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渡》梅惠子

7、表白 自从那天以

　　自从那天以后，白岚便患上了个奇怪的毛病，只要提及与净怀相关的事情，就会莫名其妙的心悸起来。
　　白岚觉着好奇得很，便去问阿娘。“阿娘，我……我有个朋友，她最近有点奇怪，只要提及与某个人相关的事情，她就会莫名其妙的心悸，好像心里住了只小兔子一样，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呀？她不会是生病了吧？“
　　“提及的那位肯定是位男子吧？”白夫人一边绣着丝绢一边捂嘴笑道。
　　“嗯，是的！阿娘怎么知道，我明明没说呀。”
　　“傻丫头，你的朋友那是喜欢上那位男子啦！可不是什么生病哦。”白夫人宠溺地摸了摸白岚的头。
　　“怎么可能呢……但是阿娘又肯定不会骗我……”白岚觉得更疑惑了，边说边走出了白夫人的房间。
　　“夫人，你说小姐是不是相中谁家的公子了呀？毕竟年纪也到了，可是喜事一桩呢！”白岚走后，白夫人身边的吴嫂不禁问道。
　　“我觉得是呢，这傻丫头，以为阿娘不知道是她，还编出位‘朋友’来！我可要好好看看是哪家的公子，竟然能把我家顽皮丫头的心给留住了。”其实白丞相一家相对来说思想倒是十分开明的。
　　白岚想了想，繁缕可不就是见多识广的人儿吗，自己应该再去问问她才对。于是白岚急忙向白丞相编了个去找净怀的借口，便又装扮成男子模样寻繁缕去了。
　　“诶哟，白公子，您可是来寻我们繁缕的吧？来来来，这边请。”一来到万花楼，浓妆艳抹的“老板娘”便热情地出来招待白岚，而白岚也早已熟门熟路了。
　　“是的，直接带我去见她便好，其他人都不要。”说罢便给了一颗金锭子，让人看了两眼直放光。
　　“是是是，白公子的要求我们都懂，您玩的开心！”弯弯绕绕，白岚跟着大妈妈来到了万花楼唯一的一片清净地，正是繁缕的住所，水榭楼阁，鸟语花香。繁缕虽为红尘女子，在这万花楼中却一直有条卖艺不卖身的规矩，若是她不想见，那便是如何也难见美人一面。但白岚不同，繁缕能说得上交心的朋友也就只有白岚一个了。
　　“小白！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了！”繁缕开门一见是白岚，急忙扑上去给她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繁缕姐姐，我也超级想你呀！可惜阿爹阿娘管得严，不过这次你放心，我可是通过正规流程出来的。”白岚调皮地眨了眨眼。
　　“来，快说说最近都去做了些什么有趣的事情，好让成天待在万花楼的我也跟着乐一乐。”繁缕水葱般的手握着青墨色的茶壶，显得更加纤细白玉，热气缓缓从茶杯升起。
　　“繁缕姐姐，你别说，我还真有一奇事要请教你……”白岚将自己是如何在给繁缕送礼物的路上与净怀相遇、如何拜师学佛理、后山的送伞以及及笄礼当天的事情统统都说了一遍。
　　“哈哈哈，傻丫头！你说你听见关于他的便会心悸？你这是喜欢上你的小师父啦！”繁缕听罢，响起了银铃般的笑声。
　　这一刻，白岚觉得格外的安静，她能听见风划过耳畔的声音，听见自己心跳停止一秒后重新鲜活的声音，听见绚烂的烟火在心底绽放的声音……
　　最不应该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繁缕姐姐，我先回去了。”知道真相了，白岚反而显得混乱起来，不知所措。
　　“嗯嗯，小白回去好好想想，欢迎随时找我！我等你好消息哦！”繁缕抱了抱白岚，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以示安慰。
　　白岚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连看见往常天天心心念念的糖葫芦都失去了胃口。经过一个巷口时，白岚的胳膊被人猛然一拽，莫名其妙便被拉进了小巷子里。定睛一看，发现是几位流氓地痞打扮的男子。
　　“大哥，你看这白净的小脸，跟个娘们似的！也不知道繁缕姑娘咋就这么喜欢，就没有拒绝过一次！她凭啥就天天拒绝我们家大哥？我们又不是没有钱给！”其中一位身材高大，声音粗犷的男子大声抱怨道。
　　“大熊你给我闭嘴！别哪壶不开提哪壶。”站在他身旁的一位较为瘦弱的男子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声说。那名被称为大熊的男子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
　　听见他俩的对话，白岚不禁小声笑了。
　　“你个小白脸还笑得出来？你看我不好好收拾你！”听见白岚的笑声，那位“大哥”瞬间被激怒了，不知何时从背后掏出一把刀直直要向白岚刺来。
　　“救命啊！”白岚被吓得浑身无法动弹，眼见刀便要刺中自己，竟原地捂住了眼睛。可过了好久，却发现身体并未传来想象中的刺痛感，耳边却传来了一声闷哼。紧接着便听见了官兵们的声音，这几位流氓地痞想要逃跑，但是为时已晚，巷子前后都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束手就擒别无选择。
　　此时白岚睁眼一看，发现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竟是师父！
　　“师父！”净怀直直地向后倒去，白岚紧张地大喊了一声，冲上前去扶住净怀。滚烫的鲜血此时正从左胸的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净怀的整个左肩。
　　“小白，你有没有受伤？”净怀抬眼，一脸关切。
　　“师父，我没事，但是你……你好傻，根本没有必要挡在我身前……师父你一定要撑住，我们现在就去看郎中，你一定会没事的！”白岚泪眼婆娑地使劲摇头，一手捂住净怀的伤口，一手握住净怀无力的手。
　　“嗯，那就好。”说罢，净怀彻底昏迷了。
　　由于伤及左胸且伤口较深，多位郎中前来看罢后均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寂严紧急进宫请求皇上，皇上一向看重净怀，并将其视为不可多得的佛学奇才，一听闻净怀伤重，立刻派最好的御医紧随寂严前往归元寺。
　　“这位小师父伤口深且失血过多，若是身子弱者恐怕早已丧命，老夫亦医术不精，若五天内醒来则可无大碍，但能否醒来，全凭小师父自己了！”御医为净怀包扎好伤口后开了些治疗的药方便离去了。
　　白岚一听师父可能会醒不来，哭得更是凶狠了，仿佛要把眼泪哭干才罢休。
　　“白施主，切莫过于悲伤，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看望怀儿也不迟。”寂严见夜已深，虽是提前告知了白府，但终究是早些回去休息为妙。
　　“我……我不要……我要看着师父。”白岚带着哭腔磕磕巴巴地说。
　　“白施主，若是你也病倒了，那岂不是让怀儿醒来了担心吗？所以说，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可好？”寂严耐心地劝着。
　　“小姐，寂严大师说的是，我们要先保重自己的身子才能来照顾净怀师父呀，对吧？”站在白岚身旁的阿顾也跟着劝道。
　　“嗯，好吧，那我明日再过来。寂严爷爷，要是师父醒了你一定要第一时间跟我讲哦！”白岚终于同意先回去休息，临走前亦不忘嘱咐。
　　“好，白施主慢走。”寂严派人送白岚安全回府。
　　从净怀受伤的那天开始，白岚便几乎一天到晚寸步不离地照顾着、盼望着，期待什么时候净怀能够睁开眼睛喊她一句“小白”，可是净怀没有醒，而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御医们也似乎束手无策。白岚一直呆坐在净怀的床前，从清晨到夜晚，一动不动，也油盐不进。她握着净怀的手，望着他苍白的面庞，师父连生病了也这么好看，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垂落留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好似城外耸立的山峰，双唇微薄，大家都说薄唇者心亦凉薄，可白岚并不觉得净怀是凉薄之人，她想听师父用他低沉的声音念经，她想听师父给她上课，她想听师父继续喊她“小白”……可是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师父并没有醒。
　　“师父”，白岚带着哭腔和净怀独自说着，“其实看见师父的第一眼，我就想拜你为师了，因为师父长得真的很好看。当时贪玩也没有多想，可是后来发现，原来拜师并不是可以随便拜的，而师父是真心地待我好，并且还三番两次地救我，这一次，也都是怪我，是我害了师父。你是难得一见的佛学奇才，我知道，我听爹爹说了，但是你却因为救我而就此长眠不醒，我真是个罪人。其实，有个秘密，我一直没敢和师父说，那就是，我……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得好奇怪，我会在见不到师父的时候格外地想念师父，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师父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而更奇怪的是，每当师父靠近我的时候，我内心的小鹿好似要从我的胸口飞蹦而出……师父，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但是我不应该喜欢你的，你是日后要成为高僧的人，而且你还是我师父。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师父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小白真的好想你。可是这些事情、这些话，你再也听不见了。”原本只是小声地抽泣，此刻白岚一想到师父可能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说罢便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这番话，让端着粥食原本要进门劝白岚进食的寂严顿住了脚步。其实当年遇见净怀见他第一眼时，寂严便预感到这孩子命中有难渡的情劫，处理不好便会自毁一生，痛苦一世，为净怀剃度成僧也是想助他渡劫，而赐名净怀更是想其净心无欲，可没想到，他收的这位小徒弟这便是其劫。
　　“阿弥陀佛！怀儿，你若能此次醒来，但情劫却是难渡啊！”寂严叹了口气，将粥食放在房间门口，悄悄离去了。
　　“咳咳，小白，别哭了。”白岚还在撕心裂肺地哭着，突然间，净怀缓缓睁开了眼。
　　“师父！你醒啦！小白好害怕，好害怕再也见不到师父了。”白岚愣了几秒，难以置信眼前净怀真的苏醒过来了，惊喜地向前抱住他。
　　“嘶。”
　　“啊，对不起师父，压到你伤口了，没事吧？我这就去通知寂严住持他们！”白岚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急忙跑出去寻寂严了。
　　净怀睁眼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刚刚小白的那番话，他模模糊糊地听见了，而最让自己不知所措的是，自己听见后内心竟然是欣喜的，这一丝丝欣喜夹杂着汹涌的罪恶感朝自己席卷而来，佛门中人沾染儿女之情，乃为大破解之事。
　　“不可，万万不可！”净怀心中默念道。
　　幡未动，心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