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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记 看着他像小 ...

  •   九月初九
      今日爹把一个重病的大哥哥接到了我们在都城的家。他叫萧元,就住在了客房里。他的病无药可治,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和意志撑过去。爹竟然把我的床也移到了客房,并嘱咐我每日与他同吃同睡,务必寸步不离地照顾他。我很好奇,这个哥哥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到底会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
      冬月廿五
      就快三个月了,萧元哥哥的病情没有一点好转,但也没有变得更糟,每天只是没有知觉地昏睡着。我看他一天比一天瘦,就试着把鸡炖在白粥里给他喝。他喝粥,我吃鸡肉。可是总吃肉我会胖吧,等明年开春,裙子都穿不上了可怎么办?
      正月十八
      过年的鞭炮声都没能把他吵醒,今天我一起床,发现他竟然醒了!萧元哥哥的眼睛只能睁开小小的一条缝,身体还完全不能动弹。听说外面又有了一种新的传染病,这几天爹和娘每天天不亮就出门了。我很担心,又无人诉说,就告诉了萧元哥哥。我是多么希望爹娘不是大夫。我真的不喜欢这种感觉——每天早上送自己爱的人出门时,都不知道晚上他们能不能安全回来。萧元哥哥没有任何反应,我也并不需要他明白什么。反正倾诉完了之后,我是好受多了。春天到了,一切也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了,不是吗?
      三月初十
      我有时候会想,萧元哥哥还不如一直昏睡着好呢,现在每天给他擦身体的时候都我都好尴尬。他真的是一个很爱笑的人,他的嗓子还发不出声音,我们就每天面对面傻笑。我慢慢能看得懂他的唇语了,有时我们甚至还能聊上几句。他用手指在我手心里写了“楷恩”这个名字,向我打听这个人现在在哪里。我答应一定帮他问。
      四月二十
      萧元哥哥终于能下床了,也可以说话了。院子里的樱花树开花了,我就扶他到树下坐着。我轻轻推了推树,为他下了一场樱花雨。有一整枝花正好掉落到他的腿上,他坚持要把花插在我的头上。他的胳膊还没有力气抬起来,我就蹲下来,把脑袋凑到他的手边。看着他像小孩子一样满意地笑着,我却忍不住有点难过。我该怎么告诉他他要我打听的楷恩已经死了?他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刚刚有些起色。
      五月十六
      今天有马车来接他走了。昨天晚上的月亮很圆,我们俩第一次坐在院子里看满月,他说他喜欢我,我却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脸也很红,眼睛里映着柔和的月光。我爹经常告诉我,照顾病人的时候不要投入太多的感情。因为大夫对病人的关切只是职责所在,而病人却容易误会大夫对他有特殊的感情。不过也许萧元哥哥没有误会吧。送他走时,他从马车的窗户上探出来兴奋地朝我招手,说见到楷恩之后就会回来找我。可是我知道他再也见不到楷恩了,难道他也不会回来找我了吗?
      我再往后翻,这是最后一篇了。我把本子合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对赵盈盈说,“所以你们后来真的没有联系了?”
      赵盈盈摇摇头,“只听说他后来去了各城,但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听说各城有沙疾后,我就开始让韩叔种沙沙草,并派人每个月往那边送。”
      “那你刚才有没有向队长打听萧元,按理说,在各城生活的所有都城人,他都认识的。”
      “没打听到”,赵盈盈的眼圈又红了,我只好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第二天,我们去韩叔家取了沙沙草,装上了车,准备启程回各城。赵盈盈买了很多我们小时候很喜欢吃的点心,让我们带着路上吃。我让她放心,各城比她想象中安全许多,就算她的萧元哥哥有一天遇到了危险,飞鱼队也会出现去救他的。
      和赵盈盈分开之后,景轩驾着马车往前走。我恋恋不舍地看着窗外的景象,直到马车驶出了白城。我低下头,打开赵盈盈买来的点心,挑了几样,用一张新的、干净的纸包了起来,打算专门留给小雪团。
      “小云朵”,刀疤脸突然开口。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微微一笑,接着说,“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长得很特别。”
      “是吗?”我想了想,我爹还确实和李叔谈论过这件事。我的双眼皮是从我爹那里继承来的,但我的双眼皮很深,也很宽,甚至比我的眼睛还宽。所以雨哥经常说我看起来总是像没睡醒一样。我把这些告诉刀疤脸,又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我这个?”
      刀疤脸笑了笑,“就是刚才看你望着窗外的样子,突然想到的。你平时只要不笑,就会看起来很忧郁。”
      “可是我经常笑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地低头扣着手指。
      刀疤脸头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纱布,脸色还很苍白,没一会儿,他竟然比我先睡着了。我很快也睡着了,天黑了之后醒了一次,吃了一点临走时赵盈盈给的点心。本来想叫刀疤脸也吃一些,但他睡得很熟,车里光线又很暗,叫了他几声没反应,于是作罢,收好点心继续睡了,直到被景轩叫醒。
      我发现马车停下来了,景轩从窗户里探进来,“把队长也叫醒吧,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我点点头,景轩又回到前面驾车了。
      刀疤脸靠在马车的侧壁上睡着,似乎上车之后就一直没换过姿势。我拍了他几下,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我心中一紧,赶忙去摸他的额头——不烫,我稍微松了口气,又叫了他好几声,可还是没动静。可能是昨天流太多血还很虚弱吧,不过他只要没生病问题就不大。
      马车又停了,我估算着半个时辰还没到呢,这时景轩从前面过来,趴在窗上,“队长还没醒吗?”我摇摇头,景轩的表情有点不安,“你看外面。”
      我把头探出窗外,吓得捂住了嘴,只见路边的树荫里躺满了人,横七竖八。景轩脱掉外面的衣服撕成了三块布条,给了我两块,用自己的那块盖住口鼻,在脑后系了一个结,“我看是瘟疫,你快把口鼻蒙住,也帮队长弄一下。”说完转身快步上车,马车继续往前走。
      系好了我和刀疤脸的布条,我又往窗外看,树荫下一排一排全是人,但应该都还活着,大部分人时不时会动一下,隔着布也能闻到些许难闻的味道。马车继续往前,都是一样的景象,平时都没觉得各城有这么多人。我心中隐隐担心,我们三个去白城这趟是逃过一劫,却不知道小雪团和飞鱼队其他的人怎么样了。
      到了飞鱼客栈,在外面接我们的是罗师傅。罗师傅也用布蒙着脸,他和景轩用各城话说了什么,我听不大懂,只是听到了“你们刚走”、“瘟疫”、“发烧”这几个词。我和景轩把刀疤脸从马车里扶出来,罗师傅紧张地问,“队长怎么也……”景轩摆摆手,“应该不是,他没有发烧”,说完就背着刀疤脸进去了,我只往门里看了一眼就愣住了,整个客栈和外面一样,地上铺着茅草,人们都躺在地上,双眼紧闭,有些还在不安地动着。
      “怎么不进来?”罗师傅在我前面,帮我撑着门。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想,三天前正好是我从贫民窟回来的时候,我当时也是发烧,所以会不会是我把病传染给他们的?我当时是怎么好的?沙沙草!我猛地抬头,指着马车,”沙沙草!队长从白城带回来了很多,或许可以治瘟疫!”
      “我竟然忘了”,罗师傅也很惊喜,我们一起把沙沙草从车上搬到伙房,罗师傅立刻生火烧水熬沙沙草,我拿着勺子在大锅里不停地搅,看着锅里的水一点一点变成沙沙草的墨绿色。又闻到了噩梦般的味道,但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罗师傅。
      “不知道,我今天早上才回各城,回来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在外面的地上躺着了。我已经给他们喂了水和粥。”
      “他们为什么不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都说房间里太闷,喘不上来气。”
      景轩从楼上搬下了枕头和几床被子,铺好后把刀疤脸放到了天井中间的大桌子上,又用另外的被子堆在桌子的边缘防止他掉下来。不过刀疤脸倒是睡得很熟,一动也不动,摸着温度也正常。沙沙草熬好了,我和罗师傅把药盛到一个个小碗里,和景轩一起一个一个人去喂。等所有的人喝下药,已经是深夜了。景轩之前赶车就一天一夜没合眼,我们让他回房间睡了,我和罗师傅在楼下守着。喝完药,大家的情况还是没有好转,没有一个人退烧。罗师傅又带着我拿盆盛了白酒,用酒把毛巾浸湿,给他们擦额头、脖子和腋窝。擦完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我的胳膊已经累得抬不起来了。我坐在桌子旁边的地上,倚着桌子腿儿,听着桌上刀疤脸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闭上眼睛。没有看见小雪团,但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她到底在哪里了。很快,我也睡着了。
      感觉并没有睡多久我就醒了。天已经大亮,客栈里还是很安静,我从地上爬起来,去摸桌子上刀疤脸的额头,惊讶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他也开始发烧了。我又挨个去摸地上的人们的额头,都还是很烫的,看来喝完药也没有任何好转。我开始有点着急,觉得不能这样等下去,一定要找大夫。罗师傅还靠在桌子腿儿上睡着,我去叫他,叫了几声竟然没反应。我一摸他的额头就慌了——他也发烧了!我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顾不上敲门就直接冲进景轩的房间,他没有在床上,而是靠坐在窗边的地上。我一摸,他的额头也很烫,我又想到罗师傅说的“房间里太闷”、“喘不上气”,立刻背着景轩下楼。
      安顿好景轩和罗师傅,我又去伙房烧了水,倒在碗里,一个人一个人去喂。在忙活的过程中,我逐渐冷静下来。等喂完最后一个人,我端着空碗站起来,看着地上躺着的人们,我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他们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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