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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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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玉,看茶!”安攻石对着门外守候的贴身小厮大声吩咐道。
那沈公子潇洒的收起扇子,冲安攻石作了一个长揖。
“安兄,别来无恙?”狭长的凤眼透着捉黠。
“有恙,很有恙!”安攻石抚额长叹着。雁容在一旁掩嘴偷笑,这两人着实有趣。
沈杭之微微一笑,“愚弟不才,前些日子赶赴京城述职去了。昨日莆入家门便听说安兄日前逢了大难,便放下庶务赶来看望。现下看着安兄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想必已无大碍了吧?”
“伤的确是好的差不多了,难为你如此有心了。怎样,上京述职还顺利吗?”
“差强人意,你也知道官场是最让人头痛的……”
雁容见两人侃侃而谈,视她如无物,心里不免有些寂寥,一声娇咳,向人宣示着自己的存在,假装欣赏着手中的团扇,美目流转,风情半露。
沈杭之终于注意到她,“在下唐突,不知这位小姐是?”
安攻石尚未答话,雁容起身朝他福了一福,“小女子雁容。”
“原来是雁容小姐,安兄常常提起他温柔娴淑知书达理的表妹,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沈公子谬赞了。”雁容娇羞的低下了头。
“废话少说,快快陪我下棋来!”安攻石在一旁不耐的以手扣桌。雁容退至一旁。沈杭之翩然落座。
当下,安攻石执黑先行,沈杭之采用稳守的策略以惑安攻石,却将子力遍布全局,摆出久战的架势,安攻石得势不饶人,更是招招进攻,出手如风,眼见沈杭之每每被迫得险像环生,却总能于劣势下履险若夷。两人棋力不分上下,直杀得硝烟四起难解难分,连日落西山都未曾察觉。
雁容深知观棋不语的道理,倒也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看棋,说是看棋,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看沈杭之,看他把玩棋子,看他低头沉吟,看他从容落子,只觉得沈杭之比表哥更加风度翩翩更加清新俊逸,一颗芳心竟有些萌动。
雁容玲珑,见二人杀意四起,无意进膳。忙吩咐下人准备些糕点羹汤备在一旁。两人正要分个高低胜负时。
大丫头明意在门外传话进来,说是老爷有要事与公子相商。安攻石顿觉无趣。伸了个懒腰,抓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杭之,你先侯在这里。我去去就来,这次咱们定要分出个输赢来。”
沈杭之含笑应允。安攻石抬头望见一旁的雁容微微一怔。
“咦,雁容你还在啊,也罢,你替我陪陪沈兄。”说话间,安攻石已然起身出了水榭。
雁容将冰镇已久的莲子汤低眉端到沈杭之面前,“沈公子先进些汤水吧!”
沈杭之恭敬的接了过去,“有劳小姐屈尊,谢谢!”
雁容掩面轻笑道,“沈公子太见外了,你就唤我雁容吧,依稀记得小时候咱们也曾在一起玩耍过,想不到长大些便生分起来了。雁容无状,可否仍能叫你一声杭之哥哥?”
沈杭之顿觉肉麻,心里很是腻味。俊面之上仍是温润十分,“不过是个称呼罢了,雁容小姐高兴便好。”
“瞧瞧,你又来了,”雁容娇嗔道,“今后只准叫我雁容!”沈杭之默然。
“杭之哥哥年少英才,高鹏远志。国之栋梁也!”雁容不遗余力的夸赞着。
“不过是个承宣布政司的左参议,不值一提。”沈杭之头皮发麻,只觉无味。
雁容惊呼,“那也是从四品了啊,杭之哥哥果然少年得志。”
“雁容小姐博学多知,谈吐雅致。某,很是倾佩。只是现下天色已晚,男女独处,只怕污了小姐清名。小姐还是先行回避才是。留的我一人在此等着安兄便好。”沈杭之委婉说道。
“杭之哥哥可是嫌我烦么?”雁容只做不知,娇憨耍赖道。
“哪里哪里,适才觉得闷热,想出去走走。”沈杭之有些头疼的扯着谎。
“也好,我陪杭之哥哥一起去。”雁容起身整了整衣衫,回身去拿团扇,一回头,沈杭之已经不见了踪影。
雁容恼怒的跺了跺脚。娇蛮之气大发,举步去追。
这些大家小姐,个个面带清高,自命不凡。可骨子里还不是媚高贬低。俗不可耐?沈杭之摇着纸扇,漫步走进花园。夏日满月,月光如银。花香萦绕于鼻静人心底。
沈杭之绕着假山信步踱了一圈,刚转个弯,便和人撞了个满怀。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眉清目秀,头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一束,穿着月白的中衣,袖子褪到手肘以上,两条胳膊瘦的不像话。以面目来看,更像是个少女,可是少女断不会像她一般露出身上肌肤,即使是在闷热潮湿的夏天。沈杭之一时有些迷惘。
“啊,对不起!”那少年慌忙道歉。
“无事!你可有事?”沈杭之有些怜惜的望着面前的瘦弱少年。
伴夏摇头,偷眼望去。只觉得面前男子灿若月华,如仙人临世。
“这里晚上好热,没有山里来的凉快,我睡不着就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伴夏不好意思的揉揉衣角,这么些天了,她还是不能适应安府的生活,因怕人耻笑迷路了也不敢乱敲别人房门求助,她已经在后花园里徘徊了许久。
“迷路?你是新入府的?”沈杭之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越发觉得他像个女子。
伴夏点了点头。只觉得很是丢人。
“你住在哪个院子里?”沈杭之不由问道。
“就是……”
伴夏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听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声音,叫着杭之哥哥。
沈杭之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一把拉起伴夏,闪进了假山阴暗的小道里。
屏声闭气,沈杭之只觉得手中小手不安分的想要抽离,不由的抓紧。
忽然,沈杭之觉着那人贴近了自己耳边,悄声说道:“外面那个是雁容小姐,她找的是你吗?”
沈杭之身子一僵,身上毛孔舒张开来,从未有过的舒舒麻麻之感流遍全身。身上器官一下变的敏感异常,只觉得身边这个少年吹气如兰,挨向自己的身段轻软如柳絮,握在自己手中的小手彷若无骨,滑腻娇嫩,一股体香幽然侵入脑中。心中已然明了,那人是女儿之身。
他低头怔怔的看着比自己矮一个头的伴夏,若有所思。沈杭之试着将手挪到了她的手腕处,骨骼细小,再往上,肌肤光滑。
沈杭之面上一热,口干舌燥起来。
伴夏见他不吭声,又挨近了一些,“雁容小姐好像已经走远了。”
沈杭之颇有些不自在,脑子中的第一反应竟是拥她入怀,他好不容易按捺住心中翻腾的情愫,定了定心神,含糊的嗯了一声。
伴夏奇怪的看着他,声音拔高了些,“她走远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沈杭之终于回过神来,尴尬的松开了伴夏的手,走出了假山外。
“你不是要带我回房吗?我不认得路。”伴夏看着掉头欲走的沈杭之,忍不住出声提醒。
沈杭之有些心酸的望着半空中的月亮,我今天究竟是怎么了,怎么了。
伴夏生怕他反悔似的催促道:“走吧,我住在流翠园。”
老天爷非得这么考验我吗?沈杭之用纸扇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有些失魂落魄,没有回答。
手心里的柔软一下消失了,如同心里,突然变得空荡荡。
此时,已是皓月当空,皎皎白光所到之处,细小石子,也显露了形迹。而那草丛之内,虫吟蛙鸣,更是一片热闹景象。
伴夏见他不动,不由失望叫道“难不成连你也不认得去流翠园的路?”
沈杭之回过神来,“流翠园,知道知道,自然知道。”
伴夏高兴的笑了起来见他没向其他人那样嘲笑自己,不由低叹:“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倒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评价他,不过他认为很中肯,沈杭之的眼眸里全是笑意。
伴夏的眼睛,黑如点漆,一丝娇揉造作都没有,就这么纯真的看着沈杭之。他叹了口气,不由自主的摸摸她的头发,“傻丫头,你知道我是谁吗?虽然我是一个好人,可毕竟也是个陌生人,这么晚了随便被陌生人牵着走,是很不对,很不礼貌,很欠考虑的行为,知道吗?”
伴夏扭头望着他,一脸不知所云的懵懂模样。见他一脸认真,不由凝眉思考起来:陌生人是什么人?
“什么是陌生人?”伴夏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沈杭之差点蹶倒,不可思议望着面前纯净十分的女子。心里竟有些欢喜。天地间竟有这样不落一尘的冰清少女。
复又觉得不妥。“难不成她是个痴儿傻女?”沈杭之微微有些惋惜叹着气。
伴夏不明,心里猜想着陌生人是不是很难让人启齿的东西。
不再追问,蹦跳前行。
沈杭之越发觉得她是个心智不全的少女,心里更是怜惜。
“你可有名字?”沈杭之牵上她的手温和的问道。
“有啊!”伴夏一脸古怪的望着沈杭之。天底下哪有没有名字的人?
“那你叫什么?”沈杭之不由的捏紧手中的柔荑。
“伴夏,我叫伴夏。”甩开牵制,扬起头颅朗朗念道。
伴夏,他齿间轻吐出这两个字,有那么一丝缠绵,一丝清越,很是应景呢。
“我叫沈杭之,今后就叫我杭之哥哥!”他笑着说道。
“杭之哥哥?”伴夏呢喃着,眉梢带着几分喜气。
沈杭之心神一动!不是名字对不对,不是称呼对不对,关键是呼叫着的那个人!
沈杭之直视着伴夏,越看越觉的她气质清新,纯真异常。伴夏,伴夏,在这夏日新夜,伴这小姑娘走上一走,又有何不可呢?
“走吧!”沈杭之蓦地展开那柄玉竹为骨,山水为面的折扇,轻摇数下,嘴角微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