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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你一辈子是 ...

  •   初缈用眼神询问江辞也“你干什么了,我姥姥干嘛找你说话”。

      江辞也一副无辜的样子,眼中分明写着“我不知道啊我什么也没干啊就聊了几句天”。

      初缈看着江辞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便也作罢,把病房的空间留给了二人。

      --

      病房外。

      秦昭昭整个人挂在初缈身上,脸埋在初缈的颈窝处,刚刚在病房内压抑着的情绪一瞬间爆发出来:“初缈,你真的太不把我当朋友了!这事儿都不告诉我!”

      难怪上次会看到她哭得那样伤心入骨。

      有什么比即将失去最亲的人还要痛苦的呢?

      秦昭昭紧紧地搂着她,初缈肩胛处的骨头硌得她有点疼,真的太瘦了啊,只是个高中生,怎么会把自己过得这么辛苦的?

      感受到颈窝处的湿意,初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试探着说了一句:“这不是现在知道了吗?”

      哭声一下子止住,秦昭昭红着眼睛抬头,愤愤地指向一旁的陆琛:“难道我在你心里的地位跟这种人一样吗?”

      陆琛:?

      这种人?他是哪种人?

      初缈一时语塞。

      病房内姥姥并未说话,江辞也倒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等着老人家开口。

      他想着初缈平常就是这么过来的么,他一进病房就注意到了角落的两个箱子,江辞也不知道初缈的家庭状况如何,但那两个箱子至少能说明她近段时间都住在医院。

      没有其他亲人来照顾么。

      “缈缈在学校过得好吗?”良久,姥姥才开口。

      江辞也思忖了一下,还是坦诚地说了:“不算好,也不算太坏。”

      姥姥地眼神一瞬间有些涣散,后又了然的点点头,又问:“你觉得缈缈怎么样?”

      “一身刺儿,还轴。”说到这,江辞也兀自笑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人,情绪不外露,看上去就是对什么也提不上兴趣,整个人就是丧丧的,但谁也不能在她身上讨得便宜,要真把她给惹急了,面上绝不会显露出些什么,但一旦转身就能面不改色地展开报复。

      闻言,姥姥愣了一下,闭了闭眼,一颗泪珠滚落下来。

      江辞也忙转身找纸,刚抽出一张,又听姥姥继续道:“初缈这孩子打小儿过得不好,没妈疼没爹爱的,几个兄弟姐妹也只把当成个跟班,我那几个儿子女儿啊,是我和老头子不行,把他们教成这么个鬼德行,唯一……唯一那个最小的女儿,我却亲手把她赶走了……”

      姥姥抬起颤巍巍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江辞也忙递上纸,姥姥接过去,抬头看向窗外,月明星稀,树影交叠,他看到姥姥的眼中有痛苦,有悔恨,还有释然。

      “趁我还有力气说话,今天就把事儿说开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也最放不下的就是缈缈了,我这人自私,把缈缈偷回来是我干过最后悔的一件错事,我让她从小没有爸妈,没有成长的好环境,但她偏偏好好地长大了,性子就和我那小女儿一模一样……”

      “我那小女儿怀上缈缈时才十八岁,他们两人那时也都年轻,我不同意缈缈他爸进我们家门,我那小女儿性子又倔,就认定了缈缈他爸,和我闹了很久,后来大概是对我心灰意冷了,跟着男生走了,我那时真的气啊,想着她居然就这么不要我这个妈了……”

      “……”

      那晚姥姥和江辞也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初缈的幼年生活讲到她的成长经历,姥姥说初缈小时候就爱把事儿憋在心里。

      有次在外边吃早餐,腿不小心被个热锅烫了一下,结果这丫头当时愣是什么也没说,没叫一句也没哭一句的,因为穿着的是裙子,伤口就被裙子遮住了,两老人家一个星期后才发现,那时伤口还是很狰狞,一个星期前想来是皮开肉绽了,也不知道那么小的年纪是怎么忍下来的,听说现在初缈大腿侧还有条极淡的疤。

      江辞也从病房里出来之后,刚关上门,抬眼就看到初缈蹦到他跟前:“我姥姥和你聊什么了?”

      男生双手环胸,懒懒地倚在了墙边,有些好笑地盯着初缈。

      “你姥姥说你从小行为就很让人费解,比如没事搓粉笔灰然后拿水泡起来还想给别人喝。”

      初缈愣住。

      江辞也没等到回应,挑眉道:“傻了?”

      却听女生自顾自说了一句:“不是吧,我当时干这事儿的时候就我自己啊。”

      闻言,江辞也一瞬间没缓过神来,刚刚他的话也就是瞎编的随口一说而已,他以为初缈会翻个白眼说“你放屁”,结果听这姑娘现在这么一说,她是真干过这么反人类的事儿。

      少年咳嗽了一声:“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小小年纪就想着怎么毒死人?”

      初缈挠了挠头,神情有些羞赧:“倒也不是想毒死人,只是想看看是不是真有人那么傻。”

      江辞也:“……”

      行,年纪不大倒是测试起这些东西来了。

      “那之后呢?有傻子不?”男生眉梢带笑,来了兴致。

      说到这,初缈叹了口气:“当时我把那碗粉笔灰泡成的东西放在了家门口,结果后来去看的时候不知道被哪个人给踢倒了,傻子没找着,我倒是肯定被别人当成傻子了。”

      --

      江辞也后来每次想到这事,还是会忍不住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初缈懒得理他,谁小时候还没干过几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便索性随他笑,转身又暗戳戳去找江檩打听江辞也小时候的糗事,结果就是初缈笑得整个人在床上打滚,江辞也就在一旁叉着腰又气又笑地看着女孩。

      那天从医院出来后,陆琛在后面叫住了江辞也:“辞也。”

      江辞也转回头,看到陆琛站在路灯下,灯光昏黄,将他的影子拉长,陆琛举起一只手,虚拢成拳,像是手中握着什么似的,朝江辞也左右摇晃了下。

      “喝一个?”陆琛笑着说。

      江辞也勾起唇角,没应答,双手插兜,下巴往前方扬了扬。

      前方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看不见尽头,不时有行人走过,不算热闹,却也不冷清。

      意思很明显。

      陆琛低头笑了下,几步走上前,江辞也勾过陆琛的肩,“去哪?”

      “咱今儿个不去酒吧,找个旮旯里的小馆子?”陆琛提议。

      江辞也懒懒一笑:“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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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缈给姥姥放平床板时,听到姥姥说了一句:“缈缈,我已经走不动啦。”

      女生动作一顿,后又神色自若地说:“您这不是还能说话吗,咱们还能聊天啊。”

      “可是到后面,我会连讲话的力气也没有,讲一句话还要用笔写,再后面,我会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最后……”

      “姥姥。”初缈平静地打断了她,“我打小没有爸妈,只有您和姥爷,生老病死乃世间常事,姥爷离开了,我知您迟早有一天也会离开,我当然有怨恨,想着医学技术为什么还没能发达到治好您,但我也明白,没有人会永远陪伴一个人。”

      “我早知道那一天迟早要到来,我无比清醒却又无比麻木,但我依然希望这天能晚一天是一天,我扳着指头过日子,早上起来看到您对我笑又会觉得无比庆幸,我不断地逃避、抗拒现实,我理智地幻想着不理智的事,我内心挣扎、纠结,对自己感到失望,却又无力改变。”

      “小时候,别人家的小孩说我好奇怪,怎么都没有爸爸妈妈的,您递给我一串糖葫芦,对那个小孩说你也好奇怪,都不能和姥姥姥爷住一起的,那小孩当时就憋出了眼泪,您却是头也不回地拉我走了。”

      初缈笑了,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水。

      “姥姥,我真的很爱您,我知道您放不下我,但我只不过是无法接受而已,剩下的日子,您就好好感受生活吧,等您看遍了这人间,就安心离开吧。”

      死亡是一瞬间的事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但初缈知道,届时她是来不及悲伤的。

      --

      陆琛握着瓶啤酒,轻描淡写地说:“后天我就结束了啊。”

      后天是高考开始的日子。

      江辞也挑了颗花生,抬眼哼笑了一声:“是大后天。”

      “这十多年来咱可终于得分开了啊。”陆琛不跟他纠结那个问题。

      江辞也揉了揉后颈,“是啊,终于不用在游戏里救场某个菜鸡了。”

      陆琛笑骂了声:“滚。”

      少年朝陆琛夹了一筷子菜:“吃都不上你的嘴,没事别说这些什么分开不分开的恶心吧唧的话,一身鸡皮疙瘩给起来了。”

      陆琛“靠”了一声,“还不让人来点离别的情绪了?”

      江辞也伸过手拍了下陆琛的脑袋,“要个屁的离别情绪,你活在古代啊,他妈手机是摆设?又不是一辈子见不了面了。”

      “啧,这不是少了个人给我收拾烂摊子了吗。”陆琛把江辞也的手拍开。

      “还有其他人肯给你收拾烂摊子?”江辞也语气惊讶。

      “你少看不起我,我替你背的锅也不少。”

      ……

      两人来了劲,各自算起了陈年旧事,无非是什么江辞也把别人家的鸡蛋给砸碎了,但他家里没鸡蛋,陆琛就把自家的鸡蛋给端了一篮子过来,结果两人都忘了整个胡同里只有陆琛家的鸡蛋印了红印,那家子人发现自家出现了印着红印的鸡蛋,拎着去了陆琛家,陆琛爸妈一看到那鸡蛋,当即反应过来肯定是自家那小子又闯祸了,最后陆琛自然免不了一顿打。

      江辞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事儿的,想去和陆琛爸妈说清原委,一把被陆琛抓住,就见陆琛惨兮兮地指着后背的伤口,“你要去说了你肯定也被打,我这一身伤是你欠我的,以后记得还我啊。”

      再或者是长大些,江辞也人虽混,但也是自个儿混自个儿的,他懒得去召集些七七八八的小弟来,也从没让别人喊他一声哥,都是管“辞也辞也”地叫。

      有次陆琛莫名其妙被社会上几个人找事,江辞也只身一人就过去了,最后两人身上挂了不少伤,清理伤口时,清理不到的地方还得让对方帮忙,陆琛不忘摸了把江辞也腹部的肌肉,感叹一句:“手感挺好啊。”

      江辞也伸手就往陆琛胸上一敲,“你也不错,胸比我大。”

      两人都笑得极不正经。

      君子之交淡如水,两人从没给对方下过什么承诺,什么誓言,成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脸上互相嫌弃,但又永远站在对方这一边,陆琛说江辞也整天尽给他找些破事,江辞也说下辈子再也不想和像陆琛这样蠢的人称兄道弟。

      但两人心里却都想着,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哥们儿足以了。

      最后陆琛举起酒瓶子,无言。

      江辞也笑了下,抓过一旁的酒瓶子,与陆琛的轻轻相撞了下。

      酒瓶相撞,两人仰头灌酒。

      就让那些煽情吧啦的话尽数藏在酒里吧。

      你一辈子是我的好哥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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