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夏》雪·屋

9、若相逢 雁蓉一离开

　　雁蓉一离开，安攻石忙唤来几个小厮准备酒菜，许久未与杭之把酒言欢，倒着实闷了些时日。
　　现下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自然要好好畅饮一番，喝他个不醉不归。

　　沈杭之外表清淡儒雅，却也与安攻石一样，是个极爱美酒之人，酒未上桌，便清喝了一声“好一坛极品女儿红”。

　　安攻石听后，不禁哈哈大笑，拍手称赞道：“沈兄果然了得啊。”

　　沈杭之忙收起扇面抱拳还礼，“哪里，哪里，安兄谬赞，不过平日贪杯的结果。”

　　“哎，沈兄莫要妄自菲薄，你的实力愚弟又怎会不知？不说这个了，青玉，还不过来给沈公子斟酒。”说着，便朝身边的小厮摆了个手势。

　　小厮会意，忙上前为他俩斟上美酒，手腕轻抬，酒水连成一线。却无一滴外露，这倒酒的功夫着实了得。

　　再说这安攻石和沈杭之，互敬了几杯后，便开始闲聊起来，朝中的形势，商场的狡诈，路上的见闻等无一不涉猎其中。

　　而当安攻石向沈杭之叙述起自己涉险的经过时，沈杭之亦心有戚戚焉，起身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安攻石的肩膀，安攻石微微一笑，接受了好友的关心。

　　说到了被救的过程，自然就提到了伴夏和她爹爹，沈杭之一听伴夏的名字，精神顿时一抖，忙将身形坐正，听得极其认真。

　　谁想才讲了两句，安攻石突然大笑着将口中的美酒一口喷了出去，沈杭之愕然。

　　安攻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失礼，连连道歉，沈杭之愈加好奇，猜想这伴夏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好笑之事竟惹得平日冷漠嚣张的安兄都憋不住笑喷出来。

　　禁不住沈杭之的再三追问，安攻石给他讲起了伴夏一路上发生的各种糗事，把沈杭之也逗得前仰后合一通大笑，对伴夏的单纯和不谙世事更添了几分喜爱。

　　直到酒坛见了底，两人喝得都有些微醉，安攻石被小厮搀扶着回到自己房间，沈杭之被安排在离他不远的客房。

　　隔日，安攻石宿醉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小厮通报，沈公子早上到此拜别，见公子未醒，不便打扰，已自行离去。另外，刚才沈府差人送来几盒公子最喜爱吃的盘龙糕，是宫里荣妃娘娘命御膳房的御厨亲手所制，沈公子捎话说希望公子喜欢。

　　听到好友所送之礼，安攻石笑得窝心，宫中的膳食自是美味异常，但和食物本身相比，它所代表的意义才是安攻石更看中的，这家里头不安分的人太多，有了这宫中之物，自会让有些人老实下去。

　　叫齐非将几盒盘龙糕分别送到父亲和两位叔父所住院落，又差人在西雨亭摆好上等糕点和剩下的盘龙糕，安攻石打算宴请府中所有小字辈人，也好让他们都睁眼看看在这个家里，谁才是未来真正的掌权者，算是给他们中不安分之人一个小小的警告。

　　齐非将所有事情办妥后回来复话，说三位老爷直夸公子有本事，居然攀上了荣妃这层关系，想来日后的安府定会蒸蒸日上，荣光无限。

　　安攻石听后，撇嘴一笑，并未做声。

　　到了约好的时间，安府所有小字辈人齐聚西雨亭，几个年纪稍小的一见桌上摆放的各色糕点，伸手便想去抓，被几个年纪大点儿的一顿呵斥，尤其是二老爷的儿子安攻年，自来了以后，一直铁青着脸，这下好不容易逮住个机会，还不发泄个痛快？

　　几个小的受不住，当场哭号起来，场面霎时一片混乱。

　　就在此时，身着一袭紫袍，手持一柄紫扇的安攻石自远处信步踏来，众人一见，立马噤声，连哭到一半的几个孩童也连忙停了下来。

　　待走到近处，一时间表哥堂哥的请安声不绝于耳，安攻石朝众人微微点了下头，随后大方落座，宣布开宴。

　　年纪稍小的和几位小姐一听，煞是欢喜，高高兴兴挑起自己喜爱的糕点放入口中尽情品尝，几位和安攻石年纪相仿的少爷，有的微微颔首后也不客气的开始吃起来，有的则是轻轻咬了几口意思意思，而唯有安攻年却始终未碰一口。

　　安攻石见状，点了点安攻年面前的糕点，低声询问：“怎么，这东西不合堂弟胃口？”

　　安攻年连连摆手，露出一脸苦笑道：“堂兄还不知道我，向来不喜欢吃这些小玩意儿的。”

　　“小玩意儿？！”安攻石听罢，面露惶恐，大骇道：“堂弟切莫如此形容，这可是当今皇上最宠爱的荣妃亲自所赏，要是被某些不怀好意之人听了去，那后果……”

　　话还没等说完，就见安攻年吓得哐当一声跪了下去，这一跪煞是突然，众人皆是一惊。再看那安攻石，却反而哈哈大笑起来，伸手将安攻年一把拉起，用一副恶作剧得逞后的嘴脸道：“不过开个玩笑而已，堂弟怎还当了真？”

　　安攻年起身谢过安攻石，擦了擦头上的汗，笑得有些尴尬。

　　就在此时，西雨亭附近的假山后突然传出一阵嘤嘤宁宁的低泣声，安攻石听了顿觉扫兴，不禁大喝一声：“谁在那里，还不快给本少爷滚出来！”

　　一个小脑袋从假山后微微探了出来，安攻石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还和杭之谈起的小丫头——伴夏。

　　“你怎会出现在此地？”对于伴夏的突然出现，安攻石很是不解，这西雨亭离她居住的地方有好长一段距离，若是无人带路是很难找到地方的。

　　“我……我又迷路了。。。。。。”伴夏红着眼睛，委屈答道，这安府的亭台楼阁，迂回长廊也太多了。大白天的也能将人转晕。自己在大山里从未走丢过，怎么到这里三番五次的迷路？见了这假山，更让她想起了往日山中的自在生活。不由的悲愤起来。趴在石头上哭着自己死去的老爹。被人这么一吼不由得伸出头查看起来。远远的望见了安攻石，如见亲人般的激动。

　　安攻石一听，嘲讽一笑，这丫头真是土包子。在这小小的宅院里也能迷路。今日便给她见见世面也好。

　　安攻石还清楚地记得回程的路上伴夏望着包子铺连路都走不动的样子，如今能亲口尝尝皇宫里御膳大厨亲自做的糕点，也算是这小乡巴佬几世修来的福分了。

　　叫来小厮，在自己这桌加了个椅子，让伴夏入席。安攻石又特地把桌上的盘龙糕推到她面前叫她品尝，众人见状，又是一惊，暗暗在心里重新估量起伴夏的分量。

　　伴夏走了这一路，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路行来竟没遇到一个人肯耐心为她指路的，心中很是失望愤懑。猛见安攻石对她如此关心体贴，煞是感动，含着两泡眼泪拿起糕点狠狠咬上一口。吃相极为狼狈不雅，惹得下面的公子小姐，捂嘴偷笑。

　　待糕点一入口，伴夏惊了，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这糕点肥而不腻，柔滑油润，味香绵长，真是天下第一美味！”

　　安攻石的弟弟安攻荣坐在一旁，早对哥哥将美味推给伴夏的举动心里有些嫉妒，如今又见她这一副没见识的蠢样儿，更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她，便重重冷笑了一声，“这是宫里的御膳大厨专门做给皇帝吃的，能不美味吗？！真是便宜了你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伴夏见说她的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只道他年少不懂事，憨厚一笑，自不会和他一般见识。更不会把他的嘲讽放在心上，倒是一听这糕点是专门做给皇上吃的东西，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掀起一阵热浪。

　　如此珍贵的东西，公子居然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推给了自己。没有半点不舍。伴夏只觉得这安公子面恶心善，老爹到底没将他看错。

　　糕点甜腻，她又胡吃猛塞。结果被一块芙蓉饼生生噎住了。她坐在那里猛捶胸口，只觉得下一刻便要窒息死去，不由的泪眼汪汪，想不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花花世界，便要香消玉殒生生噎死了。心中既是不甘，又是后悔。

　　张牙舞爪，惹得底下的孩子跟着哄笑。安攻石见她面色不对，举起扇柄朝她后背狠狠击去。卡在伴夏喉咙里的半块芙蓉饼飞了出来。伴夏这才长舒了口气。

　　“噎死我了！”她端起安攻石面前的茶杯仰头灌了起来。几位年纪小的府中小姐，举起团扇吃吃笑了起来。

　　安攻石在一旁凝眉，这丫头真是无可救药了。举止如此粗鄙，今生只怕找不到男人要她了。她岂不是要留在安府一辈子了？想到这里，安攻石不由头疼起来。看了周围一群人的反应，脸上颇有些挂不住。

　　当下决定要让伴夏与自己的这些小弟弟一起启蒙受教，虽然她是女子，却毫无女子之德。如同顽童，不知礼仪人情。安家虽然是商贾，却是礼教传家。她这样也算是异类了，府中来往人多，闹了笑话失了体面也是不好。葛先生为人温和谦让，不知收了她这样的学生会不会头疼。

　　安攻石心中隐隐有些企盼。日子过的无聊时便会想搞些恶作剧。他对葛先生那种温润君子始终有些偏见。送个麻烦给他也算一种小小的作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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