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云》烟下森南

8、赵盈盈 我惊讶地瞪

　　我打开门往外望，客栈里没有人，应该都已经出门了。我瞄了一眼天井中间的大桌子，放着好几个盘子，都用碗盖着，应该是大家吃剩下的早点。我觉得好饿，一边祈祷下面没有人，一边顺着楼梯往下溜。下了楼，伙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我轻手轻脚地掀开盖在盘子上的碗——盘子里竟是一个个橙色的圆圆的小果子。我又掀起了其它几个碗，下面竟然都是这种橙色的果子。我顿时觉得失望极了，但还是拿起来一个闻了闻，是山楂的味道。我本来就对山楂没什么感觉，这种果子见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吃，只好又把盘子盖回去了。
　　这时，伙房的木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还好我已经放好盘子了，不然真有可能吓得一下摔出去。我在凳子上坐好，手足无措，也不知道摆出什么样的姿势好，回头往伙房门口瞟——走出来的竟然是小雪团。
　　我松了口气，早知道是小雪团就不那么紧张了。小雪团看到我也很惊讶，“你病好了吗？怎么下楼了？”
　　“已经完全好了，我现在好饿啊”，我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
　　“还好我给你留了粥，就说忙完了送你房间去呢”，小雪团转身进伙房，端了一碗粥出来。
　　我拿起勺子喝了几口，有点不好意思地问，“有牛肉吗？”
　　“你真的好了吗？”小雪团伸手摸我的额头，我侧过头让她摸，“哇，真的一点都不烫了，你知道吗，我昨晚都打算在你额头上煎鸡蛋了。”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特别神奇的技能，那就是不管生什么病，睡一觉醒来准能好，发现了这一点之后，我爹都不喂我吃药了。”
　　“我怎么不信啊”，小雪团端了酱牛肉过来，坐下，狡黠一笑，指着我的脸说，“你昨天被打的证据可还在呢。”
　　“也不是所有的”，我不好意思地笑了，夹了一块牛肉细细咀嚼着。吃到肉的感觉太好了。
　　我的粥很快见了底，小雪团说，“我以为你生病没胃口，只给你留了一碗，是不是没吃饱？”
　　“没关系，能吃到牛肉，我已经很满足了”，我指了指桌子上，“这些橙色的果子是什么啊？”
　　“这个啊”，小雪团掀开了一个碗，从盘子里拿出一个果子，“这个叫落木果，是各城很有特色的一种水果，你要不要尝尝？”
　　我点点头，小雪团递给我一个，我学着她的样子，把果子外面的皮剥下来，咬了一口里面的果肉。果然和我想象的一样，有点像山楂的味道，但也不太一样。落木果的果肉和皮一样是橙色的，再往里咬能咬到黑色的果核，大概有五六个，像蒜瓣儿一样排列，形状也像蒜瓣儿。果核的外面包裹着一层白色的黏糊糊的膜。
　　小雪团竟然一副失望的表情，“我一直在等着看你吃第一口皱眉的样子哎。”
　　我得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吗，我最不怕的就是酸”，说着又咬了一大口。突然，我灵机一动，“这么说你很怕酸了，那我要看你吃。”
　　“我不要”，小雪团吓得站起来了，我迅速从盘子里拿了另一个落木果，剥好了递给她。
　　“你不要忘记今天早上是谁给你留的粥和……”小雪团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把落木果塞进她嘴里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她的五官迅速地皱成一团，我在旁边乐得不行，“原来你这么怕酸啊。”
　　“小云朵！你太过分了”，小雪团把落木果从嘴里拿出来。我们慢慢吃了一会儿，小雪团告诉我果核外面那层白色的膜是甜的。我仔细尝了尝，果然很甜。等我们把果子吃完，小雪团突然把手往我脸上脖子上蹭，我被她弄得好痒，连声求饶，她倒是被逗得咯咯笑，“你完了，我要黏死你”。我把两只手的五指并拢，试图再张开，发现好困难，竟然拉出了无数的丝。
　　“哇，落木果这么黏，过年的时候可以用它贴春联了。”
　　“你是傻子吧，小云朵，落木果很贵的。”
　　“那我们怎么有这么多。”
　　“可能是有人给飞鱼队送的吧，早上就在这儿摆着了。”
　　这时，客栈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刀疤脸。小雪团起身跑了过去，我也跟在她的后面，“队长，小云朵已经完全好了。”
　　“我看出来了”，刀疤脸冲我勾勾手，“想跟我回趟白城吗？”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回白城？”
　　“看你这么生龙活虎，说明沙沙草真的很管用，这里的土种不出来，所以才贵得很，不如去白城多买些回来，你正好对那里也熟悉。”
　　小雪团倒是有点不高兴，“白城那么远，一路舟车劳顿，他病才刚好……”
　　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你是不是怕我不回来了？”
　　“你敢不回来！”小雪团扯了扯我的袖子，“要是到时候让我发现队长是一个人回来的，我就是走到白城也要把你逮回来。”
　　“好了，别啰嗦了”，刀疤脸开口了，“小云朵，上楼收拾两件衣服，马上出发。”
　　收拾好了，小雪团送我们出了客栈，景逸就驾着马车停在门外。我们上了车，小雪团趴在窗户上，撅着嘴，“今天为了在客栈陪你，连学校都没去，结果你还走了。”
　　“等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我把手伸出窗揉了揉她今天格外毛茸茸的蓬乱的卷发。
　　“那我要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没问题，等我回来。”
　　我照惯例睡了一路，到白城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了。我突然被刀疤脸拍了好几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刀疤脸示意我往窗外看，我一看，也很吃惊，这里竟然也有每天晚上在各城游荡的黑衣人！刀疤脸准备去找白城的官员打听一下，于是把沙沙草种植园的地址给景轩，就跳下了车。马车又往前走了一些，我才发现刚才刀疤脸下车的地方应该就在我们家附近。不过我很少出门，再加上白城的面貌每天都在变化，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
　　种植园并不是和我想象的一样在郊外，它就是一个位于闹市里的小园子。一般的园子周围都是用篱笆围着，而这个园子四周竟是高高的围墙，从外面一点也看不到里面的样子。景轩放下我就驾着马车去找刀疤脸了，我绕着园子外围转了很大一圈，终于找到了入口。奇怪的是入口处并没有门，只有一个用枯枝木条支成的半圆形门拱。门拱很低，我稍稍弯腰走了进去，门拱后面是一条长廊，长廊里光线昏暗，茂密的枝叶把阳光都遮住了。我抬头仔细观察上面，竟发现了碧绿色枝叶间夹杂着的星星点点的黑色——我还从来没见过黑色的花。这种花是一簇一簇的，每一簇又由许多小的花组成。整个长廊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初闻时味道有些苦涩，但闻久了竟觉得很上瘾，让人忍不住想大口地多吸几口。
　　走了很久还没看到长廊的尽头，不过碰到了一个年龄和我爹差不多大的人。我快走几步上前和他打招呼，并说明了来意。他对我的话不置可否，而是示意我跟他走。他带我出了长廊，顿时视线变得开阔，眼前左边是一个小木屋，右边是一片翠绿，虽然面积不大，但其中的每一株都高至腰部，茂盛得很。其实我并不认识沙沙草，但毕竟被刀疤脸灌过三大碗，通过那熟悉的噩梦般的味道，一下子就确定我来对了地方。
　　“大叔，这里的沙沙草怎么卖啊？”问完我才猛然想起刀疤脸临走前并没有把银子给我。
　　大叔的神情一直很和善，没想到听了这句话突然脸色一变，“谁告诉你这个地方的？”
　　我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解释道，“飞鱼队队长，他突然有其它事忙不开，让我来的。”
　　“官凭给我看看。”
　　“啊，他没给我，可能是走得太急。”
　　“没官凭来取什么沙沙草。不知道我这里的沙沙草只给官府提供吗？”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旁边的小木屋传出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韩叔，怎么了？”我和大叔同时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门槛上，身上背着一个大木篮，手里握着一把刀。
　　这个韩叔的语气立刻温和下来，“你放下，一会儿我来就行。”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女孩瘦瘦的，穿着素雅的白色长裙，脸小巧而白皙，乌黑的头发散在肩上，头顶挽了一个小卷儿，上面插了一个精致的白色发簪。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段对话——
　　“哇，这个发簪好好看，这个图案的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买来送我，你不怕我不喜欢？”
　　“白色的东西你不是都喜欢吗？”
　　“嘻嘻，还是你懂我，我真的很喜欢，谢谢你。”
　　这个女孩，就是赵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