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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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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雨:
今天天睛,我逐渐喜欢上了这儿。那个女孩出现在我脑海中的次数越来越少。梦中她更是完全的被你取代了。
在A城实习的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活者和死人的不同,他们会流血,他们必须要打麻药。他们的身体也和死去冻结之后的身体有一定的差别。
主刀医师李是个很呆板而且严肃的人,同时也是A城最好的外科医生。当时他带着四个学生,我是其中之一。我在他身上学到了什么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如何平静的面对得与失。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以后要走的路。
还记得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天,迟迟不到的秋天让人心中烦闷。下午两点三十五分,救护车送来一个酒后驾车出了车祸的病人。送到手术台的过程中,一个面色铁青的女人一直哭着叫他的名字,他叫李爽,是个长得比较好看的男人,女人一直哭着跟在护士的身后,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个刹那,我看见她担忧而又焦急的脸。
手术室内的空气非常紧张,护士们不停将李额头的汗珠擦去,可是一会儿它们又流了出来。手术台上的是一个血人。看起来应该有35岁,失血过多使得他的脸看起来异常苍白,已经接近于尸体的颜色。护士们通过打止血针和不停的输送鲜血来补充他失去的血液。
三个洗手护士有默契地不停递上李需要的工具,一把把不同地手术刀不停的轮换。我们四个学生随时注意着李的举动。他将几把小小的刀用得出神入化。
小小的手术刀和死神的镰刀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手术刀和死神的刀比,谁利?
下午两点五十分病人血压已经降低到了临界点。看着李着急的想将一个已经支离破碎的玩偶拼合起来。我似乎能看到他引领着病人的灵魂如何才能逃避死神的亲吻。
两点五十三分。李忽然抬起了头,脸色苍白的看着心率仪上那道平直的线条。忽然咬了咬牙向身边的护士做了一个强心针的手势。
大出血的病人再打强心针是很危险的,可是,当强心针成了唯一的手段。那已经是完全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李想要为自己赢得最宝贵的时间。他还在努力,在最后的时刻他还是不愿意放弃。可是,望着病人那已经完全成为碎片的大腿,我基本已经判定了他的结局。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消极,可我心中清楚的知道,如果我换成李,我也同样不会放弃。虽然我已经认定他一定会死去,可是就算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我同样地会和李一样紧紧抓住。
下午三点四分,病人瞳孔收缩。李缓缓解下脸上的口罩,他在那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尽了所有的努力,最终上天却是一点点机会也没有给他留下。我冷眼旁观,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下“午后三时四分,病人死亡。”
手术室的门刚刚打开,女人就像豹子一样的冲了上来:“医生……”
李沉重地摇头,低声用很平静地语调说出了电影里面经常会听到的台词“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以前听到这句台词的时候总是觉得像是拍电影。可是,当李亲自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某些场景是生活中已经存在才会被搬上银幕。
我能听出李的那种忧伤,看着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却无能为力感伤。
女人瘫软在地,泪水无声无息的布满了她的脸颊。心丧若死,她喃喃地自语:“都叫你不要陪那个狐狸精疯,现在好了……你再也不能喝酒了吧?再也不能瞒着我到处瞎逛了吧?”
可能男子不知道所有一切自认妙不可及没有破绽的婚外情早已被老婆发现,可她什么也没说,也许只是为了留住男人在身边。留不住你的心,那,我就留着你的人。
现在,她连唯一能够留住的东西也被无情的剥落。她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像是亘古地冰雕。
小说里说真正的伤心是没有眼泪的。她的伤心有眼泪,有埋怨,却让我觉得比那些故作高深的文字来得更加真实。
昨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见我坐在A城的大桥上,桥中央像是被利剑分割开来。我坐在桥沿,左边是亮得刺目的光,右边是漆黑像如墨的暗。
左右都是那般接近,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忽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做这样梦的时候没有你在,A城像一座死掉的遗迹。我一个人孤独地坐在桥头,努力想要看清楚夕阳到底是在哪一方。然后我看到床下面的水流中有一圈旋转木马,一体天蓝色的木马,看起来很美!
八只小马儿在光与暗之间来来回回的旋转,我很想坐上去,感受一下木马飞驰在光明与黑影之间的快感。我不愿意一半处在光明之中,一半却处在黑暗里,那样感觉很别扭。可是桥上面没有下去的路呢,我想要跳下去,理智总是告诉我不应该。
A城是没有木马的,可是我在梦中的A城见到了世界上最漂亮的木马。它们奔驰着,像是无法触及的幻相。我不自觉地想起有关于旋转木马的故事。我想成为那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男孩。坐着世界上最漂亮的木马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奔驰。
我知道有一天我一定可以坐上去的,可是我不知道到时候你会不会也坐在上面,等着我坐在后面抱着你。
我怕有一天会抵不住那种强烈地好奇和对你的思念,它诱导我跳下去。我总是很奇怪,为什么梦中的我,总是那么清醒,好像只是把现实提到梦中,再一次的延续。我仔细回想有关于这个梦的一切,总感觉它无比真实,无比幸福。我总有种感觉,你就坐在木马上等我。等着我和你一起,穿越现实和虚幻,我知道的,那些有关幸福的定义,就是我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