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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金桂祸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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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雅小轩内葛衣正皱着眉头望着案几上的那叠描红,歪歪扭扭的字迹如同鬼画符,有几个僻生的字被一团团的浓墨给污了去。整张纸看起来肮脏不堪。他一向洁净,最看不得这样的邋遢字迹。
“先生怎么了?”葛衣的贴身小厮静远提着新沏的茶水一进门就看见他总是一副和善笑脸的主子难得的蹩起了眉,凑近一看顿然失笑,“这是那个新来的丫头所写的?”
葛衣叹了口气:“想必是从没有人教导于她,下手习字堪如三岁蒙童。”
静远给葛衣手边的青花瓷杯注上茶水笑道:“听说这姑娘是从山里来的,大概是不识字的吧。”静远笑着说出自己的猜测,神情泰然全无鄙薄之意。
伴夏自小长在山中与老爹相依为命,老爹是个莽夫,只知挥刀砍柴,捕捉山兽。他自己都不识得一字如何去教导伴夏?殊不知葛衣面前的这张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体已经是她所写的那十几张宣纸中最体面的一张了。
葛衣听了静远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那脏污的宣纸细细的折好放入袖中:“时辰差不多了我先到学堂去。”走到门前又回过头来嘱咐静远,让他从书柜中找那出《三字经》后送到学堂。静远了然,微微点头。
“好啊!那边还有!抓啊!”远远的听到从学院里传来的呼喝声,葛衣不由微怔。他治学一向严谨,从不允许学生们在圣人书堂这样大声嬉闹喧哗。学生虽然私下调皮却也个个守着规矩。今天竟如此造次,拧着眉头踏进鸿鹄学斋,眼前的一幕让葛衣不知如何反应。
只见那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有趴在地上翻着草地的找青蜢的,有爬到树上眼睛直直盯着正蛰伏不动的知了,最出格的还要数那新来的伴夏。她赤着脚攀在院中那棵金桂树上,挽着一半的袖子,儒裙也撩到了膝盖的地方打了个结,看样子是要摘树上的开的正好的金桂花。
“啊!先生!”终于有人发现了呆在院门前的葛衣,顿时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些趴在地上和爬到树上的少爷小姐手忙脚乱的站好,那些贴身伺候的丫鬟和小厮忙上前给他们整理衣冠。现在就只剩一个挂在金桂树枝上的伴夏还浑然不觉伸着手要摘她看上的金桂。
春柔在一旁急的跺脚,她的本意就是要让伴夏在这些小姐少爷面前出丑所以才为难伴夏,要她给她摘一支金桂。没想到她却摇身一变成了孩子头带着安府的少爷小姐们抓蝈蝈,逮知了。这下好了,竟然还被葛先生给看到了,要是葛先生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大少爷她一定会被重罚。归根到底还是她率先怂恿起来的。
“伴夏,伴夏!你快下来!先生来了!”看着在树枝上灵活飘荡的伴夏,春柔在树下捏了一把冷汗,只不过这冷汗却是怕自己被伴夏连累而吓出来的。
“就快摘到了,春柔姐姐你不是很喜欢么?”伴夏对树下着急不已的春柔的咧嘴一笑,然后继续伸手去勾那支开的最是繁华的金桂。
葛衣终于从惊讶中回神,但下一刻又出现了让他呼吸差点停止的一幕!
啪的一声轻响伴夏从金桂树上摔了下来尖叫顿时充斥了安府的上空。葛衣奔上去伸手要接伴夏,可这样硬接大概手臂会脱臼。还好伴夏的儒裙被一树枝挂住减了向下的冲劲,最后伴夏和葛衣摔成了一团但两人都只是些擦伤并无大碍。
“你没事吧?”葛衣右手支地左手将伴夏推开了些并上下检视着。伴夏挠挠头:“没事……”她再怎么单纯也知道这次闯了大祸,所以赶紧爬了起来低着头绞着自己的手指,“谢谢……”
葛衣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上课吧。”虽然很想现在就教训这个野丫头可是葛衣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
伴夏坐在角落里忐忑着,一听到先生说放课,连忙站起来想要溜走。却被葛衣侧目叫住:“伴夏你留下。”
伴夏全身僵硬的站定然后慢慢的转身,那动作让葛衣似乎听见了骨头转动发出的咯咯声。突然觉得隐忍了半日的怒气在这极不情愿又不懂掩饰的动作中化尽,葛衣无奈的笑笑:“你可知女子是不能随便露出肌肤的,更加不能将裙摆撩起来?”
以为自己会挨训的伴夏在听了葛衣还算平和的口气后放松了些:“可这裙子很碍事,我也怕裙子给刮破了所以才会捆起来的。再说我在山里都这么穿的,爹没告诉我这么做不行。”
葛衣叹了口气:“这里可不是山上啊。”从袖中掏出那脏污的宣纸,“今日你的作业就不用交诗词了。”听到这话伴夏只差没跳起来表达自己的兴奋,因为刚才葛衣讲的诗词她是一句都没听懂,“你去把女经抄写五十遍作为惩罚,明日我会考你女经。若是答不上来就抄写一百遍。”
春柔偏过头噗的笑了出来,因为此时伴夏的表情非常的奇特让她看了忍不住这笑意。果然这野丫头还是让葛先生生气了,不然温厚如葛先生的人也会给出这么重的作业作为惩罚。
昏黄的烛光下伴夏苦着一张俏脸,而她的桌案上是无数写着歪歪扭扭让人看不清写的是什么的宣纸。
“什么笑不露齿坐不露膝的,哪里这么麻烦啊。”浑然不觉得将沾了墨的毛笔在脸上磨蹭了几下画出一只花猫。
砰砰砰门突然响了起来吓的正在抱怨的伴夏一下子跳了起来碰到了桌案将砚台里的墨撒了好些出来,顿时这一晚的成果就被毁去了大半。
愤愤的走去开门,可当伴夏看见来人却什么抱怨也说不出来了:“葛先生……”
葛衣本来只是来看看伴夏是否有好好地抄写女经,没想到去看见了一只花猫。他无奈的笑笑,最后终是看不下去的从袖中掏出锦帕给伴夏擦拭着脸上的墨色:“我让你抄女经怎么都抄到脸上去了?”
看着葛衣的锦帕染上一大片黑色伴夏的脸瞬间红的发亮,心想到真是丢死人了,到底是什么时候将墨弄到脸上的啊!
伴夏顶着一张红的匀称的俏脸给葛衣倒了杯茶水,葛衣接过眼角却发现放在床上那套被剜破了的儒裙:“你的衣服怎么还没有补好?”
“春柔姐姐没空啊,她让我自己补补看可是我不会……”伴夏越说越小声最后竟然竟如蚊呐。
葛衣叹气,他是知道春柔这个丫头的。也许在这安府里的下人都是一个模样,踩低媚高。伴夏虽然是安攻石救命恩人的遗孤,但实际上什么权利也没有自然春柔这丫头是不服她的,那么不给她补衣服也很正常。
“把衣服拿过来,我给你补补。”葛衣放下茶杯从旁边的小桌上取过了针线篮,“你继续抄写女经,若是有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伴夏呆呆地点了点头,她并不清楚一般男子是不会这些针线活的,因为在她记忆中她弄破了的衣衫全是她爹爹替她补的。
想到自己的爹爹伴夏不由得悲从中来模糊了双眼,可是她不想让人看笑话硬是咽下到喉咙的呜咽倔强的抄写起那难懂难背的女经。
一炷香后葛衣补好了那长长的裂口抬头却见伴夏颇有大师风范的挥毫泼墨,只是字迹比他袖中的那伴夏二字更加难以入眼。本想呵斥却发现伴夏的眼眶微红仿佛在强忍着什么悲伤,最后葛衣只是放下儒裙走到伴夏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好了别抄了,你只需将这女经熟记,不再做女子不能做的事情就好。”
“真的?!”毕竟伴夏年岁还小仅仅这样的小赦就让她忘却了悲伤。
葛衣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但是每日你都要临帖,我明日会让静远送三字经过来。每日三张宣纸,若是敷衍了可是要加倍的。”
“啊……”伴夏顿时泄了气,而她的表情却让葛衣失笑。
葛衣摇摇头,对这样率真的伴夏也多了两分疼爱:“时辰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说完就开了门,随即又回过头,“以后若是晚上再有人来访一定要记得先问是谁在开门知道了么?好女子是不能随意让男人进自己的房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