他的脑海里翻阅,他的嘴唇微微上扬,说不清是什么情绪。
出乎意料,很好听,整首曲子弹奏十分流畅,远超出一位公关人士该有的水平。
只是在座的一半听不懂,一半因为深诣各种演奏场所以并不甚在意。一曲终了,竟只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
卫然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他转过脸,眼神直直望向唐飒——好听吗,专门为你弹的曲子。
不同的服饰可以展现不同的风采,不同的灵魂也会让同一具身体产生不同的魅力。
卫然是生性淡漠和修饰明艳的结合体,不过管他是情感缺陷还是故意使然,虚虚假假,都是他。
唐飒与他对视,竟产生某种难以自抑的感觉,一小股激流顺着他的脊骨一路向下,直到最后,他竟然感受到身下一硬。
原本云淡风轻的态度一粘连上生理的渴望,便像是水墨画上的一点丹红,那副眼镜下的目光顿时变成不加掩饰的赤裸。
萧雅和尹勋不经意对视了一眼,后者微微一笑心神领会。
尹勋喝完最后一杯酒,解开两枚纽扣,他潇洒不羁露出大片肌肉,泛着酒意向唐飒辞别:“先走了,家里还有个刚相好的妹子在等着呢。”
他脚步有些发软,路过萧雅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大波浪美女赶紧上前扶他,朝着唐飒略有歉意:“我送他回去。”
直到半数客人和服务人员退去,唐飒才分出视线给卫然:“一夜要多少钱?”
啧,什么年代了还这么庸俗。
卫然一摊手,语气委婉:“我们会所不卖的。”
唐飒眉毛一挑,意有所指:“你不谈钱,我不谈风月。”
那略带狡猾的神色恍然使卫然愣了一下,一个身影就那么出现在他的脑海。那种熟悉感使卫然不可避免地将他们对比了一下,发现唐飒和谈知书左眼下方的位置都有一颗痣。
小小的一颗,本来并不显眼,可是如今却在他眼里无限放大。
“我今天本来就打算辞职了,”卫然说,“会所里的规定已经无所谓了。”
……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后座。
四下皆静,唯有单调的呼吸声。
卫然不太喜欢这种为了沉默而沉默的环境。
他打开手机,放了一首歌:summer.
压抑的空间像是开了一道口,灌入了轻快的风。
唐飒表情不变,既没有阻止也没说话。
听觉作用的时候,嗅觉往往很迟才发生作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闻到旁边那个人身上传来淡淡的气息,木香裹挟着烟草味。唐飒摘下眼镜:“你抽烟?”
卫然看了他一眼,沉默地点头。
“给我来一根。”唐飒说。
卫然从口袋里掏出有些压扁的烟盒,挑了一根轮廓最完整的递了过去。
唐飒把烟叼在嘴里,摘下了眼镜那层温润的修饰,他的眼睛阴戾而晦暗,“替我点上。”
“没带打火机。”卫然回答。
前面的司机默不作声从夹层里取出一只打火机,然后传到后面。
唐飒好整以暇地看着卫然,表情不言而喻。
卫然打开机盖,气压打火机冲出的火焰与空气亲密接触,然后发出清脆的一声“刺啦”,一呼一吸,红色的烟头飘起一道白雾。
余江平常用的烟多是杂牌,烟雾尤其大,卫然打开窗,任由风吹散烟气和他的头发。
“你喜欢萧雅?对她这么殷勤,”唐飒突然开口,喜怒难辨,“你不是gay吗?”
卫然言简意赅:“我是。”——我,余江是。
唐飒倾身,将手盖在卫然的大腿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上攀,“江管事说,你很干净。”
“不像啊,明明一幅技术很好的样子。”
“总不用装欲擒故纵吧?”
他说着说着眯起眼,像是一只慵懒的眼镜蛇缓缓吐着信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手摸到皮带,一枚戒指扣在上面,掐了一个死结。
“啧,”唐飒失了兴趣,把手收了回来。
“陪我两天,到时候放你回去,”唐飒说。
又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该给你的不会少。”
“......”卫然盯着窗外被甩下的霓虹灯,模糊的串联成一道长链,一头牵着苦海的人们,一头向天际涌去。
……
唐飒将卫然带到他的一处临时住所。
此时已是子时,别墅周围静悄悄的,一辆车陡然撕扯过长夜,灯光叱咤着照亮外围的栏杆。
唐飒扫过指纹,门口应声开启,他领着卫然往前走,走到一半又拐了回去。
“把你的指纹收录进去。”
卫然没有拒绝。
唐飒于是拉起卫然的手,然后摁在上面。
别墅灯光是由声源控制,一时间亮得有些扎眼,别墅里面装潢精湛,一看就觉得处于名家之笔,物件看似个个设计简洁,实则处处透露低调的奢华。
唐飒回到主场,越发轻松,他抬头看卫然,对方神态自若、不疾不徐,连眉眼的角度都不曾变化分毫。
这种令人作恶的慵懒姿态,唐飒的眼神阴鸷沉郁,语气越发不善:“你不怕我?”
你有什么可怕的?卫然心道。
他温和回答:“您是我的客人,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轻飘飘一句盖了过去。
唐飒沉默片刻:“你应该怕我。”
他向前走了一步,在卫然跟前立定。
余江身高一八三,唐飒估摸着低他小半个头,他伸出手,扯过卫然的衣领,迫使他低头。
“吻我,”他说。
好一会儿。
卫然在他的脸颊轻轻碰了一下。
唐飒气笑了,直接朝卫然的唇上咬去。
——!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也许是余江身体的肌肉记忆,也许是天生的高傲使他不愿被压制,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什么都有......总之他做出了回应。
不知谁的手摁掉了遥控器。
灯下黑,两头陌生的野兽闯入了对方的领地,他们疯狂地撕扯、咬噬,交换对方的温度和血液。
有陶瓷摔落地面的声音,有低沉的撕咬声,有极其压抑的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