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了月色》律里川

7、第 7 章 小爷帮你去

　　高考那天，初缈跟去了。

　　雨下得很大，她撑着伞站在作为考场的学校大门口，四周都是家长，脸上无一不带着殷切的神情，不停地问着准备好了吗，准考证有没有忘带，身体舒不舒服诸如此类的话。

　　这样的场合下，家长都是比考生还要紧张的。

　　几个考生面上带着不耐烦，但还是打开包一一检查了一下准考证、涂卡笔、中性笔。初缈看到他们望向考场的目光中满怀着希望。

　　她想起来之前她问江辞也：“你真的要去高考？”

　　毕竟决定复读了，高不高考的也无所谓。

　　那个少年穿着白衬衫，没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说话的样子嚣张得不可一世。

　　“小爷帮你去探个路！”

　　江辞也其实很少说小爷，因为他说当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和“爷”这个字连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辈分会一下子比别人大很多。

　　初缈觉得莫名其妙，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一个是“小爷”，一个是“也爷”。

　　少年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叹出一口气：“男人的事你不懂。”

　　来的路上，江辞也问她干嘛要跟来。

　　初缈一脸平淡地说：“担心你在考场晕过去。”

　　少年挑眉：“我为什么会晕过去？”

　　“毕竟你即将接触的题目难度还不是你现在能企及的高度。”

　　江辞也噎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提醒道：“我也是有尊严的。”

　　初缈却笑了：“所以你只管放心考，该来的都还在路上。”

　　来日可期，你的每一滴汗水都不会被辜负。

　　少年愣了，转头看向窗外，好半晌才说：“你不说我也知道。”

　　--

　　走廊上并没有很重的严肃气氛，大多数都靠在栏杆上和熟识的同学聊着天，偶尔还会互相为对方打气，路上有人和江辞也打了招呼，男生点了点头，顿了下，还是加了一句加油。

　　走到楼梯口，江辞也抬起头，陆琛正靠着栏杆抱拳低头看他，江辞也刚准备开口，就见陆琛跑下楼梯，在他面前站定，朝着男生伸出拳头。

　　江辞也转头笑了下，同样将手握拳，碰上陆琛的，不忘说一嘴：“给你个面子。”

　　“好好考。”陆琛懒得理他的嘴贫，想了想，又说，“提早一年提醒你。”

　　江辞也挑眉，拍了拍陆琛的肩，“你也给我好好考。”

　　陆琛应了，又说道：“别说兄弟不够意思啊，你明年要是没能带着初缈一起来见我，咱兄弟也别做了，丢不起你这个人知道吧？”

　　江辞也哼了一声，想骂他一声有病，又听陆琛说：“喜欢就要赶紧追，别扭成这把样子不符合你的风格啊江大爷。”

　　闻言，江辞也舌尖顶了下嘴角，眼神无波澜。

　　“有时候，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会有很多顾虑的。”

　　--

　　初缈在外面站的腿麻，不远处找了家店坐下来了，她望着考场外依旧没少去的人，叹了口气，怎么就不会累呢？

　　她靠在椅背上，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家店，挺普通的一家奶茶店，因为建在学校附近，人来人往的倒也不冷清，初缈注意到角落里戴着帽子窝着睡觉的男孩。

　　年纪看起来约莫也就刚上初中，整个人却是一副酷酷的样子，帽檐遮住了眼睛，但露出来的地方都很精致，初缈觉得这小孩就散发着一种遗世独立的气息。

　　看了两眼，初缈就收回了视线，计算着时间，掂量着差不多第一场考试结束了，她才出了奶茶店。

　　江辞也出来地挺早，刚走出校门，就有几个家长围上来问他，一脸焦急：“这题目难不难呀？好做吗？”

　　初缈看到少年手插到发梢里揉了下，一脸轻松的模样：“不难的，您孩子考的一定不会差。”

　　几个家长这才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一脸期待地转头望着校门口，等着各自的孩子。

　　初缈看到江辞也朝她走来，得意地扬了扬眉，那副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女孩舔了下下唇，勾唇笑得很无奈。

　　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自信。

　　江辞也被江檩的一通电话叫回家了，气得他不行，本来江檩打电话来被他一口回绝了，结果江檩非要江辞也回趟家，不死不休的那种，还搬出了他妈，气得江辞也又骂不出口，撂了电话愤愤回家了。

　　于是初缈便和陆琛一道儿吃了饭。

　　落了座，陆琛不经意说了一嘴：“辞也这孩子命苦啊。”

　　初缈抬眼：“什么命苦？”

　　他不是胡同小霸王吗？

　　却见陆琛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这还是等辞也自己告诉你吧。”

　　初缈：“……”

　　神经病啊！

　　--

　　江辞也到了家就往沙发上一摊，问对面的人：“有事儿？”

　　江檩朝瘫着的少年招招手，“坐我边上来。”

　　江辞也不可置信地看过去：“……您别跟我这儿逗闷子。”

　　“谁跟你逗闷子了，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凭什么呀？谁见过俩大老爷们儿做一块儿的？”江辞也不屑。

　　江檩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待会家里上来客人，你往这儿大喇喇一躺，让人家一口子坐哪？”

　　江辞也扬眉：“还一口子？您可别说是让我来撑面儿的。”

　　江檩却是没搭理他，径自品着茶。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辞也不爽了，直起身：“那你扯上我妈干嘛？”

　　“什么你妈，那也是我老婆！”

　　“哟呵，你还知道是你老婆，当年……”

　　门外传来敲门声，打断了父子俩的对话，江辞也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舌尖舔了下嘴角，呼出一口气，又把话咽了下去，整个人又往沙发上一靠，憋着气。

　　江檩深吸了口气，这两年来还是首次提起那件两人都不敢触碰的往事，他感觉得到，父子俩的相处乍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江辞也内心已然与他有了层很深的隔阂。

　　他冷静了下，起身去开了门。

　　江辞也窝在沙发里懒懒掀了眼皮，抬眼望向门外。

　　他先看到了一个男人，男人西装革履，身姿挺拔，成熟稳重，后面的女人带着个男孩，女人很是温婉，眉眼中却带着英气，边上的男孩年纪看起来不大，戴着鸭舌帽，脸上没什么情绪。

　　江辞也还是起了身，换了个位置。

　　双方的交谈中并没有江辞也什么事，他和对方打完招呼后就自顾自挑着水果吃。江辞也没太注意江檩和他们聊了什么，听起来约莫是生意上的事，他不太感兴趣，但对面这小男孩倒挺让他感兴趣的。

　　江辞也手臂撑在膝盖上，挑眉问那一直酷着一张脸的男孩：“小孩，跟我去玩么？”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江檩和对面男人的交流停止，皆是转头看江辞也，江辞也只是笑看着对面的男孩。

　　沙发上的女人却是笑了，推了推男孩：“行鹤，去和哥哥玩吧。”

　　男孩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问江辞也，依旧淡着一张脸：“去哪？”

　　江辞也满意了，起身带着男孩上楼，他转头，男孩跟在后面走得很闲适，一脸的睥睨众生，江辞也乐了，问男孩：“你叫什么啊？”

　　“刚我妈不说了吗，行鹤。”男孩蹙眉看他。

　　江辞也自动忽略男孩的不耐烦，又问：“那你姓什么？”

　　“不告诉你。”

　　江辞也：“……”

　　他居然在一个小屁孩身上受挫了！

　　江辞也带着男孩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没等他说话，男孩径自走向了电脑桌，在前边坐下了，这才想起了什么，侧过头对江辞也道：“其他不用了，我就玩电脑，多谢。”

　　江辞也：“……”

　　不用客气，这里除了电脑也没有其他能玩的。

　　江辞也的房间没什么东西 ，在他看来能住能玩就好，毕竟是上了初中才搬到这边，小孩子用的东西早不在这了，唯一看起来有些青春气息的大概也就角落架子上的几个篮球了。

　　男孩开机的动作很娴熟，电脑桌面出现时，他随意瞄了眼，不禁说道：“你游戏还挺多的。”

　　语气中带着满意。

　　闻言，江辞也哼了一声，凑过去，胳膊搭上椅背，看着男孩登入游戏一连串的动作：“你玩的也不少。”

　　男孩没应声，随意匹配了一局，江辞也不经意瞟了眼，有些惊异地挑起眉：“段位这么高，哪找的代打？”

　　男孩握着鼠标的手紧了紧，想到这不是自家的，强忍住摔鼠标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定了心神，抬头摘了鸭舌帽，一双眼睛对上江辞也。

　　“请不要看不起人。”

　　江辞也眯了眯眼，抬手在男孩头上揉了一把，很没诚意地说：“抱歉哦，继续玩吧。”

　　男孩：“……”

　　还真把他当小孩呢？！

　　--

　　陆琛一边吃着饭，一边欲言又止地看着对面的女生，好几次想开口，又硬生生给他憋了回去。

　　初缈已经吃好了饭，低头玩着手机，感受到对面试探的视线，她忍了一会，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

　　陆琛被突然抬起的头吓了一跳，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终于道：“你为什么不谈男朋友啊？”

　　初缈刚拿起杯子的手一顿，又把杯子放下了，挑起嘴角：“看不上呀~”

　　眼里尽是笑意。

　　陆琛：“……”

　　他知道初缈只是随口一说，他不信有人会看不上江辞也，即使不是喜欢的款，但也绝不会说出看不上这样的话来，而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初缈为什么逃避这个问题。

　　初缈不怎么和男生接触，陆琛也是知道的，单是她能和江辞也保持这么久联系并还带着他一起学习，他就知道江辞也于初缈来说绝对是不同的存在，陆琛摸不清初缈的态度，但他觉得江辞也希望还是有的。

　　这么想着，陆琛满意地点点头，自顾自说了一句：“这样就好。”

　　初缈：？

　　难怪江辞也总念叨陆琛有病，这么看来是挺有病的。

　　她撑着下巴看着玻璃窗外，道路上挂着横幅，无非都是些高考励志的标语，她侧了侧头，看到有条横幅上写着“学长，在清华等我嫁你！”，忍不住勾唇笑了，胸腔一暖，她容易共情，明年的这个时候，也轮到她为自己拼一条出路了。

　　初缈将手机举到耳边，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红色的横幅被风吹的左右摆动，施工已经停止，街边的交警一下子多了很多，停泊着的出租车也像是一瞬间聚集在了一起，整个国家都在为了高考而努力着。

　　她拨通了电话，几乎是一秒就被对方接起，传来低沉悦耳的嗓音。

　　“初缈？”

　　初缈笑着“嗯”了一声，少女的声音如空谷幽兰般酥软清澈。

　　“这位大哥，劳驾您回来替我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