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旋转木马》白明轩

11、十一

　　诗雨：
　　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间就已经是写给你的第五封信了。我在屋后发现了一株好大的木棉树，你说奇怪不奇怪？它居然能在这样的地方存活下来。而且似乎生长的非常好。
　　初春还是很冷，它却已经开满了红色的小花，一朵朵妖艳非常。曾经看过一个人的文章说木棉很忧伤。走在下面听着它钝重掉落在地上。感觉像是掉在心里一样，“啪哒……”似乎心里都要被它砸出一个大坑来。原来看着书本写的和自己经历真的有太大的差别。
　　这些日子一直天晴的日子，黄昏的时候我便披上风衣缓缓出门，一个人静默地走向后山，大约十来分钟后便能够看到它了。它足有十五米高吧！枝条上挂满了巨大的红色花朵。
　　波以前最终情于木棉，总是能够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学校唯一的那株木棉树下。偶尔有花朵掉落下来，能听到它们摔到粉身碎骨地伤。
　　当时总不明白为何他能从一棵树上面听出那么多的东西，现在终于明白，当你学会怎么样在一个本子上一遍又一遍无助的写下一个人的名字。那你就能够学会怎么样听木棉花坠地之时那足以溅满身心的伤。
　　你是不是也曾经在某个下午，静静地站在这样的一株树下，想起了某个时间，某个地点，某个人和你说过的话？
　　至少我带给你的应该总是欢笑吧！你带给我的一直都是欢笑，可是现在，我在这儿，坐在这株古老地树下，静静地想起了有关于你的许多。
　　昏晕竖着两只前脚，像极了A城守在街口的石狮。那两只石狮就一直守护着静默地古街，直到有一天其中的一只被人搬走了，只剩下另外一只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现在昏晕就像极了剩下的那只，也许他自己也感觉惘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守护什么东西！却还是得像最忠诚地石狮一样守护着，直到有一天，它被风化了，消失了，不见了。那时候它可能会长长的叹息一声。它结束了它也不知道未来的旅程。一条自己也不明白因何而守护的孤独的路。
　　它两只耳朵尖尖的竖立起来，黑油油的眼睛里倒印着木棉那妖异的红里一个黑色的身影孤独地坐在石头上。远处有巨大地鸟儿飞过。两支张开的翅膀像是永远合不到一起的“八”字。
　　它们越飞越远再也看不见。昏晕眼中那些花朵变成一朵朵柔和的蜡烛的亮光，另一个盛夏的晚上，我们并肩站在大桥的一侧，看着河里一朵朵飘过的河灯。A城的河灯节特别有名，有许多许多外地人在这一天幕名而来。为家里人，为朋友，为亲戚求一盞河灯，上面写上祝福地话。傍晚时分点燃船上的蜡烛将那些祝福送往河心。未来的一年，你的祝福就会在他们身上应验。
　　灵不灵验我不知道，但是端午节，是A城最热闹的日子之一了。
　　你不是A城的本地人，所以不知道小时候我们多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中午的时候会有社区阿姨给我们送粽子，也总会有一些年纪比较长的妇人把家里的一些白面送到孤儿院来。端午节对于孤儿院孩子的重要性仅次于新年。
　　我们总是追逐着龙舟从河的这一头一直跑向那一头。那时候A城的云很白，我们一大孩子光着脚丫踩着滚烫的河堤开心的往前跑。院长总是在最中间的船的右方。光着膀子用一把巨大的浆迅速划动开江中的水。岸边翠绿的柳树下面，站满了A城的人们，他们都用最大的声音给自己村里的人打气。
　　哪一只船队如果能在比赛中获得冠军，那个村子的人都会感觉无上的光荣。
　　远处传来的快捷有力的鼓声，配合着河里人们有节奏的喊号声，还有岸边震耳欲聋的加油声。都能让人的心情不自禁跟着节奏跳动起来。
　　A城的镇长也在龙舟之中，不过，很明显那时候纯朴的人们完全的不给他们这些政府官员面子，他们的船队总是排在最后两名。
　　比赛完成之后，就是授奖。院长往往站在临时用砖块堆起来的奖台中央，把获奖证书高高的举过头顶。我们就在下面高声喝彩，只是声音往往湮灭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
　　晚上就是轻松的时间了，大家吃了晚饭都像事先约定了一样三五成群的走到河弯处，手里拿出千奇百怪各式各样的船只。这又是另一场比赛，谁家造的船最华丽谁家就会成为当晚的焦点。谁家造的最粗糙也就会成为大家的笑料。
　　做你男朋友之前的每一年我都会去看那些宝船，有的完全是镂空地，精致的像是工艺品。
　　有像马的，有像鱼的，也有仿古的。小的只有尺来长，大的却可能达到一米多。木制的，竹造的，还有纸扎的。
　　人们会在端午节前夕小心翼翼地将祝福地话写上去。比如“一生平安，身体健康”之类。
　　十三岁那年，我做了这一生第一支小船。用去了一整张硬纸板，造出了一只看起来根本不像船的船。珍而重之的在上面写下了当时认为一辈子的誓言：“诗雨，我爱你，永远……”
　　那一天你感动地哭出了声，那是自幼的我第一次亲口说出，我爱你！
　　我们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桥上，看着小心翼翼放入河里的小船逐渐远去。四周如此安静，能够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我深埋在你的心里，像是种下了一颗早已发芽的树。看着你的眼睛，那里面静默地A城河水中，飘荡着一颗颗闪亮的光。看着我们那只散着淡淡黄光的小船儿一点点驶入你眼神深处。我深陷于其中，不能自拔。
　　多年以后，当你说出你当时心中的感想，我居然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十五年后的下午，你我像小时候一样并排坐在桥沿。一直无话，仿佛离别多年，所有该说的话都已在不经意间溜走了，潜进了这个城市不知名的某个角落。似乎此刻不管说出怎样的话都是那么刻意。
　　喧嚣了一整个上午的A城也安静了下来。此刻静地又能听到彼此的心跳。你身上有淡淡香水味道，如同小时候洗发水的清香。
　　你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说：“还记得十五年前的今天么？你知道当时我怎么想的么？我当时想的就是能够天天看到你便是我最大的愿望，你开心我也便开心，你难过我也难过。心甘情愿成为专属你的扯线木偶。跟随你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你想要独自一人去天涯我就默默为你整理行装。你想我陪你去海角，我便放弃所有一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