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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 ...

  •   我迅速穿上鞋跑出去,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不是梦,但又是梦。赵大夫带来的随从们正在给飞鱼队的人们喂药,他们有一些已经清醒了,可以坐起来了。我也看见刀疤脸了,他也醒了,但看起来还很虚弱,靠在椅子里,身上盖着毛毯,正和赵大夫说着什么。我看到景逸也醒了,而且已经眉飞色舞地和赵大夫带来的人聊天了。也许只有他知道小雪团的情况了。
      我忙跑下楼去找景逸。景逸说他和小雪团是整个飞鱼队最早开始发烧的,豪飒帮得知立刻把小雪团接了回去。景逸还安慰我小雪团在豪飒镇比在这里能得到更好的照顾,让我不必担心。这时赵大夫叫我,我只好过去。
      赵大夫笑着说,“起云这孩子,跟我回来之后睡了三天两夜了,这得有多缺觉啊。”刀疤脸也笑着看着我。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都好了吗?”
      “我们失去了三个兄弟,不过你应该都不认识”,刀疤脸皱着眉道。
      我很沮丧,”我看大家都醒了,还以为瘟疫已经控制住了……“
      赵大夫摇摇头,“他们现在只是看起来正常,其实烧一点都没退,和你离开时相比没什么好转。只是身体好的人,他们的身体慢慢适应了如此高的温度,所以醒了过来。而身体差的,就没能挺过来。”
      “那现在有什么办法吗?”我着急地看着赵大夫。只见赵大夫没说话,看了看刀疤脸,就离开去检查其他人的情况了。沉默了一会儿,刀疤脸开口道,”你可以扶我回房间吗?”
      我和刀疤脸上楼,进他的房间,把他扶到床上。刀疤脸示意我关上门。我有点好奇,关好门在床边坐下,认真地看着他。
      “办法只有一个”,刀疤脸的神情很凝重,“这三天里,赵大夫试了所有的药,所有的办法,都无济于事。现在还有最后一条路。一般来说,一个人感染了一种病,他的血液里会产生一种特殊的物质来抵抗它,如果抵抗成功,人就会痊愈。”
      我顿时觉得醍醐灌顶,“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被治愈了,那我们就可以用它的血来救别的人。”
      “是这样的,你就是目前唯一痊愈的人。”
      “那太好了!”我激动地撸起了袖子,“我的血,用多少都可以,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飞鱼队给的!”
      刀疤脸笑了起来,“你别这么视死如归的,飞鱼队就二十个兄弟,一个人一滴就够,多给你吃点红枣就能补回来了,只不过……”刀疤脸顿了顿,“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现在全城都感染了,每天都有人死去。但我们救不了他们。如果让他们知道你的血液的作用,把你榨干了都不够的。”
      我认真地点点头,“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赵大夫带我来到伙房,关上门。桌子上是二十碗冒着热气的绿豆汤。
      “赵叔,为什么是绿豆汤啊?”
      “因为要把你的血滴进去。如果把血滴到清水里,你觉得他们还能喝得下去吗?”
      “那既然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始吧。”
      赵大夫点点头,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火上烤着。从我看见匕首的那一刻,我就开始控制不住地紧张。赵大夫似乎看出来了,“起云,你知道的,你其实不一定要……”
      “我一定要救他们”,说着,我撸起右胳膊的袖子。赵大夫轻轻地抓着我的胳膊,我咬紧嘴唇,可以感到我的胳膊在微微发抖。赵大夫麻利地在我的手腕上划了一刀,速度之快加上刀片极其得锋利,竟然没觉得有多疼。赵大夫拉着我的手腕,把流出来的血滴在每个碗里。他轻轻挤压刀口,加上被绿豆汤的热气一熏,我开始疼得额角冒汗。但才滴了几碗,我的血就凝固了。
      滴完二十碗之后,我的左手碗和右手腕上都被划了两三次。后来我已经习惯了,赵大夫给我包扎好后吩咐人把药端出去给他们喂下。他边洗手边对我说,“没想到你的血液凝固得这么快,这很难得。”
      “对啊,我伤口一直愈合得比别人快,小时候不管摔破哪里都是很快就能止血。”
      到了第二天早上,所有人的烧竟然都奇迹般的退了,连白天还很虚弱的刀疤脸,面色都红润了许多。赵大夫的随从们还为他们烧了洗澡的水。飞鱼客栈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午饭之后,刀疤脸、赵大夫、景逸、景轩和我动身前往豪飒镇。听赵大夫的意思是,他不知道被我的血治愈的人,他们的血能不能治愈更多的人,如果可以的话,克服这次瘟疫就很容易了。进了豪飒镇就发现,这里的人们基本没有受到瘟疫的影响,听景逸说是因为富人们的防护意识都很强,他们来飞鱼客栈接小雪团时就都用布蒙了口鼻,这才没有把瘟疫带到这里。到了豪飒帮,发现他们似乎对我们很有敌意,我也无法见到小雪团。不过只要我知道她还活着就足够了,因为马上我就可以用自己的血把她治好。
      整个豪飒帮加上小雪团只有十个人被感染。在赵大夫的指挥下,我们熬了绿豆汤,分别把我的血、景逸的血和景轩的血平均滴在十碗汤中。刀疤脸则再三确认滴了我的血的那碗汤要送到小雪团那里。到了傍晚,小雪团和另外两个喝了有我的血的绿豆汤的人都退烧了。而其他六个人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赵大夫只能解释说是因为每个人感染的程度不一样。果然如赵大夫所说,到目前为止还是只有我一个人的血能治愈这种瘟疫。
      天黑了,豪飒帮给我们安排了房间住下。白天的燥热退去,我打开窗,靠在窗边,吹着凉凉的晚风,顿时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窗外还能看到泻湖,仿佛手里还有小雪团亲手写的学各城话的书,仿佛下一秒小雪团就会把门推开一条小小的缝,探头进来,告诉我开饭了。
      虽然确定小雪团没问题了,但我还是放心不下。临走前明明答应了要等我回来的,吃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的。我叹了口气,突然听到楼下的口哨声。我探头出去,刀疤脸就站在楼下,朝我招手。
      我加了一件外套,下了楼。刀疤脸什么也没说,带着我在院子里七拐八绕,到了一个窗前。我凑上去看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等我回过神转头,刀疤脸已经走了。
      小雪团的房间在一个单独的小木屋里,大概是为了透气,窗户开得很大,帘子也挽起来了。房间里没有人,窗户的高度正好到我的胸口。我一条胳膊趴在窗户上,另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床在远离窗户的另外一侧,她又正好朝里侧卧着,我只能看到她裹着被子的一个轮廓。但是能看着她,哪怕什么做不了,也好过在自己的房间里一个人辗转反侧。
      “小雪团”,过了很久,我对着她的背影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我们已经认识三个多月了。对以前的我来说,三个月不会给我留下什么印象,因为每天的日子都是一样的。但是在认识你的这三个月里,我的生活里每天都有新鲜的东西。我第一次教书、第一次去海边、第一次喝酒、第一次吃落木果……身边都有你。我也很想为你做些什么,但是你比我厉害,也不需要我的帮助。反而是我把病传染给你。”
      “小雪团,你知道吗?如果我的目光是一只手,我早已抚摸过你千遍万遍了。”
      我是被清晨的鸟叫声吵醒的。我睁开眼,发现我靠在墙边坐着睡着了,天已经大亮。我赶忙站起来又一次趴到窗户上,小雪团竟然醒了,躺在床上,头侧向窗户这边,对我笑。她的面色红润得很,一点也不像大病初愈的样子。看来我的血真的起作用了。
      她朝我眨了眨眼睛,我从她的口型读出了“好久不见”。我激动极了,也想说点什么,突然反应过来我的脸上还蒙着布,就想伸手去解脑后的结。她赶忙摇头,用口型说,“不要,太危险了”。我只能注视着她的眼睛,说,“我想你了”。我不能出声,她也看不到我的口型,但我希望她能从我的眼神里读懂这句话。
      “小云朵!”
      我循声回头,刀疤脸叫我,“回飞鱼客栈了。”
      我点点头,又转向小雪团,她朝我挥挥手,笑得很灿烂,“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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