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旋转木马》白明轩

15、十五

　　诗雨：

　　今天我终于去了Ｘ医院，熟悉的味道让我平静下来，我刻意地回避某些关于你的回忆。因为那些回忆问题让我痛的无能为力。
　　今天带我去见院长的是个很年轻的护士，不知道那么年青的她为什么要到这个海拔４０００米左右的地方工作。她的眼睛和你很像，犹如黑色的宝石，我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
　　她一定认为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其实不是的，我看到她的举动，和你很像，一点点，一丝丝地吻合起来。
　　　特别是她偷懒睡觉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时的样子。两只大大的眼睛里面有很深的迷茫。
　　我推开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刚好转过头来。眼睛没来得及完全睁开。我推开一扇门，也再次推开了回忆的窗。

　　“诗雨同学，请你回答这个问题。”物理老师铁青着脸站在讲台上，双手撑在讲桌上，我能看见他臂膀上暴露的青筋。
　　你已经不只一次在他的课上睡着了，上了半个学期居然还不知道什么是参照物。我是老师的话，同样也会感觉头痛，也会觉得异常郁闷。
　　你记不记得当时你有多可笑，朦胧着双眼，摇晃着站起来。我在后面看着为你捏了一把冷汗。
　　你呆站在那儿，像只离开了母鸡的小鸡仔。我看见你边上的同学在给你说答案，可是，你根本就没有在听，又或者，听到老师点名站起来只是你下意识的行为？
　　许多年以后当我问起你这件事，你却笨呆呆的笑着说：“当时人家刚刚梦到你，暂时还不想那么快从梦里醒过来嘛。”
　　物理老师已经出离悲愤了，他是个很正直的老师，直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认为。至少，他不能容忍在他的课堂上有不用功的学生。
　　“诗雨同学，看来你还是很不清醒啊，周公讲的故事真的就那么吸引人，让你都不愿意听我的唠叨？你带上课本到最后一排去站着听讲。”
　　初中，已经很少会有罚站的典故了。
　　我看到班上的男生和女生都脸有担忧之色。你总是这样，不管到哪儿，都会有那么多的朋友。不管走到哪儿，都总会让人为你担心。
　　你转过身来，夹着书，半睁着眼睛，梦游一样走到我身后，脸色平静如常。你的朋友们都在为你担忧不止，你却反而一点也不在意。
　　双眼迷离的站在我身后，看着你摇摇晃晃站在我的身后，眼里挥之不去的倦意，我的心里忽然好痛。我知道，你昨天晚上一定又是在熬夜自学物理。
　　你从来不是老师眼中的坏学生，但也并不是尖子生，是文科类的天才 ，不管什么，只要有关历史还有地理的，你基本上都能得到很高的分数，可是，数学和物理，却是你的死穴。不管你多么用功，记过多少次，始终还是要忘记。
　　我决定帮你补课，不再理会你的拒绝和怕因为补课而让我成绩下降的借口。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男孩，我现在也知道为你着急，也知道你这么用功是为了明年能和我进同一所高中。
　　C中，那是当时所有在校学生的梦想，那时，A城的学生还不像现在这么贪玩。那时，A城还没有网吧，唯有一间游戏厅便是我们唯一的娱乐之地。
　　当时是王校长吧！每天都会不定时和老师一起检查游戏厅，搞得游戏厅门可罗雀。
　　所有的学生都认为只有C中才是出路，如果进了C中，寻就意味着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学习条件，最好的教学硬件。以及比其它学校更多的进入最好大学的机会。
　　C中，便是我们这群青涩孩子的天堂！
　　那时我做梦都会梦到我进了C中，梦想很单纯，所以幼小的心就越见的执着。
　　四年级的时候，我们的谈话还像是在过家家，现在初中二年级，再不能过家家，而是有了一种牵挂，一种寄托，一种想要将所有的好完全掏出让你感觉的冲动。
　　现在想来，这个才是所谓的初恋吧？和以前完全是两码事，可是，让我记起最多的，却往往是以前过家家一般小小的我们。那种好奇，那种懵懂，那种细小的感动……一点点的让人回想着，心里都是满满的笑意。
　　我在那一堂课为你拟定了三条补习计划，真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一．五点半放课后在后操场为雨实习物理和数学。
　　二．第一步，复习以前已经学习的知识，特别针对小笨蛋每天晚上自学的章节。第二步，　　如果晚上她自学的章节较少那就兼带补习数学。过程如第一步。第三步，预习明日的新课。
　　三．补习过程不得少于一个小时，不到六点四十五分不能提前回家。
　　以上三个条目每日必须完成，完不成的话，就是狗杂种。我在心内发誓。

　　你在教室后面捧着书，阳光从窗外跳进来，顽皮地蹦到你的脸上。你迷茫的大眼睛努力试图睁到最大，让自己得以跟随老师的节奏。窗外有鸟儿清脆的啼叫着，唤出夏天的气息。
　　有微微地凉风一点点飘入，扬起你眉前整齐的碎发。那双在侧照阳光下努力睁大的双眼，最后定格，成为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许多年后，当我仿照网上流传的笑话定出家规的时候，你在我怀里，笑得像是偷吃了鱼儿的猫。
　　白氏家规：
　　一. 老婆永远都是对的.
　　二. 如果有时候觉得老婆是错的,那么,请参看第一条.

　　“下午放课后，我们不去逛古镇了，那些地方去的次数多了也没什么意思，你陪我自习吧！自习一会儿再回去。反正你每天都和我一起玩到六点多才回去，再晚一点你外婆也不会骂你。”
　　下课的间隙，我到你课桌旁告诉你下午的计划，没有提及关于补习的事宜。
　　“哟，小明轩什么也学会骗人了？你那小把戏，还能骗得到我？你在想什么，本姑娘心里一清二楚。不逛街也行，但我不会陪你自习的。”你俏皮的对我眨眼，眼底有着无可比拟的慧黠。
　　我沉吟，就知道骗不过你了。
　　“那好吧！我保证如果我成绩掉出班上前三，或者年级前十，那就终止补习，这总行了吧？”我无可奈何。
　　“嗯，这……让本小姐考虑考虑……哟西！你的……大大的好，我的……认真的学……索嘎！”
　　小学时候看抗日救国片留下的后遗症在你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爱国精神没有学到，这些鬼子说得话倒让你学了个十足十！
　　笑意一点点在你脸上凝聚，你挥舞着小拳头，眨巴着眼睛，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正午的太阳在你脸膛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我可以看到你脸上细小的毛孔。你摇头晃脑，小小的脑袋瓜子后面短短的马尾随着你的动作调皮地左摇右晃。
　　就是这样的一个画面，我曾经用画笔细细的描了几个小时，最终仍旧只是一个半成品，没有办法将它完全重现纸上。

　　后操场杨柳下的石桌旁边，我已经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五时五十五分了。一会儿好好的骂骂她，做什么事都要迟到。
　　“这个白痴，到底准备让人等到什么时候？”我准备回教室找你，然而转头却看到你熟悉的身影，你在垂柳绿色的枝条下迅速跳动。额头有着细密的汗珠。
　　看着你站在我面前，翕动着鼻翼，鼻尖有小小的晶莹的汗珠。脸因为快速地跑动有些发红。忽然间，所有的责备和不快都不翼而飞。
　　“等了好久吧？”试探着小声的问。
　　“没有，我也才刚到，你休息下，等你喘过气来了，我们就开始吧！”心中一阵无奈，本来想责备你的，可是，看到你辛苦的样子，却又一点也说不出口。
　　笑着放下书包，你从里面掏出两个雪糕：“我们先吃雪糕吧！不然，一会儿就化了，就不好吃了，我们先吃雪糕，吃完了再开始。”
　　“你是白痴吗？前校门到这儿多远？你下课后居然还跑去买了两个雪糕然后再跑回来？”我不由头大，虽然当时我也很喜欢吃雪糕，可前校门到后操场并不近，半个小时，那你到底跑得多快？
　　你只是傻笑，却也并不生气。把红色的那个雪糕袋子递给我：“这是你的，草莓味。”等我接过去之后，撕开手里的绿色口袋：“这是我的，苹果味。”
　　坐在石椅上，凉风习习，柳条随着风向摇摆，跳着梦幻的舞蹈。
　　雪糕在口中顺喉而下，有个人在身边的感觉，甜甜的。
　　夏天，是吃雪糕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