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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瘟疫 ...

  •   接下来的三天里,我几乎没怎么合眼,整天整夜地熬沙沙草、煮粥,一个接一个地亲手喂他们药、粥和水,拿白酒一遍一遍给他们擦身子。
      等熬完了带回来的所有沙沙草,大家的情况没有任何的好转。喂完最后一次药之后,我意识到仅凭我自己根本救不了他们。我收拾好锅和碗,出了飞鱼客栈,锁好大门。马车还停在外面,我把马身上的绳解开,把车栓到树上,左手将缰绳与马鬃并在一起抓住,左脚蹬住马镫,右脚点地起跳上马。我只在空无一人的练兵场里练过,还从没骑着马上过街。不过好在现在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往前走了一会儿,我就意识到在各城是找不到大夫了,很显然整个各城的人都感染了这种瘟疫。我想到之前景轩说从各城到都城只有一条路,就是一直向北。于是我拉住缰绳,调整方向。只要出了各城就会有希望。
      一路上的景象和回来时没什么两样,一个时辰就出了各城。没想到我第一次真正骑马就骑了这么久。又在荒郊野岭一直走到夕阳西下,终于看到前方有几个人影。我激动地下马,才发现下半身已经酸得快站不起来了。我弯着腰一手揉着腿一手牵着马走过去。
      “什么人?”只听“刷刷刷”拔刀的声音,五六个人齐齐地站在我面前,他们也都用白布条蒙着口鼻系在脑后,用刀指着我。
      我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好长时间说不出话来。等我缓过神来,又恢复了着急的心情,“这是哪儿?”
      “苏城,你要干什么?”
      “白城还很远吗?”
      “那要穿过整个苏城。”
      “是这样的,各城几乎所有人都感染了瘟疫,我想去请大夫。”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人突然拿着刀逼紧了我一步,“谁知道你有没有染上”,另一个人也说,“现在都城也有人感染瘟疫了,都是你们这些从各城来的人带过来的”,“对,快回去吧,我们不会让你进苏城的。”
      我百口莫辩,只好牵着马后退了几步,沮丧地蹲了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辛苦骑了几个时辰才到这里,我从来没骑过这么久的马。眼看到了却进不了城,只能原路返回。可现在回去有什么用,我又治不了他们的病,只能看着他们等死。更何况,我现在连小雪团在哪儿都还不知道,也没人能问。
      我站起来,拼命地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整个各城都感染了,只有我能救他们了,更何况飞鱼队的人又都是被我传染的。我又一次牵着马走向那几个人。他们这次没有拔刀,而是面面相觑。然后,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大的大叔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
      “我求求您了,如果请不到大夫,整个各城的人都会死光的。”
      “孩子”,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我们不让你进城,你知道吗,白城已经有人感染了,这个病很可怕,会人传人。虽然你现在好好的,但你是从各城来的,一定接触了很多生病的人。我们把你拦在这里,染病的就只有各城的人,如果放你进去,你把病传给了苏城人,没多久整个苏城就完了。苏城人再往别的城逃,那整个月白国还有救吗?”
      我愣住了,不敢顺着他说的继续想象。月白国的名字里有一半是我的姓氏,是爹宁愿留他心爱的儿子一个人孤单地活在这个世上也要拼死守护的东西,我比任何人都想希望它好好的。可是,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可是各城也是月白国的一部分啊,打仗时人们不是常说一寸土地也不能少吗?”
      “孩子,听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盯着大叔。大叔拉着我到旁边的树下坐着。
      “我已经有三个孩子了,都是儿子,最大的都成亲了。儿媳妇和闺女不一样,我就想要个闺女,好好疼她,不求她出人头地,只求她一生平安喜乐。我闺女前几天出生的,她娘生她第二天我就被派到这里了。可怜的娃娃,都没来得及睁眼看看爹什么样子呢”,说到这里,大叔叹了口气,“我知道,家我是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因为我已经和你说话了,但我不想更多的人回不了家。”大叔挠挠头,接着说,“其实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么多话,也许你已经传染了我,但是那几个人”,大叔指了指远处那几个守城的人,“我儿女双全,就是死也值了,可他们还年轻啊,有的还没我儿子大,好几个都没娶媳妇呢。大家都不容易,别让我们为难。你要是不想回去,就呆在这儿,我陪着你,反正要是传染,你也已经传染给我了。”
      我摇摇头,站起身,去牵马的缰绳,”谢谢您,我想我还是回去吧。也许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大叔微笑着点头。我也对他笑了笑,牵着马转过身。
      我走得很慢,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我真的应该回去,就算不能救任何人,但我还可以在飞鱼客栈好好地陪伴他们,至少能让他们体面地离开这个世界。三个月前,我被扔下悬崖,失去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名字。如果没有刀疤脸救我,如果没有飞鱼队收留我,我无法想象我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可我却没有遵守飞鱼队的规定,擅自跑到贫民窟,才会把这么可怕的疾病带回飞鱼客栈的。想到这里,我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双眼模糊得看不见路了,但脚下还没停,一步一步往前走。
      “起云!”
      我停下脚步,随即苦笑了一下。我已经幻听了到我爹的声音了吗?除了他,谁还会知道我是白起云呢?
      “白起云!”
      我猛然清醒,真的有人在叫我,我回过头,被身后的火光晃得抬起手遮眼睛。只见马车的车窗处探出了一个头,我一把抹掉泪水,定睛一看,正是赵大夫,赵盈盈的父亲!
      这时有个随从走过来接过了我手里的缰绳,赵大夫从窗子处招手示意我上车。我在爬上车的一瞬间回头看了看后面,这架马车后面跟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马队,每个人手里的闪烁的篝火在黑夜中汇成了一条火红的海洋。
      “起云,各城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回忆,把从离开白城到现在发生的事详细地讲了一遍,赵大夫听得很认真。听完之后,他平静地说,“起云,首先你不要慌张,这次瘟疫看似传播得可怕,但目前看来还不会致死,病人只是高烧不退,呼吸困难。其次,只要用布蒙住口鼻,就不会被传染。你应该已经听说,白城也有人被传染了,但我们已经把所有的病人关进了同一个院子里,并且不让他们出去。再加上白城现在很多人出门都以布蒙面,所以瘟疫被控制得很好。”
      赵大夫的马车很快,我们已经进各城了。赵大夫掀开帘子把头探出窗外,我也凑上去看,顿时觉得不对劲。虽然景象和离开时一样,但四周一片寂静,寂静地可怕。
      赵大夫让我留在车上,他带着几个随从下马车看情况。我在马车里坐得笔直,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不停地冒冷汗。我很害怕,不知道我离开的短短几个时辰究竟会不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赵大夫回来了,马车继续往飞鱼客栈的方向走。赵大夫表情凝重,我也不敢开口。过了一会儿,他沉沉地说,“他们都死了。”
      我顿时觉得五雷轰顶,一个时辰前赵大夫还说这种瘟疫不会致死的。我心里开始祈祷慢一点到飞鱼客栈,就像当时祈祷来接我的马车慢一点到都城一样。可客栈马上就到了。赵大夫的随从先进去了,我落在最后,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步。我不相信他们全都死了。飞鱼队的二十几个小兄弟都比我大不了几岁,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们只是受国君的委托在这里守护各城。我没有家了,但他们有,这儿不是他们的家。我没有父母了,但他们的父母还在都城的家里等他们。
      赵大夫走到我的身边,“你要是不想进去,在这儿等我们”。我透过门缝往里看,随从们一个个背起他们,其中一个随从重新在地上铺好茅草,再把他们整整齐齐地摆在一起。生命真的这么脆弱吗?我们前几天还一起过了春节,一起喝杨梅酒喝到醉,一起忍着宿醉的难受劲儿包饺子。我告诉刀疤脸飞鱼队就是我的家,刀疤脸说我还会在这里度过接下来很多很多个春节,直到整个各城都和我们一起庆祝春节……
      我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全身都湿透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恍过神来,我发现我在飞鱼客栈,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所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从哪里开始是梦呢?是不是从来都没有瘟疫,一切都是我在发高烧的时候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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