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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不算开始的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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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润真,二十六岁。
爱好,自行车。
名校,高薪,无伴侣,外貌条件好。
该女子自在如风。
结果在马路上被撞飞了。
这天深夜她从公司回来,穿马路的时候被车灯晃了眼,愣乎了一下,回过神来已经在对面了。
太晚了,许润真脑子昏昏涨涨,当自己是间歇性失忆,还想着这周末去医院看看,以防万一。
没想到进了小区就不对劲。
许润真走着走着,看见前头有辆黑色轿车挡着道。她耐心等到轿车动了,却见一只花猫躺在刚才车底那块的地面上。
花猫周围洒满的是跳跳糖一般一片黑色的蛆虫。
许润真血都凉了,手也麻了,动弹不得。
虽然她不怕虫,但她怕恶心。
作孽啊。许润真想。
一人一猫一片虫在寂静中僵持了一会儿,正当许润真宕机的脑袋运行起来,准备逃时,忽的一阵风起。
应该说,是狂风刮了过来。许润真一屁股倒下,与地面摩擦了一段距离,紧接着领子被人提起,凌空向前窜了几米。
那只倒霉猫早不知道刮到哪里了,地面上干干净净。
“怎么这么恶心。”来人说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许润真在心里道。
“你好啊。”来人说,“欢迎你,这里是希望田野。”
什么?许润真私以为她某地方有点小问题。
“许润真是吧?我叫寿玉亭。”
许润真借着昏黄的路灯看清了她的脸。很素淡但又有攻击性的容貌,单眼皮,一双眉毛格外流畅纤长。下颚线条锐利,一截脖颈也长得很。整个人消瘦笔直,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
寿玉亭也在看许润真。她的眼眸浅浅淡淡,藏在眉骨的阴影下。
“你可以一会儿再反应。”寿玉亭指指前方,“现在的要紧事是逃命。”
许润真转头。
“这什么声音——什么!”许润真反应过来,下意识拉着身边人的袖子就跑。背后几只两人高的金属齿轮咕噜噜地朝她们滚过来。
许润真腰一痛,身子一轻,突然被人挟着凌空起来。她忍不住放声大叫,随即被风灌得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许润真感觉到自己趴在了粗糙的地面上。一只苍白有力、带着黑色露指手套的手伸到了她的眼前。
“谢……谢谢。”许润真喘着气借力站起来,一阵天旋地转。
许润真发现她们在一幢楼的天台上。
这个城市总是昼夜灯火不休,可现在四周却一片寂静黑暗。黑暗里天空星星点点亮的彻底。
“那是——银河?”
比起拎着一个人飞到天上,在城市里看见银河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等等。
“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也不清楚。”寿玉亭回答,“这里应该是城市,当然,不是现实的城市。这里是旁人的梦境。”
“那你刚刚……”
“是我的能力。”寿玉亭说,“你很快也会有的。”
寿玉亭看着许润真:“我要说一样事情,希望你不要过于激动。”
“你说吧。”
“你已经死了。但你还有活的希望。”
出乎寿玉亭的预料,许润真并没有表现出悲伤、愤怒、懊悔等等常理之中的情绪。她只是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盯着水泥地面。
“你说的,还有活的希望,是什么意思?”
寿玉亭说:“这里是希望田野。”
“死去的、幸运的、有缘的人会来到这里。希望田野由他人的梦境拼凑而成,人们穿梭在梦境之中,时间到了,就会成为‘引路人’。我就是引路人,接下来的九个梦境,我会与你一同经历。引路人顺利完成任务后,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刚才我也说了名字吧,寿玉亭。”寿玉亭说,“今年我二十二岁,在这里五年了。”
许润真盯着空气中的一点,沉默了许久。
“那,穿梭于梦境,”她终于开口,“具体是怎么样的?”
“这也类似于做任务。”寿玉亭说,“任务做完了就会跳到下一个任务。只不过我们不知道它的具体内容,有时候需要猜,有时候误打误撞就完成了。梦境里可能会有人,这时候一般就要顺着人物线索寻找。还有可能像刚才一样,出现那个齿轮类似的危险。总而言之,有点——”
寿玉亭偏偏脑袋:“随机吧。”
“梦境里危险吗?”
“那要看运气。”寿玉亭说,“比如——你刚才的运气就不太好。”
许润真笑了笑:“我这样的,死了还有机会活下去的的,运气已经很好了。”她缓缓抬头。
“还有,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寿玉亭笑了笑:“我是你的引路人啊,当然知道。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出去吧,能得偿所愿。不过我想,现在得找地方休息。你的能力在近几天应该能显现出来,之后一段时间,你需要时间慢慢去适应它。我的能力是御风。还有,能力是可以被强化的,你之后也会发现。”
许润真感觉头顶上落了几滴雨。她抬头,天空却看起来干净晴朗地不可思议。
是因为在梦境里吗?她想。
雨里还夹了雪。许润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长款春秋外套,竟然一点也不冷。
“我们现在这个状态,不会感到寒冷。”寿玉亭说,“也没有乏困、饥饿的感觉。在梦境里,有时甚至都不能被人所看见。”
“一种脱离了“活着”的存在。你可以这么理解。”
“走吧。”寿玉亭说。
“去哪里?”
“找找梦境线索,顺便找个干净的屋子。虽然不会感到乏累,但你刚进来总会有不适应的地方。”
寿玉亭这次没有揽着许润真,她在许润真眼前,背对着她微微屈膝。
“上来吧,我带你下去。”
许润真也不扭捏,环住她的脖子,接着就感觉腿上一紧,两人直接从天台的边缘落了下来。
自由落体的感觉很是奇怪,但许润真没有感受到很大的风。几秒后她被人放到了地上,温和的嗓音在她的头顶响起,令她一阵发麻。
“我们可能找到目标了。”寿玉亭指了指前面。
许润真看见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女人从楼的大厅里走出来。她穿着蓝紫裙装,头发微卷修饰脸颊,突出了明丽的五官。
两人就站在原地,女人从她们身旁擦肩而过。
寿玉亭一个错步挡到了女人面前:“你好。”
女人从她的身体一侧穿过去了。
“果然,她看不见我们。”寿玉亭说,“跟上她。”
女人走进一个露天停车场。
“蒋路花。”远处站着一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最近怎么样?”
“过得很好。”女人回答。
那男人于是就如同烟尘一般散去了。
女人坐进车内,寿玉亭便带着许润真一起跳到了车顶上。
开出停车场,马路上空空荡荡,寂静的可怕。四周的景物渐渐变化,竟是要出城了。
两旁景物渐渐荒凉起来。
突然,许润真发现雨雪大了起来,从雨夹雪变成纯粹的落雪,然后马上是鹅毛大雪。
她们身上没有落到雪,只是视线渐渐模糊。夜晚看不清什么东西,一开始有如同野兽般哀嚎的风声,到后来竟是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
许润真前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发亮的白点,那白点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隧道一般的大小,车直直地开了进去。
一片白光。她听到身边人的声音:“是梦中梦。”
许润真突然感觉不到所坐着的车顶了,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灵魂有着一种奇怪的扭曲感。好像唯一真实的就是那眼角余光里的身影。
眼前的景物就像调色盘一样从中央旋转出了各种颜色。许润真看得头晕目眩,干脆闭上了眼睛。
很快,一切都平静下来。迎面而来的气流潮湿,清清冷冷的,就是旷野上的味道。
许润真睁眼。
她们还是坐在车顶上。四周从黑夜变到了白昼,天空铺满了云,是一种压抑着明亮的灰色。
车已经停在路中央不动了。寿玉亭跳下车,看了看,对许润真说:“人不见了。”
许润真也爬下车顶,那辆车马上就如先前那个男人一样在风中化开散去。
她们站在一条马路上,四周是空无一人的荒野。远处有浅灰的山的轮廓,再往身后看,隐隐约约好像是几座早已荒败的小工厂。
“往山那边走吧。”寿玉亭说,“之前车的方向就是朝那儿。”
她们便沿着道路走了。
也许是因为寿玉亭,她们两个人的速度格外快,许润真每一脚都有踩在气流上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座山已经近了。许润真眼尖地发现她们右边的旷地上好像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再走近看,才发现那是个形状喜感的棚屋,四周还用树枝围出了整齐的篱笆。
院里草拔得干干净净,甚至还养了一只鸡。屋后有一个水潭,旁边整整齐齐犁出两块田,再往后是一大片混着黑泥的沼泽。
许润真走到田边转了转,寿玉亭径直进到屋里面去了。这时,许润真发现那条道路上,从山的那个方向,慢慢悠悠骑过来一辆破三轮车,前端一个老人,后座坐着一个小女孩。
老人拨开篱笆上的小门,把三轮车推进来,然后把小女孩抱到地上。
“哎呦喂,阿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