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梅惠子

6、及笄之礼

　　回去之后第一眼，白岚看见的是坐在正厅哭个不停的阿娘和站在一旁第一次铁青了脸的阿爹，以及跪在一旁的泪流满面的阿顾。
　　“爹爹，阿娘，我错了。”白岚迈着小步子，一点一点靠近。
　　“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我和你阿娘有多担心你吗？白天偷偷溜出去也就算了，彻夜不归，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们两个怎么办！”从小到大均是一脸和蔼的白丞相这次是真的发怒了，第一次以如此凶狠的语气与白岚说话。
　　“我……我是想着给师父送伞，可没想到我半路摔倒受伤了又淋了雨，就发起烧来，结果就今早才回来。”白岚低下了头，不敢看白丞相的眼睛，双手还不断搅动着袖口。
　　“瞒着我们溜出去就算了，还淋雨受伤生病！你，你是要气死爹爹吗！接下来这几天你不用去归元寺了，给我好好在屋子里反省！”白丞相听闻女儿又是受伤又是生病，更是担心与生气。
　　“嗯嗯知道了，爹爹。”白岚垂丧着脑袋，撅了撅嘴，拉起阿顾缓慢地走回房间。
　　“五天了！爹爹关了我五天，我要被闷死啦！”一大早白岚从床上坐起来，五天都被关在房间里，连院子都出不去，不禁觉得十分郁闷。
　　“小姐，你醒了？快来梳洗一下去东房学习及笄的礼仪啦！”阿顾听见自家小姐的“鬼哭狼嚎”后急忙进来。
　　“及笄？不说我都忘记了，我今年便是及笄之年了……”
　　“是呀，我们小姐是快要嫁人的人啦！三天后便是女儿节行笄礼了，小姐这几天可要好好学呀。”阿顾听闻打趣道。
　　“你个臭丫头，还打趣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白岚急忙从床上跳下，追着阿顾满屋跑就要挠她痒痒。
　　“好啦好啦！小姐我错了！再不赶紧梳洗过去小心老爷又生气。”
　　白岚一听见爹爹又可能要生气，一生气说不准又要关多几天的禁闭，急忙乖乖梳洗去东房。
　　两天的学习下来，白岚才明白原来及笄之礼是如此的冗杂繁琐，正想抱怨，但转头一想不用再被关在房间里还是舒心地呼了一口气。
　　女儿节如约而至，笄礼也如期进行。除了群臣及女眷参加之外，皇后娘娘竟也大驾光临，成为此次及笄之礼的正宾。
　　迎宾完毕，宾入座，奏乐起，白岚身着朱锦缁布衣从东房而出至堂室中，面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后面西而跪坐，后便是三加二拜之礼，原着采衣色泽纯丽，象征着女童的天真烂漫；初加襦裙色浅而素雅，代表着豆蔻少女的纯真；二加深衣端庄曲裾，，体现花季少女的明丽；三加隆重华丽大袖礼衣，意为雍容大气，典雅端丽。三加之时，皇后徐徐从座位走下，接过有司托盘的玲珑白玉簪，缓缓为白岚插簪。不知为何，顽皮归顽皮，胡闹归胡闹，这一刻，白岚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礼仪既备，令月吉日，昭告尔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于假，永受保之，曰清甫。”皇后为正宾，为白岚取字为清。
　　若清风，似清泉，愿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繁琐的礼仪终于在傍晚全部结束，白岚穿着繁重的服饰往房间走去，只想尽快梳洗完毕换上便服在床上躺上一躺。
　　“小姐你看，这是刚刚净怀师父让我转交给小姐的礼物，赶紧打开看看。”阿顾从白岚身后追上来，递上一个精美的木盒子。
　　白岚急忙打开，是一串翡翠琉璃佛珠。“师父人呢？我要见他。”
　　“他应该刚走不久，现在去应该可以……追上。”
　　还未等阿顾将话说完，白岚便提起裙子跑出门追净怀去了。
　　白岚跑至门口，惊喜地发现净怀走了不远，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师父！师父！你等等呀！”
　　净怀听闻立即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见的是白岚提裙跑向自己的样子，青丝已绾做发髻，玲珑白玉簪因跑动有些松散而摇摇欲坠。净怀也觉得，小女孩是真的长大了。
　　“小白，你慢点。”
　　“师父，谢谢你的礼物，让你费心啦！你看，我已经带在手上了哟！好不好看？”白岚站定，便急忙微拉袖口伸出手来展示。
　　“并非什么贵重之物，小白喜欢就好。”说罢只见原本便摇摇欲坠的白玉簪此刻就要从发间脱落，净怀情不自禁伸手轻轻一扶。
　　“啊……谢谢……师父。”不知为何，白岚此刻说话竟结巴起来。
　　“嗯，快回去吧。”净怀倒是显得波澜不惊。
　　二人转身，白岚清晰地听见了心跳的声音，自己心脏跳得额外的快，好似下一秒便要从身体里蹦到手中，耳根子也不由地发烫，刚刚，她似乎在净怀深邃而难以捉摸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别样的感情一闪而过，不再是冷冰冰的，不再是疏远的，而是温暖而炽热的。但白岚不确定，他是师父，这是与自己的师徒之情，是看见自己徒儿长大了的喜悦之情。
　　背过身后，净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伸手为小白扶簪，明明男女授受不亲，提醒一句便好，怎可贸然……
　　“阿弥陀佛！”净怀不敢继续往下想，叹了一口气，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