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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节 又一个烟花 ...

  •   接近黄昏的时候,我们开始往飞鱼客栈走,快到的时候正巧碰到飞鱼队在舞龙。我只在书中读到过舞龙,却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小雪团说这个叫“荷花龙”。刚开始的时候有几个人举着绿色的荷叶,就像举着一把把张开的绿伞;另外几个人举着荷花,荷花的花瓣一层一层往外展开,下面洁白如玉,顶上染着淡淡的粉色,就像小姑娘涂了胭脂的脸蛋儿。当然,这些荷花和荷叶都是用布做成的。
      转了几圈之后,每朵荷花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荷叶,粉嫩的荷花紧紧依偎着碧绿滚圆的荷叶。虽然身处闹市,眼前的景象却仿佛我真的站在荷花池边,只要抛一个石子,水就会溅到荷叶上,形成珍珠般晶莹的水珠。
      接着,举荷叶的人围成了一圈,举荷花的人们被围了在中间,看不到了。这时很多围观的各城人都走开了,小雪团急坏了,赶忙用各城话吆喝着,意思大概是大家别走,还没结束。我各城话也不太会,只能拉住一个算一个,拼命地向他们做手势。突然,一条龙从荷叶中冲天而起,在翠绿荷叶的簇拥下俯仰翻滚。我认出了举龙头的正是景逸,而龙的身子就是用刚才的荷花拼接而成的。围观的人群发出了阵阵欢呼声,我也和他们一起开心地叫着。
      回客栈的路上,小雪团一直嘲笑我孤陋寡闻,看个小小的荷花龙就大呼小叫的。客栈的门难得大开着,环形走廊上挂了好几个大红灯笼,天井中间的大桌子上已经摆满了菜。刀疤说都城派了的几个厨子,昨天一早就出发了,快马加鞭来给我们做这顿年夜饭。表演荷花龙的那几个人也回来了,小雪团一直在笑景逸身上穿的大红肚兜。我们吃了一会儿,景轩从外面回来了,从马车上搬下来了好几坛酒,说是豪萨帮送来的杨梅酒,跟景轩一同来的是一个各城人,说要接小雪团回豪飒镇过年,小雪团让我明天一定去豪飒镇找她。
      拿到杨梅酒,大家更激动了。我还从没喝过酒,爹只用筷子蘸着让我尝过。这个杨梅酒闻起来是白酒,但喝起来能尝到杨梅酸酸甜甜的味道。景逸眉飞色舞地和我讲他是怎么学荷花龙的,还说他自从跟着飞鱼队来了各城,以前只是看看的舞狮、腰鼓,现在都要亲力亲为。大家都热火朝天地边吃边聊,景逸还和我讲了很多从他们刚来到现在发生过的有意思的事,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飞鱼客栈里安静下来了,越来越多的人都喝醉了,景逸也趴到了桌子上,我还在努力想听懂景逸嘴里含含糊糊讲着的什么。
      刀疤脸走到我的身边,“没想到,你酒量不错啊。”
      我挠挠头,“这是我第一次喝酒,我也不知道自己酒量这么好。”
      “既然就剩咱俩醒着了,和我去放烟花吧。”
      我们走出飞鱼客栈。外面很清静,夜晚的风带着丝丝凉意,整个各城的人们都睡着了。
      我问刀疤脸,“把他们吵醒会不会不太好?”
      刀疤脸摇摇头,“这里是月白国的一部分,月白国的人哪有春节不放烟花的道理?哪怕只有我们两个人,也要放。”
      我捂着耳朵躲在墙边,刀疤脸摆放好烟花,点了火就朝我这边跑过来。一个烟花像一支箭一样“嗖”地冲到了天上,在我们头顶炸开,瞬间把黑暗的夜空变成了流光溢彩的海洋,整个各城随着他的绽放儿光彩一瞬。火星稀稀疏疏窜向四周,旋即又消失了。更多的烟花又陆陆续续地从下往上绽放,掉落的的火星像流星雨逐坠落到地上。
      “小云朵。”
      我转头看向刀疤脸,又一个烟花窜上夜空,照亮了他的侧脸。
      “这是你第一次在各城过春节,不要想家。”
      “怎么会呢”,我笑着说,“这儿就是我的家。”
      第二天起床吃完饺子,景轩就载着刀疤脸和我启程去豪飒镇。豪飒镇确实比各城别的地方干净许多,到处都是排列整齐、规规矩矩的小木屋。马车停到一个院子门前,门上的牌匾写着“豪飒帮”。我们一下车,就看到了出来接我们的小雪团。
      院门一开,我惊呆了,门后竟是一片小竹林,满眼翠绿。穿过竹林,视线一下子变得开阔。左手边是一个小小的人工湖,湖上架着一个亭子,亭子里的几个孩子有的弹琴,有的吹笛,但很明显他们的技艺还不太精湛,时不时发出几个刺耳的声音。右手边是一个开阔的土坡,坡上刚长出嫩绿的草,几个孩子凑在一起看一本书,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正前方是一个两层的木楼,和飞鱼客栈有点像,小雪团说是飞鱼队之前帮忙建的。还有几个孩子在木楼外的树下跪成一排,应该是犯了错误被惩罚了。
      我注意到这里的几十个孩子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款式不同,但都是用相同的紫、绿相间花纹的布料做成的。我们继续往里走,发现这些孩子见到我们都会单膝跪地,等我们离开后才站起来。刚开始我很紧张,小雪团说不用,这是豪飒帮的规矩。我们在木楼里见到了小雪团的父母,没想到她的父母对我和刀疤脸很冷淡,自始至终都没有笑过,所以小雪团留刀疤脸在楼下,带我上到了二楼。
      二楼是学生们上课的地方,一个屋里只有六张桌子,桌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张桌子上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屋子前面的架子上放着好几摞书。这景象一下让我回忆起我小时候上的学校了。小雪团说之后我们会经常来,教这里孩子都城话。
      回飞鱼客栈的路上,我们在路边的水果摊买了一些水果,卖给我们水果的正好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我不禁有些感慨。同样的年龄,有些孩子在学校里学习琴棋书画,有些孩子却不得不为生计而奔波。
      早晨听到摇铃铛的声音,我放下书,出了屋子,习惯性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客栈里的人格外多,应该都是夜里巡逻完刚回来的。小雪团已经在楼下了,看见我后就朝上面招手,我赶紧下楼。到楼下的时候,小雪团正和刚回来的景逸聊天,大家都很兴奋,说最近几天夜里街上的黑衣人越来越少了,昨天晚上竟然一个都没见到。
      景逸揉了揉太阳穴,“虽然还是没搞清楚黑衣人到底什么来头,不过各舟节也过完了,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
      我注意到景逸虽然一直在笑,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就说,“既然没什么事了,你吃完早饭就赶紧去睡觉吧。”
      “就是啊”,小雪团也说,“你好好休息,我们俩一会儿就出发去飞鱼学校了。”
      这是各舟节后的第一天上课,考虑到节后又会来很多新学生,原来的茅草屋肯定不够用,所以飞鱼队趁各舟节期间又建了两个茅草屋作为新的学校。为了方便全城的学生上学,新的学校建在了各城的另一边,小雪团带着新来的学生去新的学校上课。两个学校在各城的两端,所以景轩还是每天驾车送小雪团,送我的则是飞鱼队的另一位车夫罗师傅。
      我本来以为过完节他们会把学的内容都忘光,没想到他们反而比过节前讲得更流利了,学过的字也都没忘记怎么写,好几个学生说他们各舟节当天还在读书。到了中午,大部分学生都回家吃饭了。我刚坐下没多久,我的一个学生阿勇就提着木盒跑进来,“老师,这是罗师傅给你送的午饭。”
      “谢谢你”,我接过了木盒,准备打开。阿勇说,“老师,你知道今天一帆为什么没有来吗?”我想了想,“他应该在城北的新学校上课吧。”阿勇赶忙摇头,“不是的,老师,他妹妹生病快死掉了。”“啊?”我很惊讶,“真的吗?”他点头,“我今天早上路过他家,叫他上学时才知道的。”
      我挠了挠头,“这样吧”,我把木盒的盖子盖上,“我们去看看他和他妹妹,顺便把这盒饭带给他们。”
      阿勇有些犹豫,“老师,你们飞鱼队是不许你们出学校去其他地方的吧。以前我们喊雪团老师出去,她就说不行。”
      我想了想,“那你和我一起,我们偷偷去。”
      “嗯!”阿勇点点头,“老师,我会保护好你的。”
      一帆家并不远,阿勇带我穿过了一片到膝盖那么高的灌木丛,我看到了一整片破旧的木屋——其实几乎称不上是屋子,大多数房子都是胡乱用木板堆出来的,连顶也没有。越靠近那一片房子,越能闻到呛人的烟味儿,似乎是有人在焚烧垃圾。各城本来就四季如夏,大中午头更是热气蒸人。再加上垃圾燃烧袭来的滚滚热浪,不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是怎么熬下去的。顺着阿勇手指的方向,我看到一帆家的木屋,他坐在门前的地上,抱着膝盖,头埋在两腿中间。阿勇快步跑过去,和他说了些什么,他抬头看见了我,有点惊讶。
      阿勇告诉我,一帆说他妹妹病得很厉害,可能撑不过今天了。我进屋,把木盒放在地上,看了一眼在床上昏睡的小女孩,对阿勇说,“你告诉一帆,我要带妹妹去找大夫。”阿勇用各城话和一帆说了些什么,一帆拼命地摇头,我虽然刚学了一点,但太着急了,就直接用各城话问一帆,“为什么不?”阿勇忙用都城话告诉我,“老师,我猜,一帆是没有钱给大夫。”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的口袋,本来想下课后去给小雪团买烤肉,正好多带了些钱。我说,“你告诉一帆,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说完,我从床上抱起小女孩,阿勇快步走出屋子,“老师,我给你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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