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梅惠子

5、受罚 遇难

　　一大清早，白岚正对着铜镜细心梳妆，想着今日又可去归元寺见净怀，内心竟不由欣喜起来。随即身后的桃花木门吱呀一声打开，是阿顾气喘吁吁的样子。
　　“小姐……小姐！”
　　“阿顾你先缓缓，别急慢慢说。”白岚拿起眉笔，轻轻地描画着那弯清秀的柳叶眉。
　　“老爷让我来告诉小姐今日不用去归元寺啦！因为今日净怀师父被罚上后山拾柴去了。”说完便只听见远处一声巨雷响起，往窗外看去，黑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什么？可是这马上要下雨了，雨天上后山多危险！估计师父未曾带伞上山。”白岚画眉的手一顿，竟将眉尾画偏了。
　　“唉，都怪我，定是昨晚带师父去赏花灯被寂严住持发现了。阿顾，帮我备两把伞，我给师父送去。”
　　“这怎么行，小姐也知道雨天后山危险，阿顾让人跟小姐一块去吧！”
　　“不可不可，我自己去便好，不然爹爹又是要怪罪你们没把我看好遛出去了。你们就在这等我回来，他们任何人问起只管说我因昨日累了嗜睡就好。”说罢白岚即刻起身，穿上披风拿起伞便跑出门去，只留下身后急得直跳脚的阿顾。
　　白府离归元寺不远，待白岚走到山脚时，黑压压的天空已下起了零星的小雨，风也开始嗖嗖地刮起来。看这阵势，这场大雨是非下不可了。想至此，白岚不由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将净怀找到。
　　“师父！师父！你在哪呀！”白岚走在这条拾柴人常走的道路上，边走边喊，雨也渐渐愈下愈大起来。
　　虽说自己比平常的姑娘是要胆大那么几分，可白岚自己也从未想过竟有如此勇气独自一人雨天走在这空荡荡的山路上，失神了一会，没注意脚下被风刮落的树枝，脚上一绊便直直跌落在尖锐的石子路上，衣裙也被勾坏了，硬生生扯出个口子来。手心和脚踝传来阵阵刺痛，抬手一看，只见手心出现一道长长的口子直冒鲜血，而脚踝处也是受到了重重的擦伤。
　　“师父！你到底在哪里啊……”白岚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狼狈，这雨势越来越大，自己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白？”山雾弥漫，让人看不真切远方的事物，但隐隐约约中，白岚看见了一个朦胧的身影撑伞向自己走来，也不知是否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师父？师父是你吗？”
　　“小白，真的是你。你来这做什么？”净怀听见“师父师父”地喊，便知定是白岚。
　　“我来寻你，以为师父没带伞上山，所以来给师父送伞。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昨天硬要拉师父去赏花灯，才让师父今天受罚。”白岚见真是净怀，急忙艰难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向净怀跑去，伞也忘记打。
　　“不关你的事，是我本就不该……”净怀话未说完，白岚便直直向后倒去，净怀见状猛地向前一步，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背往她额头一探，竟热得滚烫。
　　记得来时看见前方不远处便有户人家，净怀撑伞背着白岚向其走去，这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白岚又病得厉害，今晚恐怕要借宿于此了。
　　当白岚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木床上，侧过头，透过昏暗的油灯看见了床前不远处净怀朦胧的身影，此时正在铜盆前拧着毛巾。
　　“师父…”白岚想起身坐起来，双手稍微用力一撑却是触及了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净怀急忙走过来将她扶好，把湿毛巾整齐地叠好轻轻地放在白岚的额头上，“小白你不要乱动，你正发着高烧呢，躺好了，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帮你拿。”
　　“师父，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白岚靠坐在床上，苍白的小脸上写满了愧疚与无力，似被雨水打蔫的花儿，在风中垂丧着脑袋。
　　“是我通知你晚了，我错在先。而且还要感谢小白你给我送伞呢，又何来对不起之说。下次不要这样做了，知不知道雨天后山有多危险！”
　　“我担心师父没有带伞上山，万一淋湿了生病了怎么办？”说完白岚忽然发现，现在好像是自己因为淋湿了发着高烧导致今天下不了山，瞬间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咚咚，咚咚。”门外响起了微弱的敲门声。
　　净怀起身开门，是借住人家的主人，年迈的老婆婆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
　　“外面雨大，快请进。”
　　“小师父，我看那位小姑娘烧得厉害，身子骨又如此瘦弱，正好我家有治风寒的药，所以就熬了点送来，你让她喝点吧。”婆婆进门将药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婆婆！让您也跟着费心了，十分感谢您能收留我们！”白岚看见婆婆冒雨送药，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
　　“小师父，小姑娘，恕老身多嘴，希望你们能明白，情深缘浅，莫要过于人为强求的道理呀！”老婆婆进门瞧见白岚之后，无奈地叹了一叹。
　　“婆婆，这是我师父，是佛门中人，我们怎么可能会有什么‘情深缘浅’嘛！”听罢白岚干笑了几声，不知是因为发烧的原因还是听见婆婆的话，双颊微红。
　　“哈哈，小师父气质不为凡人，我相信小师父会明白我的话的。老身告辞了。”老婆婆爽朗地笑了笑，转身便离去了。
　　净怀将药端至床前，细心地吹了吹，才递给白岚。
　　“你好好休息，明早我们再下山。”
　　说完净怀便走出了房间，雨变小了，淅淅沥沥的顺着屋檐滴落，还有丝丝细雨顺着夜风飘落在净怀的手背上，留下点点凉意。他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眼睛望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心绪却飘了很远很远。
　　净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明天会好吧。
　　阳光从窗外挥洒而入，雨过天晴后鸟儿扑闪着翅膀吱吱地叫着，唤醒了熟睡的白岚。阳光打在眼皮上留下丝丝的温热，额头上的毛巾仍是湿的，似是刚换不久。白岚坐起身来，穿戴整齐下床，在屋里寻了一周，却未见净怀半分身影。
　　吱呀一声打开房门，清风徐徐而入，夹杂着雨后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味，侧头一看，是净怀站立的背影，手上转动着佛珠，嘴上正小声念着佛经。
　　听见声响，他急忙睁开眼转过身来，“小白醒了，身子觉得如何？”
　　“师父早上好呀，多亏师父的细心照顾，我已经好多啦，你看，我都活蹦乱跳的了。”说罢白岚还原地转了一圈。
　　“那就好，我们下山吧，白丞相该急坏了。罪过，罪过！”
　　“师父，你不会是在屋外待了一个晚上吧？”看见净怀被露水打湿的外衣，白岚问道。
　　“嗯，是的。男女共处一室，不妥。”
　　“唉，师父，可是昨晚下那么大的雨……况且我们是师徒关系，问心无愧又哪怕那些闲言碎语。”白岚皱眉。
　　“小白，你是丞相府的千金，人心险恶，不得不防着些。况且你马上又是要及笈的年纪，不可肆意妄为。好了，我们赶紧启程下山吧。”
　　谢过老婆婆，白岚和净怀便告别下山了。望着他们的背影，老婆婆不禁一叹，“上天又是何苦要如此为难这俩孩子呢，即使归入佛门，却还是逃不了这一劫。唉，何苦啊！”
　　相遇、相识、相知，何去何从又哪是我们能掌握的呢？缘起缘灭，也许早就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